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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苦粥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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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沈砚舟便起来了,眼睛盯着门口处一眨不眨。
过了大概三炷香的时间,门开了,江烬川右手提着一个食盒,不是多精致的东西,两层,没什么图案,只是食盒盖上刻了朵海棠,那朵海棠刻的有些粗糙。
江烬川将食盒放在小桌上,打开第一层,里面摆着一碟子桂花糕。糕是淡米色的,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每块上面洒了几粒干桂花,金黄的碎粒嵌在糕面上,像秋天被按进米糕里封存了。碟子边沿还搁着一小盅糖桂花,琥珀色的稠液,在暗光里泛着润润的亮。
沈砚舟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糕块码得整整齐齐,横三竖三,一丝不乱。他认得这个摆法——和那碟蜜饯一模一样。江烬川还是那个习惯,什么东西都要摆成整齐的方阵,像在画格子。
“吃吧。”江烬川看了沈砚舟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沈砚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体松软,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
可那股甜太过了,腻腻地糊在舌根上,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勺糖。他嚼了两下,喉头微微一动,把那口咽了下去。
不好吃。太甜了,甜得发齁。
但沈砚舟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着吃完,一块又一块。
沈砚舟拿起最后一块桂花糕,正要往嘴边送——
江烬川忽然偏过头来,就着他的手,在那块糕上咬了一口。
江烬川动作很快,快到沈砚舟还没来得及反应,指尖已经感觉到了——江烬川的唇擦过他捏着糕体的指腹,温热的,软的,一下就离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桂花糕,边缘缺了一个小月牙似的口子,露着里面淡黄的糕芯。
江烬川嚼了两下咽下去,什么也没说,目光落在沈砚舟脸上,像是在等什么。
沈砚舟捏着那块缺了一口的桂花糕,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的触感,温的,软的。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把糕放下,就那么在原地站了两息。
沈砚舟试试探着将剩下的糕点放进嘴里,吃了。糕体在齿间散开,桂花和米香混在一起,甜,还是太甜了,发腻。
江烬川忽得倾身,吻上沈砚舟的唇,很软。沈砚舟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抬手推他的肩。可江烬川没有退开,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唇还是贴着的,软的,温的,像一片薄薄的暖意覆在他的唇上。
沈砚舟猛得偏开头,唇分开了,空气重新灌进来,沈砚舟偏着脸喘了一口气,睫毛颤得厉害,眼眶泛红。
“你…干什么”沈砚舟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江烬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着打开食盒的第二层,拿出了一碗甜粥。
红糖化在米汤里把整碗粥染成了暖润的琥珀色,稠稠的一碗,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在暗光里像一小片被捂热的琉璃。几颗红枣沉在粥底,被熬得皮皱肉烂,深红的果肉从裂口处挤出来,和糖汤融在了一起。还有两粒桂圆干泡发后撕成小块,果肉半透明地悬在粥里,边缘有些化开了,露出一点蜜色的内芯。
……
没什么人做这种粥,但沈砚舟记得,他第一次吃这种粥,是江烬川熬的。
眼前的世界渐渐模糊了,沈砚舟又想起了那年冬天……
那年雪下得很大,大到掩埋了江烬川母亲的尸首…沈砚舟记得很清楚,明明那天早上,江烬川的母亲(初禾)还笑着和我们告别,说去集市上买食材,为我们熬制她家乡特有的甜粥……后来……没有后来。
暮色西落,天际渐渐被黑暗吞噬,江烬川母亲(初禾)却迟迟未归。
找到她时,是第三天的中午,在一棵枯树下,白雪掩盖了她的尸首。
那时听我的母亲说,是江烬川的父亲因小三的一句话想解决了他,江烬川的命是他母亲的命换来的。
那时5岁的他,在那棵枯树下站了好久好久,从黎明到黑夜……
江烬川蹲下身,一点一点捡起了那些食材,学着他母亲的样子,熬了一锅粥。
糊的,不好喝。再后来,他学会熬的粥时,他的母亲早就尝不到了……
沈砚舟记得,画面是模糊的,但声音很清晰,那也是江烬川最后一次哭得如此大声。
……
“沈砚舟,沈砚舟,发什么呆”
江烬川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沈砚舟伸手接过那碗甜粥,尝了一口,很好吃,甜度适中。不像他小时候熬的那样夹生发苦,把盐当成糖。
那年的那碗粥,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