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碎烬生》池椿忆

20、乱真心 天灰蒙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低。风不大，闷闷地贴着地面扫过来，空气里带着一股雨前的潮热。远处的山影只剩一道浅淡的轮廓。
　　江烬川意识到不对转身回去，正好碰见迎面匆匆赶来的许望。
　　许望声音发颤：“尊…尊上，沈公子跑了……”
　　听完，江烬川还是那副表情，似乎毫不在意，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心底的暗潮汹涌。
　　江烬川忽地嗤笑，冷冷吐出几个字：“封城，抓人。”
　　“是。”许望领命而去。
　　沈砚舟身穿黑衣，戴了面具。面具是黑色的，透着丝暗红，安静的走在街上。
　　忽地，沈砚舟在城门不远处停了下来。城门处围了不少人。
　　官兵列在两侧，黑甲黑盔，手中握着长戟，泛着冷光。人群被拦在几丈外，窃窃私语。
　　每个出城的人都要经过官宾的搜查，沈砚舟没有犹豫，转身走向其他地方。
　　沈砚舟走走向郊区，没人注意在他走过一个转角后，半空中飘落一张纸钱，自燃，烧成灰烬。
　　远处传来风笛声，很轻，伴随着丝丝凉意。
　　冷风吹过，吹乱了少年的发型，也吹乱了少年的心。
　　细密雨丝无声铺开，化作漫天轻烟。雨声淅淅沥沥，似要将人拉回过去。
　　沈砚舟顿了顿，接着往前走去，加快了脚步。忽地，一间破庙闯入沈砚舟的眼帘。
　　破庙檐角塌了半边，瓦片碎了一地，露出下面发黑的椽子。沈砚舟抬步走进去，打算避雨。
　　庙内很空矿，供台处空荡荡的，佛只剩佛身，庙门只剩一半，破败不堪，但能避两。
　　雨落在地上，荡起阵阵涟漪，如同破碎的镜子……无法重圆……
　　沈砚舟忽觉脸上湿润，他抬手碰了一下——指尖是湿的，不是泪，是雨。
　　雨没停，沈砚舟想起了林玄的一句话——“生同天，死同地，万物芸芸，各归其根。生者去也，死者归也，周而复始。”
　　万物有灵，循环往复。
　　雨也是。
　　空气中潮湿的味道，让沈砚舟脑海中又出现江烬川的影子——5岁时抱着他哭，12时与他许下做一辈子好朋友的挚言时下的雨，14时一起看的第一片海海，17时在雨中接吻……
　　17岁，那吻是青涩的，没确定关系前的一吻总能让人刻骨铭心。
　　年少时的真心，回看会是怎样的情感，本人来了也说不清。
　　17岁的他们见到现在的局面会怪自己吗，会吧。怪将来的事情让自己爱的人受委屈，怪暗恋终于即将重见天日，却又无缘。
　　沈砚舟承认，他对不起自己当初的真心。可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选择，仙魔不俩立，爱意终会成为两人之间的枷锁。
　　真心可抵万难，沈砚舟从不质疑这句话，可真心瞬息万变，万难是天下苍生。
　　他分不清真心，也分不清初心。
　　沈砚舟对江烬川，爱不清，恨也不清。
　　要不下辈子……
　　念头刚出来便被沈砚舟按灭，沈砚舟狠狠摇了摇头，似想让自己清醒点。
　　三千尘缘三千结，苍生道，断情绝缘，只注苍生。
　　沈砚舟对那人的情感只能有一个——恨。
　　万物有灵,循环往复。那人呢，人也是吗……
　　可人和人之间的那些事，碎了便不能再圆了。
　　沈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过雨水的凉意，像一层没有声音的旧话，薄薄地贴着皮肤，不肯走。
　　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细密的，像一层灰蒙蒙的纱挂在天地之间。他站在门洞处，雨水从塌了半边的檐角斜斜地扫进来，落在他肩头，在黑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沈砚舟沉默不语，城被封了，他能怎办。
　　雨势渐小，眩晕忽然涌上来，像有什么在脑子里翻搅了一下，眼前的景物晃了晃又稳住。
　　沈砚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阵眩晕又来了，视野边缘发暗。
　　沈砚舟隐约察觉出不对，空气中没什么味道，但很闷，压得他心口发慌。
　　就在他想要离去时，忽地，沈砚舟视线暗了下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