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恶女》筱竹麓聆

39、夜半密谈，双王结盟 夜

　　夜半更深，月色沉敛，整座客栈浸在死寂寒凉里，连穿堂而过的晚风都静得无声。

　　凌昭指腹死死攥着一柄雪亮短匕，指节泛白，身形如幽影悄掠过长廊，脚步轻得落地不闻半点声响。他指尖抵着木门缝隙，轻轻一推，侧身溜进姜风客房，躬身缓步走向床榻，眼底藏着一层压不住的算计。

　　可尚未靠近床沿半尺，一道凛冽寒光骤然从身后锁死他全部退路。

　　冰凉锋利的刀锋死死抵住他后心要害，刺骨寒意穿透单薄衣料，激得凌昭脊背微微一僵。

　　他却半点不见慌乱，唇角漫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缓而稳地转过身，抬眸直直对上姜风那双深不见底、盛满精算的寒眸。

　　姜风单手横握短刃立在暗处，身形挺拔，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凉薄弧度，眼尾微挑，眼底尽是洞悉一切的玩味，语调慢悠悠带着几分讥讽：“六皇子夜半持刃私闯在下房间，不知意欲何为？”

　　凌昭手腕轻垂，将手中短匕缓缓落至身侧，面上一派温润平静，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字字精准戳破对方伪装：“我该唤你假名姜风，还是——姜国五皇子，姜南风？”

　　一语道破真实身份。

　　姜南风眼底波澜不惊，全无被拆穿的错愕惊惧，抵在他后背的刀锋分毫未松，眉梢轻扬，语气从容暗藏试探：“你白日里早已看穿我身份，却不动声色佯装不知，反倒等到深夜独身持刀前来。六皇子这般行事，必然另有图谋吧？”

　　“五皇子心思通透，慧眼识人。”凌昭淡淡颔首，神色坦荡，看不出半分心虚。

　　姜南风低低轻笑一声，笑声低沉幽暗，喉间溢出几分冷意，眸底翻涌着深浅难测的打量：“谈不上聪慧。比起六皇子看似温润闲散、实则城府深沉、洞察万物的心性，在下还差得太远。”

　　笑意转瞬敛去，他眸光骤然锐利如锋，直直锁住凌昭：“说吧，深夜寻我，究竟何事？”

　　凌昭彻底松开紧握匕首的手，面上温和尽数褪去，添了几分暗藏帝王野心的笃定，脊背挺直，字字清晰沉稳：“我是来找你结盟的。”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父皇偏爱阿姐倾衡，早有传位于她的心思。可阿姐天生无心朝堂权柄，厌弃尔虞我诈的纷争。我是他最信任之人，来日她若执意拒登大位，只要我想他定会助我到时这万里江山，最终只会顺理成章落于我手。”

　　他抬眸灼灼直视姜南风，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五皇子聪慧过人，何不与我联手，共谋大业？”

　　姜南风闻言，骤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爽朗，眉眼间却满是凉薄的审视，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哈哈哈！好一个深远筹谋！这般惊天算计、勃勃野心，若是倾衡公主知晓，不知会是何等神情？”

　　凌昭眼底温润柔光瞬间褪去，掠过一抹冷冽锋芒，下颌微紧，语气陡然沉敛，裹挟着不容置喙的胁迫：“眼下，你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今夜你若拒绝与我缔结盟约，我立刻扬声唤来屋外同伴。此地四周无你预先埋伏的人手，你孤身一人，插翅难飞。”

　　姜南风指尖微微用力，握刀的力道加重半分，指节泛青，眸光沉静如故，不见丝毫怯意，淡淡反问：“六皇子就这般笃定，我周遭当真没有暗藏人手？”

　　“我暗中探查客栈数日，分毫无误。”凌昭上前半步，气场层层压迫过去，“我若无十足把握，岂会独身冒险前来？”

　　他眸光冷定，寸步不让：“你我如今，同陷危局、拴在一根绳上。要么，你点头与我结盟；要么，我即刻出门，当众揭穿你所有身份与阴谋。”

　　姜南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狡黠凉薄的弧度，眼底藏着制衡对方的筹码，从容不迫地回击：“六皇子算无遗策，只是别忘了，我亦有自保退路。”

　　“你若当众揭发我的底细，我便将你今夜所言、你暗藏心底的夺权野心，一字不差，悉数告知倾衡公主。”

　　凌昭闻言，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下巴微抬，神色傲然笃定，底气十足：“那又如何？”

　　“阿姐心软重手足情分，纵使知晓我暗藏野心，也断然舍不得伤我性命。可你不同。”

　　他眸光骤然锐利如刀，死死锁着姜南风，语气冷硬：“一旦你的卧底身份、勾结贵妃谋逆的行径暴露，夜沧溟性情果决、阿姐嫉恶如仇、你觉得他们会容你活命？”

　　一室对峙，空气凝滞冰冷，连呼吸都透着紧绷。

　　凌昭抬眸，眼底敛尽细碎情绪，藏着蛰伏多年的万丈野心，神色笃定从容，字字掷地有声：“你不如助我。”

　　“贵妃与永安侯能给你的权势、筹码、助力，他日我登临帝位，尽数加倍予你。你依附他们，终生只是受人摆布的棋子；可与我结盟，你我互利共生、并肩掌权。”

　　姜南风闻言，低低嗤笑出声，笑意寒凉刺骨，眼底盛满不信任的凉意。他微微眯起狭长眼眸，上下审视着眼前温润却腹黑的少年，字字戳中凌昭软肋：

　　“六皇子连自幼一同长大、最亲厚的姐姐，都能隐忍算计、暗中布局。这般凉薄心性、不择手段之人……我如何敢真心相托？”

　　一句话落下，屋内气氛瞬间逼至冰点。

　　凌昭面色骤然沉冷，那双素来温润无害的眼眸，彻底褪去所有柔和伪装，覆上一层刺骨寒霜。

　　少年眉眼凌厉紧绷，语气决绝狠厉，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既然五皇子始终猜忌不信，那便鱼死网破。”

　　他猛地侧身，作势就要朝外迈步，肩头绷得笔直：“我现在就出去，当众揭穿你的所有身份！”

　　姜南风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淡定瞬间碎裂，心底惊起一丝慌乱。

　　他比谁都清楚，身份暴露便是必死之局，绝无半分生机。

　　电光火石之间，他飞快权衡利弊，心中已有决断。指节骤然松劲，唰地一声收回抵在凌昭后背的短刀，垂落身侧。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躁，牙关微咬，沉声妥协：“不必。”

　　短暂死寂过后，他抬眸，眸色幽深复杂，万般权衡藏在眼底，终是缓缓吐出一句：“在下……同意结盟。”

　　一室紧绷的杀机骤然散去，只余下汹涌暗流盘旋不散。

　　姜南风垂眸，抬手将短刀收进腰间刀鞘，指尖反复摩挲刀柄纹路，神色讳莫如深，看不出喜怒，淡淡开口：“盟约既定，不知六皇子接下来，打算如何行事？”

　　凌昭敛去眼底凛冽戾气，迅速收敛起所有锋芒，眉眼重回几分温润平和，语气冷静条理分明：
　　“很简单。即刻召回所有追杀我们的人手，停掉全部截杀计划，放我们一行人安然返回京城。”

　　姜南风闻言，眉心骤然紧紧蹙起，面露迟疑为难之色，眉宇间凝着一层深重顾虑，沉吟着开口：
　　“此事极为棘手。贵妃亲手传下死令，命我务必诛杀你们一行人，不留活口。我若就此放手放行，回去根本无法向她与永安侯交代。”

　　他抬眸，目光锐利紧盯凌昭，一语道破心中核心忌惮：

　　“再者，你们一旦安然入京，身处皇城层层庇护之下。他日你若临时反悔、背信弃义，我远在南疆，天高路远，再想除掉你们，便是难于登天。”

　　凌昭静静望着他满眼猜忌防备的模样，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反问：“那依五皇子之见，你想如何？”

　　姜南风眸光微微一动，心底瞬间敲定万全计策，神色沉稳笃定，语气不容对方轻易推脱：

　　“法子很简单。往后路途之上，我会步步谨慎行事，打消倾衡、夜沧溟一行人对我的所有疑虑，彻底洗清自身嫌疑。我随你们，一同返回京城。”

　　可若是在下在京城出什么事？在下的死是永远不会放过你们。

　　凌昭身躯猛地一怔，眼底瞬间掠过浓烈的意外，随即涌上层层复杂心绪。

　　他垂眸静默良久，长睫轻轻颤动，眼底飞速掠过算计、权衡、顾虑与百般斟酌。

　　让姜南风一同入京，是最大变数，却也是牵制对方最稳妥的办法。

　　利弊在心底纠缠翻涌，思绪百转千回。

　　良久，他缓缓抬眸，眼底所有犹豫尽数褪去，心思尘埃落定。

　　少年眸光沉定，轻轻颔首，沉声郑重应下：“好。我应允你。”五皇子也放心，如今我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在下自不会让五皇子在京城中受到任何伤害。

　　二人静静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各藏城府。摇曳烛火将彼此眼底的深沉算计尽数掩去，盟约看似敲定，实则全是互相牵制的假意联手。

　　凌昭默然收起匕首，恢复了往日温润无害的模样，唇角浅扬，不动声色：“今夜之事，你我闭口不提，从此一路默契配合，切勿露半点破绽。”

　　姜南风淡淡颔首，眸底幽光沉沉，应声平稳：“理应如此。你我荣辱与共，大局为重。”

　　两人嘴上和气，心中皆清明——这一纸盟约，从来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凌昭不再多言，转身轻步退出房间。房门合上的刹那，一室静谧暗流，只剩烛火明明灭灭，映着姜南风眼底翻涌不休的野心与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