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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邪门第三 ...

  •   李茂躺在地上,身体微微蜷缩,一只手伸向门口,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徒劳的挣扎。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扩散,倒映着天花板上那个血红色的扭曲闪电符号。

      雨水顺着窗缝渗入,在地板上蜿蜒成一小滩,倒映着外面惨白的天光。

      “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邢自从蹲下身,粗略地检查了尸体,“体表无明显外伤,但口鼻有轻微出血,可能是心脏骤停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具体死因要等法医。”

      他抬起头,看向窗户。

      那截几乎看不见的铜丝,在雨水浸润下微微反光,“是那个装置吗?”

      路思阳戴着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窗框上的铜丝,沿着它的走向查看。

      铜丝很细,漆包线,沿着窗框内侧的缝隙,一直延伸到窗外的防盗栏杆。

      栏杆是铁质的,已经锈迹斑斑,但其中几根栏杆上,明显有新鲜的刮擦痕迹,铜丝就缠绕在上面。

      “是简易电击装置。”路思阳低声说,用强光手电照射栏杆的连接处,“这里,还有这里,铜丝缠绕的位置焊接着微型电极,连接着……”

      她顺着铜丝向下看,指向窗台外沿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盒子用防水胶带固定在墙缝里,“蓄电池和高压脉冲发生器。雨水是导体,如果有人碰到潮湿的栏杆,同时站在室内潮湿的地面上,形成回路……”

      “就会瞬间被电击。”邢自从接道,脸色阴沉下来。

      “但李茂没碰窗户。”白璟应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踏入那片被死亡气息浸染的区域。

      他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虚虚指向死者的位置和窗户的距离,“他倒在房间中央,离窗户至少有两米。而且,他穿着橡胶底拖鞋,地板虽然有点潮,但不足以形成有效回路。”

      “除非触发装置不在窗户上。”顾令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爬完五层楼,气息还有些不稳,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

      他走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房间,“凶手布了这个局,不会只依赖受害者主动触碰。一定有自动或远程触发的方式。”

      谢昶习跟在顾令昇身后,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努力举着相机拍照。

      许侧拍了拍他的肩,低声说:“不舒服就出去透透气。”

      “我没事。”谢昶习摇摇头,强迫自己将镜头对准天花板上的血色符号。

      另一边,白璟应走到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老式闹钟,指针停在四点十七分。

      闹钟旁边,有一个小小的香炉,炉里的香灰还是温的,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甜腻气味,混杂着檀香,让人闻了有些头晕。

      “又是香。”白璟应皱眉,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捻起一点香灰,凑到鼻尖前嗅了嗅,随即嫌恶地偏开头,“和别墅里的一样,致幻剂和神经麻痹成分。他提前来过这里,点了香,让李茂在无意识中吸入,产生幻觉和身体麻痹。”

      “所以李茂没跑,不是因为拖延,而是因为他当时可能已经不太清醒了。”邢自从站起身,环顾四周,“凶手算准了时间,在警察通知李茂撤离,而李茂因药物作用反应迟缓的间隙,远程触发或者定时触发了电击装置。但装置在窗外,怎么在室内电死他?”

      白璟应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老式吊扇上。

      吊扇叶片上积着厚厚的灰,但在其中一片叶片的根部,似乎有一点不自然的反光。他指了指:“那里。”

      祁衢忆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查看。

      “有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叶片根部夹下一小段极细的金属丝,几乎透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金属丝的一端垂下来,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珠,距离地面大约一米七。

      “李茂身高一米七五。”邢自从看着地上的尸体,“如果他当时正好走过这里,金属珠可能会碰到他的脖子或者脸。珠子是导体,金属丝连接着……”

      “连接着吊扇的电机外壳。”路思阳已经检查了吊扇,“电机外壳是金属的,而且没有接地。金属丝从扇叶根部引出,沿着墙壁内部的电线管道,一直通到窗外的装置。只要窗外装置触发,高压电就会通过这条金属丝导入室内。金属珠是放电点,李茂只要在特定时间、特定位置触碰到金属珠……”

      “就会形成一个局部的放电回路,电流穿过他的身体,导致心脏骤停。”顾令昇接上,眼神凝重,“布置得非常精巧。凶手不仅懂电学,还精准计算了李茂的身高、行走习惯,甚至可能利用致幻剂,诱使他走到那个位置。”

      “不止。”白璟应走到墙边,看着墙上贴着的一张老旧年历。

      年历已经发黄,但其中一页被折了角。

      他戴上手套,小心地翻到那页。

      是今天的日期,但在日期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圈里写着一个字:“酉”。

      “酉时三刻。”白璟应说,“他原本的计划,是在今天下午五点到七点之间动手。但警察的突然介入,打乱了他的计划,所以他提前触发了装置。”

      “疯子。”邢自从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拨通电话,“通知名单上所有人,立刻集中保护,刘大勇那边加派人手,凶手已经提前动手了,下一个目标随时可能遇袭!”

      他挂断电话,看向墙上的血色闪电符号:“这个符号,又是什么意思?也是奇门遁甲里的?”

      白璟应凝视着符号,缓缓摇头:“不完全是。这是‘震’卦的变体,代表雷。但在道教的符箓体系里,它更接近‘五雷符’的简化版。五雷符,召雷引电,诛邪灭魔。在凶手眼里,李茂这些人,就是该被天打雷劈的‘邪魔’。”

      “自诩替天行道。”顾令昇冷笑,“偏执狂的典型逻辑。”

      现场勘查有条不紊地进行。

      物证组采集了香灰、金属丝、窗外的装置,法医初步验尸后带走了李茂的尸体。

      邢自从留下两个民警看守现场,带着其他人回到车上。

      雨还在下,没有停歇的意思。

      车窗紧闭,车内气氛凝重。

      “李茂死了,凶手的目标还剩下四个。”邢自从看着手里那份从道观带出来的名单照片,“孙德海,当年的副总,现在自己开了家建材公司,住在城西别墅区。赵建国、刘斌、孙强,这三个是当年的拆迁队骨干,现在混得一般,赵建国在工地看场子,刘斌开黑车,孙强在菜市场卖猪肉。四个人,分布在不同地方,凶手下一个会选谁?”

      “孙德海。”白璟应和顾令昇几乎同时开口。

      邢自从看向他们。

      白璟应望着窗外的雨幕,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名单的顺序,不是随机的。王建国是开发商,排第一;刘大勇是拆迁队长,排第二;李茂是项目经理,排第三。这是按照当年事件中的‘责任’大小排序。接下来,应该是职位更高的孙德海。”

      “而且孙德海的目标最大。”顾令昇补充道,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我查了他的资料,十年前他是王建国的副手,拆迁的事他经手最多。而且这个人行事高调,住别墅,开豪车,经常在社交媒体上炫富。对凶手来说,他是‘为富不仁’的典型代表,复仇的快感可能更强。”

      “孙德海现在在哪?”

      “在公司。”顾令昇调出监控记录,“他名下的‘德海建材’在城西工业园,今天下午有个客户要见,他应该还在公司。我已经通知了辖区派出所,让他们派人去公司附近布控,也联系了孙德海本人,但他……”

      顾令昇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他不太配合。”

      “不配合?”邢自从挑眉。

      “他说我们都是吓唬人,什么阵法诅咒,都是封建迷信。还说陈奇那小子要是敢来,他一只手就能撂倒。”顾令昇推了推眼镜,“典型的暴发户思维,不信邪,也不把警察的话当回事。”

      “他爱信不信。”邢自从发动车子,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了个转,朝着城西疾驰而去,“老白,你跟我去会会这位孙总。老顾,你带小谢和许侧,去找赵建国、刘斌、孙强,挨个盯住,务必保证他们安全。祁衢忆,你回队里,配合羊羊分析道观和现场带回来的物证,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陈奇藏身地的线索。”

      “是!”

      车子在雨中分道扬镳。

      邢自从开得很快,雨刷器开到最大,前方视线依然模糊。

      白璟应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

      “又晕车?”邢自从瞥了他一眼,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盒薄荷糖,递过去,“这个比口香糖好点,含着的。”

      白璟应睁开眼,看着那盒糖,犹豫了两秒,还是拿了一颗。

      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稍微压下了胃里的翻涌。

      “陈奇的道观据点暴露了,他肯定会换地方。”邢自从说,“但他准备了这么久,不会轻易放弃。剩下的四个人,他一定会下手,只是时间和方式的问题。”

      白璟应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王建国是钉魂阵,对应奇门遁甲;李茂是五雷符,对应道教符箓。刘大勇家里是反弓煞,属于风水形煞。他在展示他所学的不同流派,每一种‘术’,对应一种‘死法’。他在教学”

      “教学?”

      “展示给看客看,也展示给自己看。”白璟应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证明他所学的一切都有用,都能杀人于无形。这是一种病态的炫耀,也是对他父亲技艺的‘验证’。他父亲用这些术数为人趋吉避凶,他却用来杀人,但他认为,这是‘应用’的另一种形式。”

      “扭曲的逻辑。”邢自从摇头,“但很危险。这种人,一旦认定自己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们必须在他完成‘教学’之前,抓住他。”

      车里的对讲机响起,是路思阳。

      “邢队,道观物证的初步分析出来了。那些电子元件上提取到几枚模糊的指纹,正在比对。另外,在草席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些现金,几本护照,还有……一张火车票。”

      “火车票?去哪的?”

      “终点站是云南边境的一个小镇,靠近国境线。日期是后天。”

      邢自从和白璟应对视一眼。

      “他要跑。”邢自从沉声说。

      “不。”白璟应摇头,“是准备跑。但前提是,他完成复仇清单。后天是第七天,是他给刘大勇‘七日还魂’的最后期限,他要在这之前,杀掉名单上所有人,然后远走高飞。”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两天时间。”邢自从踩下油门,车子在雨幕中加速,“必须在后天之前,阻止他,抓住他。”

      德海建材公司位于城西工业园的边缘,是一栋五层高的独栋办公楼,外表看起来颇有些气派。

      公司门口停着几辆警车,几个民警正在和保安交涉。

      邢自从停下车,大步走过去。

      白璟应撑开伞,跟在他身后,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邢队。”一个中年警官迎上来,是辖区派出所的副所长,“孙德海在上面,但他不见我们,说正在谈生意,没空。保安也不让我们进,说老板吩咐了,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闲杂人等?”邢自从气笑了,掏出证件,“告诉他,市局重案组邢自从,要么他下来,要么我上去。如果他选择后者,我不保证会不会以妨碍公务罪请他去局里喝茶。”

      副所长去打电话了。

      邢自从抬头看着办公楼,五楼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晃动。

      “孙德海在五楼总经理办公室。”白璟应说,“整栋楼的窗户都是单面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五楼东南角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宽度大约十厘米。”

      邢自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五楼一扇窗户微微敞开着,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这种天气开窗?”邢自从皱眉。

      “通风,或者散味。”白璟应的目光锐利起来,“致幻剂燃烧后的气味,需要通风才能散去。而且,窗户开在东南角,巽位,主风。在奇门遁甲中,是布阵的吉位之一。”

      “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已经来了。”白璟应话音刚落,五楼那扇开着的窗户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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