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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邪门第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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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邢自从脸色一变,拔腿就往楼里冲。保安还想阻拦,被旁边的民警一把按住。
电梯停在五楼,门一开,邢自从就冲了出去。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混乱的声音。
他一把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一个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瘫坐在老板椅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正是孙德海。
他对面,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正用一把水果刀抵着孙德海的脖子。
地上倒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不知死活。
“别动!”快递员厉声喝道,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孙德海的脖子上立刻渗出血珠,“再过来我就割断他的喉咙!”
邢自从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他的枪在枪套里,但这种距离,他不敢冒险,“冷静点,把刀放下,我们可以谈。”
“谈?”快递员冷笑,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跟你们这些警察有什么好谈的?你们护着这些人渣,帮他们欺负我们老百姓的时候,怎么不谈?”
“你是陈奇?”白璟应的声音从邢自从身后传来。
他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那个快递员。
快递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我不认识什么陈奇。”他嘴硬道。
“你认识。”白璟应往前走了一步,邢自从想拦住他,但他轻轻摇头,继续向前,“你父亲叫陈守义,十年前死在医院。你家的老宅被强拆,你无家可归。这十年,你一直在准备,为你父亲报仇。”
“闭嘴!”陈奇的情绪激动起来,刀子在孙德海脖子上划出一道更深的血口,孙德海吓得尿了裤子,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白璟应皱了皱眉,但没有后退,“王建国死了,李茂也死了。刘大勇家里,你留下了‘七日还魂’的警告。但孙德海这里,你原本没打算今天动手,对吗?你想让他也在恐惧中度过七天,然后在第七天,用你准备好的方式,结束他的生命。但警察来得太快,打乱了你的计划,所以你只能提前,用最直接的方式。”
陈奇握刀的手在颤抖,眼神在白璟应和邢自从之间来回移动,“你们懂什么……你们根本不懂我爹……我爹死的时候,他们连棺材板都不让他带!说那是封建迷信,要烧掉!那是我们陈家传了五代的桃木棺!是我爷爷亲手打的!他们……他们就是一群畜生!”
“所以你要用你父亲的方式,报复他们。”白璟应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奇门遁甲,风水符咒,这些是你父亲教你的,是用来济世救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你父亲如果知道你这样用,他会怎么想?”
“他会为我骄傲!”陈奇嘶吼,眼眶通红,“我是在替他讨回公道!用他教我的东西,让那些畜生付出代价!”
“你不是在替他讨公道,”白璟应缓缓摇头,“你是在亵渎他教给你的一切。你父亲教你的,是‘术’,是方法,是规律。但真正的风水术数,核心是‘道’,是平衡,是和谐。你只学会了‘术’,却丢了‘道’。你用他教你的东西制造恐惧,制造死亡,这和当年那些用暴力强拆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胡说!”陈奇剧烈地喘息着,刀子不稳,在孙德海脖子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孙德海已经吓傻了,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没有胡说。”白璟应又往前走了半步,现在他离陈奇只有三米远,“你看过你父亲留下的笔记吗?不是那些阵法图,是他早年学艺时的心得。上面写着,‘风水之术,首重人心。心正则气正,气正则运通。若以术害人,必遭天谴,祸及子孙。’”
陈奇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读过。”白璟应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本用塑料袋小心包裹的、泛黄破损的线装小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陈氏风水心得》,“这是在道观你的木箱暗格里找到的,压在最底下。你只看了那些阵法图,却从来没翻开过这本你父亲真正的心血。”
陈奇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本小册子上,嘴唇开始颤抖。
“放下刀吧,陈奇。”白璟应的声音放得很轻,“你父亲不希望你这样。他教你这些,是希望你能用它安身立命,甚至帮助他人,而不是……堕入仇恨的深渊,把自己也变成你憎恨的那种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办公室里的血腥味和尿骚味,孙德海压抑的抽泣,陈奇粗重的呼吸,还有那本泛黄的小册子,在空气中无声地对峙。
终于,陈奇握刀的手,微微松了。
就在这一瞬间,邢自从动了。
他像猎豹一样扑上去,一手扣住陈奇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扭,另一只手肘狠狠击打在陈奇的肋下。
陈奇闷哼一声,水果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邢自从顺势将他按倒在地,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利落地掏出手铐。
“铐上!”
门外的民警一拥而上,将陈奇彻底制服。
孙德海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脖子上鲜血淋漓,但都是皮外伤,不致命。
白璟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陈奇。
陈奇的脸贴着冰冷的地板,口罩在挣扎中脱落,露出一张苍白、消瘦、布满胡茬的脸。
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但眼神里却有着五十岁的沧桑和绝望。
“你们根本就不懂……”陈奇被拖起来,铐上手铐,他死死盯着白璟应手里的那本小册子,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我爹……我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说我们陈家的根,没了……老宅没了,他的手艺,也没人传了……他说,让我好好的,别报仇……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的哭喊在办公室里回荡,嘶哑,破碎,像一个被困了十年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出口,却发现出口外面,依然是悬崖。
白璟应握紧了手里的小册子,塑料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雨声被窗户隔绝,显得沉闷而压抑。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迹象。
邢自从走出来,站在他身边,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那本小册子,真是他爹的?”邢自从问。
“是。”白璟应低声说,“里面确实写着那句话。‘若以术害人,必遭天谴,祸及子孙。’”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在道观,你们检查木箱的时候。”白璟应看着窗外,“我觉得有用,就收起来了。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邢自从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干得好。没有你,今天孙德海就悬了。”
白璟应沉默着,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雨,很久,才说了一句:
“他本不该是这样的。”
陈奇被押上警车时,雨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的鞋尖,手腕上的手铐冰冷刺骨。
白璟应站在车旁,看着他。
陈奇似乎感觉到了目光,抬起头,与白璟应对视。
那双眼睛里,仇恨、绝望、茫然、不甘,像打翻的调色盘,混浊一片。
但最深处,似乎还有一点点,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属于十年前那个十六岁少年的清澈。
警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车子发动,驶入雨幕,很快消失在街头。
“收队。”邢自从掐灭烟头,对其他人说,“孙德海送医院包扎,地上那两个保安只是被打晕了,问题不大。通知老顾他们,人抓到了,让他们撤吧。祁衢忆那边,物证全部带回市局,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是!”
白璟应还站在原地,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雨丝落在他肩上,很快洇湿了一小片。
邢自从走过去,把伞撑到他头顶。
“想什么呢?”
“想他父亲。”白璟应轻声说,“如果陈守义还活着,看到儿子这样,会是什么心情。”
“会很难过吧。”邢自从叹了口气,“但路是自己选的。仇恨是毒药,喝了十年,毒发身亡是迟早的事。他只是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方式,拉着别人一起下地狱。”
“也许吧。”白璟应转过身,朝自己的车走去,“但地狱里,从来不止一个人。”
车子驶回市局。
雨终于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一角天空。
黄昏将近,城市华灯初上,霓虹在湿润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晕。
8077重案组办公室的灯亮着,其他人已经回来了。
顾令昇在整理报告,谢昶习在呼噜呼噜嗦着泡面,许侧在擦枪,路思阳在盯着电脑屏幕,祁衢忆则瘫在椅子上,一副累瘫的样子。
“回来了?”顾令昇抬头,“陈奇招了吗?”
“还没,在审讯室,老邢在审。”白璟应脱下沾了湿气的外套,仔细挂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消毒湿巾,开始擦拭眼镜和手指。
“孙德海怎么样?”
“吓破了胆,但没大事,在医院呢,嚷嚷着要告陈奇谋杀未遂,还要告开发商和当年拆迁的所有人。”谢昶习端着泡面走过来,小声说,“白老师,您饿不饿?我泡了面,还有一盒。”
“不用,谢谢。”白璟应礼貌地拒绝,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陈奇的档案,开始仔细查看。
档案很薄。十六岁前,是正常的学生,成绩中上,性格内向。父亲去世后,辍学,离家出走,之后就是断断续续的打工记录,几次轻微的违法记录,然后就是近三年的空白。
“这三年,他就在准备这些。”路思阳走过来,指着电脑屏幕上道观现场的照片,“自学化学,改装电学装置,研究奇门遁甲和风水符咒……他把所有的仇恨,都变成了‘学习’的动力。某种意义上,他是个天才,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租的那个仓库,查到了吗?”白璟应问。
“查到了。”顾令昇接话,“在城北的旧货市场后面,很偏僻。房东说他只租了三个月,但经常半夜进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仓库退租时打扫得很干净,但我们还是找到了一些铜屑和化学试剂的残留。已经送去检验了,估计和道观里的东西是同一批。”
“他做这些东西,需要钱。”白璟应看着陈奇银行卡那几乎为零的余额记录,“钱从哪里来?”
“这也是个疑点。”顾令昇推了推眼镜,“陈奇的银行流水很简单,只有一些零散的打工收入。但他购买那些化学原料、电子元件、铜钉,还有租仓库、租道观,都需要钱。粗略估算,至少需要五万块。这笔钱,来路不明。”
“资助?”许侧猜测,“他有没有同伙?或者,有人给他钱,让他做这些事?”
“不像有同伙。”祁衢忆从椅子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道观里的生活痕迹,只有一个人。笔记、计划,都是单人笔迹。而且这种偏执型复仇,通常都是独狼作案,不太可能信任别人。”
“除非……”白璟应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电脑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记录,“他在射击俱乐部工作时,俱乐部的老板,是谁?”
顾令昇迅速调出资料:“老板叫周正,四十五岁,退役军人,以前是特种兵,退伍后开了这家俱乐部。背景干净,没什么问题。怎么了?”
“周正……”白璟应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周正的详细档案。当看到婚姻状况一栏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丧偶。妻子十年前病逝,无子女。”他缓缓读出来,“妻子去世的时间,是十一年前。死亡原因是……肺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十一年前……”顾令昇重复道,“陈守义是十年前去世的。时间对不上。”
“但周正的妻子,姓陈。”白璟应点开亲属关系一栏,“陈月华,是陈守义的堂妹。”
所有人瞬间坐直了身体。
“陈奇是周正的表侄。”白璟应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而且,周正的射击俱乐部,三年前曾经因为非法改装枪械被查处过,但后来不了了之。当时俱乐部的一个临时教练顶了罪,那个教练,就叫陈奇。”
“周正用陈奇顶罪,然后资助他复仇?”谢昶习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没有可能。”邢自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审讯完,脸上带着疲惫,“陈奇嘴很硬,什么都不说。但他对周正这个名字有反应。我提到周正时,他眼神躲闪了一下,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没逃过我的眼睛。”
“周正现在在哪?”白璟应问。
“俱乐部今天歇业,周正手机关机,家里也没人。”邢自从走到白璟应桌旁,拿起那本《陈氏风水心得》翻了翻,“我派人去他家了,但估计……人已经跑了。”
“如果周正是资助者,甚至可能是教唆者,那他现在跑,说明他知道了陈奇被捕。”顾令昇迅速调出交通系统的监控,“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都得布控。”
“还有码头。”白璟应补充,“云南边境的火车票,是障眼法。他如果真的想跑,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周正是退役军人,有反侦查意识,他可能会选择更隐蔽的方式出境。”
“海路。”邢自从立刻拨通电话,“通知边防和海关,严密监控所有出港船只,特别是私人渔船和小型货轮。周正的照片和资料,立刻下发!”
办公室里瞬间忙碌起来。
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匆忙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霓虹闪烁,将这个雨后的夜晚点缀得光怪陆离。
白璟应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雨水洗过的城市,清新又冰冷。
远处高楼上的广告牌变换着色彩,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虚幻,却又遥不可及。。
陈奇被押走时那双眼睛,又浮现在他眼前。
仇恨、绝望、不甘,还有那一点点,微弱的,属于少年的清澈。
“他会后悔吗?”白璟应突然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邢自从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
“不知道。也许以后在监狱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他爹笔记本上那句话吧。”他顿了顿,“‘若以术害人,必遭天谴,祸及子孙。’”
但天谴是什么,没人知道。
但子孙……陈奇才二十六岁,他的人生,已经看到了尽头。
而那个在背后推了他一把的人,此刻又在何处?
白璟应握紧了窗沿,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想起陈奇哭喊的那句话:“我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说我们陈家的根,没了……”
根没了,树就死了。
但推倒树的人,又何尝不是另一棵,早已从根里烂掉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