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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密林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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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行人在云城安稳歇息多日。
夜沧溟垂眸落向姜风肩头,见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然结痂平复,只剩浅淡新痕。他指尖轻抵剑柄,神色沉静淡然,薄唇轻启:“姜公子伤势大体痊愈,连日照料,我们仁至义尽。今夜我们动身启程,各自分道前行即可。”
姜风闻言,唇角噙着温顺柔和的笑意,垂在身侧的指腹极细微一卷,抬眼刹那,飞快朝旁侧的凌昭递去一记无人察觉的隐晦眼色。
凌昭眸光微顿,心底瞬间会意,面上却敛尽所有波澜。他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倾衡与夜沧溟的衣袖,将二人引至院外僻静巷角,眉眼恳切,压着嗓音劝说:“你们三思,他是姜南风麾下心腹,身上秘辛重重,我们半点未曾摸清。
此刻放他离开,一旦落入贵妃或姜南风手中,所有线索尽数作废,得不偿失。不如暂且带在身边,就近看管盘问。”
夜沧溟眉头骤然紧蹙,眸光审慎凝重,轻轻摇头:“此人来路不明,根底空白,一路同行形同与虎为伴,风险太大。”
倾衡黛眉微拧,凤眸覆着冷冽戒备,颔首附和,语气干脆利落:“沧溟所言极是。人心难测,日夜相伴,后患无穷。”
“可我们无人能保证,他已吐露全部实情。”凌昭上前半步,语气添了几分焦灼,眼底却藏着极致矛盾的拉扯。
他与姜南风早有盟约,帮助他取得他们的信任,可连自己心底的提防根深蒂固,半分不敢轻信。
“他握着贵妃勾结敌国的关键线索,放任在外才是最大隐患。我们四人制衡他一人,稳妥无虞。”
一旁的夜笙轻轻攥紧袖口,小脸素净沉静,清亮的眼底满是审慎,轻声道:“我始终觉得此人来路蹊跷,看似温顺,实则暗藏算计。”
几番权衡斟酌,夜沧溟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微微颔首:“言之有理,暂且带在身边看管,最为稳妥。”
倾衡冷眸扫过屋内安然伫立的姜风,唇角微压,态度果决:“可同行,但若查实他心怀异心,当场处置,绝不姑息。”
“各自收拾行囊,今夜趁夜悄然动身。”
话音落,几人各自折返房间。院落沉寂压抑,人人心存戒备,唯有凌昭最为煎熬,明知是同盟,却始终不敢卸下心防。
暮色倾覆整座云城,街巷灯火次第熄灭,长街空旷寂静,唯有远处巡夜人的梆子声悠悠飘荡。
五人收拾好轻便行囊,利刃尽数暗藏衣下,敛尽锋芒,借着沉沉夜色穿梭在狭窄暗巷,脚步轻缓如浮影,不惹半分动静。
姜风立于队伍中段,眉眼温软无害,唇角挂着浅浅笑意,看上去随和坦荡,袖中指尖却始终紧绷,暗自谋划算计。
凌昭半步不离贴身随行,脊背微绷,目光寸寸锁死他的一举一动,分毫不敢松懈,但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帮江峰取得他们的信任他想了一出于是小声说道:既然前路埋伏的人手是你提前布置的,正好借此上演一场苦肉计。
二人目光相撞,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夜沧溟负剑在前开路,身姿挺拔沉稳,时不时回头审视姜风,戒备十足。夜笙独自落在队尾,小脸平静,看着前方两人好像在嘀咕着什么。
夜笙心里本以为凌昭处处提防姜风,却全然不知这二人早已私下缔结盟约,这般隐秘的勾结,同行其余几人没有半分察觉。
一行人避开人烟要道,悄无声息离开云城,出城十里后,寻得一处荒僻密林短暂歇脚。
倾衡后背抵住粗糙老树,抬眸冷视姜风,语气带着直白震慑:“既随我们同行,便安分守己。前路多险,敢有半分异动,我绝不饶你。”
姜风立刻垂首躬身,姿态恭顺谦卑,眉眼温顺:“诸位放心,在下性命托付诸位,绝无二心。”
凌昭坐在青石上,指尖慢条斯理擦拭短刀,冰凉刀光映冷眼底,淡淡警示:“姜公子自重,前路皆是试炼,莫要自误。”
夜沧溟沉默分发水囊,递水时刻意避开触碰,神色疏离淡漠。夜笙独坐树根旁,静静观望,心底疑虑未消。
月色斑驳落林,整片山野气氛压抑紧绷,暗流汹涌。
夜色尽数褪去,晨雾翻涌漫覆山野,微凉晨光穿透枝叶,洒下细碎光斑。众人彻夜赶路,眼底皆覆浅淡倦意,却无一人松懈,稍作休整便再度启程。
行至半山腰浓雾深处,林间幽深朦胧,前路视野受阻,暗藏杀机。
骤然之间,林间炸起刺耳破风之声!
数十名蒙面死士自密林纵身跃出,寒刃雪亮,杀气滔天,瞬间封死整条山道,显然是埋伏已久,专候他们落网。
“有埋伏!”
夜沧溟厉声低喝,长剑骤然出鞘,身姿凌厉掠出,率先接入战局。
倾衡瞬时提剑上前,飒然身姿裹挟凛冽剑光,毫不犹豫冲入厮杀。
二人深知刀剑无眼、战局凶险,无暇顾及后方,一边挥刃御敌,一边回头沉声叮嘱:“夜笙,找树根躲好,切勿乱动!”
寻常少女遇此血腥厮杀必定惊惧慌乱,夜笙心性远超常人沉稳。她闻言无半分怯色,冷静颔首,身姿轻转,利落躲在粗壮树根之后,脊背挺直,静静观望战局,从容不迫。
凌昭只习得粗浅防身武艺,根基羸弱,招式杂乱无章。他短刃出鞘,一边笨拙格挡四方袭来的刀锋,一边分心紧盯姜风动向,唯恐他趁机作乱。
一心二用之下,破绽百出。
不过数招,锋利刀刃便划破他的小臂与腰侧,皮肉翻出细密血口,额角不慎磕碰树干,蹭出青紫瘀伤,细碎血珠顺着下颌滑落,模样狼狈不堪,浑身皆是深浅交错的轻伤。
山林厮杀瞬间白热化,金铁交鸣刺耳不绝,晨雾被劲风撕裂,人影翻飞,死士悍不畏死、招招夺命,攻势凶狠至极。
姜风混迹战局,表面奋力御敌、招式凌厉决绝,实则每一招皆留分寸、暗藏余地。他眼角余光隐晦流转,悄然与敌方领头死士对视一眼,无声敲定计划。
混战纷乱之际,那名死士骤然撇开缠斗,佯装突破防线,刀锋一转,迅猛刺向躲在树根后的夜笙!
角度刁钻,速度极快,转瞬即至!
倾衡、夜沧溟被数名死士死死缠住,分身乏术;凌昭自顾不暇,满身挂伤,根本无力驰援。
千钧一发!
姜风骤然弃了身前敌手,身形疾风般掠出,眉眼骤凝,满脸慌张急切,一副奋不顾身的决绝模样,直直横挡在夜笙身前。
那死士心领神会,卸掉致命杀招,依旧全力落刃。
“嗤——”
裂帛锐响炸开,利刃狠狠划开姜风肩头皮肉,创口又深又长,猩红鲜血汹涌喷涌,瞬间浸透整片素色衣衫,刺目惊心。
姜风顺着力道重重踉跄后退三步,肩头血涌不止。他脸色刹那惨白如纸,唇瓣褪尽血色,眉头死死痛苦拧起,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一手死死按住流血不止的伤口,指尖很快被鲜血浸透。
他本就刻意控制力道、透支气息伪装重伤,此刻顺势卸力,身形剧烈一晃,眼前一黑,脑袋轻轻一歪,连半句喘息的话语都来不及吐出,身子一软,直直朝着地面昏厥栽倒!
整个人彻底失去意识,瘫倒在地,肩头鲜血依旧源源不断往外渗出,模样惨烈虚弱到了极致。
厮杀仍在继续,可众人见姜风重伤晕厥,心底皆狠狠一震。
片刻后,缠斗片刻,一众蒙面死士已然节节败退,渐渐落于下风。为首那人瞥见姜风暗中递来的撤退暗号,当即颔首示意手下众人抽身撤离,不再恋战。林间彻底归于寂静,只剩淡淡血腥弥漫山野。
硝烟散尽,众人皆是带伤在身,无一完好。
夜沧溟小臂一道狭长刀伤,皮肉外翻,他面不改色抬手按住伤口,神色淡然。
倾衡后腰被飞镖擦伤,衣料染透暗红血渍,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呼吸微微急促。
凌昭满身细碎划伤、额角淤青,狼狈喘息,伤口隐隐作痛,可他目光死死锁着地上晕厥的姜风,眼底疑云深重,毫无动容。
夜笙看着倒地不起、血色满身的姜风,澄澈眼底的戒备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愧疚与动容。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看着他狰狞的伤口,轻声愧疚呢喃:“都是因为救我……”
夜沧溟当即收剑入鞘,快步跨步上前;倾衡也随手甩去剑刃沾染的血珠,二人神色焦灼,并肩匆匆奔至倒地的姜风身侧。
夜笙指尖按住姜风不断渗血的伤口,眉头紧紧蹙起,抬眼看向身旁几人,语速急促地开口:“先别在此耽搁,我们立刻动身赶往前头的镇子,尽快寻郎中给他医治。”
所有人都被这一场以命相护的重伤、猝然晕厥的模样彻底骗过。
唯独凌昭心知肚明。
这伤口、这营救、这晕厥,时机完美、分寸极致,处处都是精心算计的苦肉戏码。
他垂落受伤的手臂,指尖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抹深沉冷冽的暗光。
姜风这场逼真至极的伪装,骗得了天下人,终究骗不过步步提防、冷眼旁观的凌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