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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依   谢忱在 ...

  •   谢忱在第十七道刻痕旁边,又添了一道。
      刻痕已经排满了枯树的半边,从树根往上,整整齐齐地列成四排。谢忱刻完最后一刀,退后一步看了看。十八道。他们被困在结界里十八天了。
      “十九。”阿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什么?”
      “你少算了一天。”阿酌走过来,手指点在第四排最末尾,“我们来的第一天你没刻。那天是第一天,不是第零天。”
      谢忱想了想。确实是。他第一天遇到阿酌时还没有结界的影子,刻痕是从决定“计时”之后才开始的,而那天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那就十九。”
      “不改?”
      “今天再加一道就是十九,不改了。”
      阿酌没有再争。他蹲下来,用炭笔在树根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圈里写上“十九”。
      “你这样会让我显得很不严谨。”谢忱说。
      “你本来就不严谨。”阿酌头也不抬,“上次你说那条溪是西北方向,结果是正北。”
      “……那是云梦泽的空间法则扭曲了方位。”
      “解释就是掩饰。”
      谢忱发现阿酌最近话变多了。不是变得聒噪,而是开始会接他的话、会反驳他、会说一些让人接不上来的话。像是一块冰在慢慢融化,露出底下清澈的水。
      十八天——或者说十九天——的相处,足以让两个少年摸清对方的节奏。谢忱早起第一件事是查看昨晚布置的警戒符有没有被触动,阿酌早起第一件事是扫地。扫帚上的桃花枝早已干透了,每扫一下都会掉几片碎叶,但阿酌舍不得换,说“还能用,掉完了再说”。
      今天的早课还是剑法。谢忱教了阿酌第二式——“破”。
      “第一式‘待’是守,第二式‘破’是攻。”谢忱拿着桃花枝,摆出起手式,“‘待’是画一个圈,‘破’是把这个圈打出去。”
      他挥动桃花枝。这一次的动作不再是缓慢圆润的弧线,而是一道凌厉的直刺。桃花枝破空而过,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枝尖停在枯树树干前一寸的位置。树皮上多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剑道的攻守不是分开的。‘待’的终点就是‘破’的起点。守住之后,对方的破绽自然会露出来,你要做的是抓住那一瞬间。”
      阿酌握着短剑,站在对面。他的站姿和十八天前已经完全不同——重心下沉,双肩放松,剑尖自然垂向地面,整个人像一张半拉的弓。
      “从‘待’到‘破’,”阿酌慢慢移动短剑,从圆圈的弧线过渡到直刺,“中间有一个转折。”
      “对。转折要快。慢了就会被对方抢回去。”
      阿酌又练了几遍。他的天赋让谢忱已经习惯了不去惊讶,但每一次看到阿酌在短短几遍内把一个新招式练到七八分熟,他还是会在心里感叹一声。天生剑骨不是虚言,这个人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为剑而生的灵魂。
      练到第十遍的时候,谢忱喊了停。
      “休息。”
      “我不累。”
      “你的嘴唇白了。”
      阿酌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手腕,没有再逞强。他收起短剑,走到枯树下坐下。谢忱递过水囊,他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
      “谢忱。”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铸剑的?”
      谢忱靠在他旁边的树干上,想了想。“七岁。”
      “那么早。”
      “铸剑师都是从小学起的。感知材料的心,理解火的温度,听铁的声音。”谢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好像天生就会这些。别人要学三年的‘听铁’,我第一次就会了。”
      “那是天赋。”
      “是命格。”谢忱的语气很平,“孤星命格的人,天生比别人敏感。因为没有人愿意靠近,所以只能跟不会说话的东西打交道。”
      阿酌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呢。”他问。
      “什么现在?”
      “现在有人跟你说话了。”阿酌把水囊递回来,“你还跟不会说话的东西打交道吗。”
      谢忱接过水囊,没有立刻回答。阿酌问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坦然,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或者“往哪走”。但他知道阿酌问的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打的。”他说。
      “什么?”
      “打交道的打。不是打人的打。”谢忱拧上水囊,“跟以前一样。铁还是铁,火还是火。”
      他顿了顿。
      “多了一个人。”
      阿酌没有再追问。他从怀里掏出炭笔,在枯树干上继续写昨天没写完的字。树干上已经写满了各种字——有谢忱教的,有他自己想起来的。字迹从歪歪扭扭变得越来越工整,逐渐恢复成某种清秀而有风骨的字体。
      谢忱看着他写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记得茶礼,记得疗伤术,记得剑法的心诀,记得这么多字。但你记不得自己是谁。”
      阿酌停笔。“嗯。”
      “所以你不是忘了。是只忘了一部分。”
      “好像是。”
      “你忘了你的名字,你的来历,你为什么要来云梦泽。但你没忘你怎么泡茶、怎么疗伤、怎么握剑。”谢忱看着他,“你忘的不是知识。是人。”
      阿酌把炭笔放在膝盖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谢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也许那些人不重要。”阿酌说。
      “什么?”
      “如果我真的忘了谁,那应该是很重要的人。父母、师父、朋友。”阿酌的声音很轻,“但我想不起来任何一个名字。不记得任何一张脸。好像在我过去的人生里,没有值得记住的人。”
      谢忱没有说话。
      “一个人活了十六年,却没有一个值得记住的人。”阿酌低头看着自己写满字的树干,“是不是比孤星更惨。”
      他的语气里没有自怜,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恰恰是这种平静的陈述,让谢忱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记得桃花。”谢忱说。
      阿酌抬起头。
      “你说你记得桃花。还有很亮的光,很暗的夜。”谢忱看着他,“那不是人,但也是记忆。不是空白。”
      阿酌的眼睛亮了一点。很细微的变化,但谢忱看到了。
      “桃花。”阿酌重复了一遍,“对。我记得桃花。”
      “等出去了,我带你去看。”
      “去哪里看?”
      “凡间有很多桃花。”谢忱说,“天机阁山下就有一片桃林。每年春天开花,满山都是粉的。”
      “远吗?”
      “远。要走很久。”
      “那就走很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说“枯枝也好,只要是你接了的,就是凭证”一模一样——郑重、坦然、理所当然。
      谢忱别过脸。“继续练字。”
      “你写的‘桃花’我还没学会。”
      “哪两个字不会?”
      “‘桃’。”
      谢忱接过炭笔,在树干上写了一个“桃”字。阿酌凑过来看,肩膀挨着谢忱的肩膀。
      “左边是木,右边是兆。”谢忱指着偏旁部首,“木是树,兆是预兆。桃花开的时候,就是春天要来的预兆。”
      “那‘花’呢?”
      谢忱又写了“花”。阿酌看了一遍,照着写了一遍。他的字已经越来越好看了,横平竖直,撇捺舒展,和树干上最初歪歪扭扭的痕迹判若两人。
      “好了。”阿酌放下炭笔,看着树干上的四个字——谢忱、沈酌、桃花。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浅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弯嘴角,而是真正的、眼睛都眯起来的笑。
      “怎么了?”谢忱问。
      “三个名字。”阿酌指着树干,“你,我,还有桃花。”
      谢忱看着那三个名字并排刻在枯树上,忽然觉得这棵枯树好像也没那么枯了。
      “再加一个。”他拿起炭笔,在桃花下面又写了两个字。
      云梦。
      “云梦泽。”
      “梦字少了一个草字头。”阿酌说。
      “故意的。云梦泽的梦本来就不是好梦。”谢忱放下炭笔,“等出去了,就不用做梦了。”
      阿酌看着那五个并排的名字,没有再说话。
      风吹过枯树林,吹动扫帚上的枯桃花枝,碎叶又掉了几片。远处,小溪的水一滴一滴地落进石坑,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
      谢忱站起来,背上短剑。
      “走。”
      “去哪里?”
      “采药。”
      ---
      采药是这十九天里养成的习惯。
      云梦泽虽然法则紊乱、寸草难生,但在一些法则相对稳定的角落里,偶尔能找到几株灵草。谢忱需要这些灵草来炼制补气丹——阿酌的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光靠休息和食物恢复太慢。
      阿酌的疗伤术能治外伤,却治不了内里的虚耗。每次用完灵力,他的脸色就会白上好几天。谢忱不让他再用,但阿酌总有办法偷偷用——比如趁谢忱睡着的时候给那柄短剑“补充灵力”,比如在谢忱擦伤的时候假装只是帮他拍掉灰。
      “今天往哪个方向?”阿酌问。
      “东南。前天在那边看到一株赤芝,还差几天才熟。”
      “你记得这么清楚。”
      “我靠这个活的。”谢忱一边走一边扫视地面,“铸剑师不仅要懂铁,还要懂火、懂水、懂药。一柄好剑的材料里有一半是灵材,不懂药就炼不好灵材。”
      “那你什么都懂?”
      “皮毛。”
      “你刚才说‘靠这个活的’,现在又说‘皮毛’。”
      谢忱没有回答。阿酌走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这是阿酌自己养成的习惯——走在后面的时候,每一步都要踩在谢忱踩过的地方,像是把自己的路交给他踩过的地面。
      走了小半个时辰,谢忱找到了那株赤芝。灵芝长在一块碎石的裂缝里,伞盖还没有完全展开,边缘卷着,颜色是浅红色的。
      “还要两三天。”谢忱蹲下来看了看,“下次再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发现阿酌不在身后。
      “阿酌?”
      “这里。”声音从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堆后面传来。谢忱走过去,看到阿酌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丛枯黄的灌木。灌木的根部缠着一团东西。
      “这是什么?”
      “蛇蜕。”谢忱蹲下来看了看,“云梦泽里居然还有蛇。”
      “活的。在那边。”
      阿酌指向灌木丛的另一侧。果然有一条蛇盘在那里,通体漆黑,鳞片上流转着暗红色的光。蛇不大,只有小臂长,但谢忱认得——那是赤影蛇,剧毒,但蛇胆是上好的解毒灵材。
      赤影蛇似乎感知到了他们的存在,蛇头微微昂起,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你想要蛇胆?”阿酌问。
      “算了。赤影蛇速度快,不好抓。”
      阿酌站起来,拔出短剑。
      “你——”
      话没说完,阿酌已经动了。不是“待”,不是“破”,是谢忱还没教过的招式——他的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短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尖恰好点在蛇头下方三寸的位置。
      那是赤影蛇的要害。不偏不倚,正中鳞片缝隙。
      蛇没有死。它被剑尖抵住要害,僵在原地,不敢动弹。阿酌伸出另一只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蛇的七寸,把它提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没杀。”阿酌把蛇提起来给谢忱看,“只是抓了。”
      谢忱看着他。阿酌握着短剑的姿势、贴地滑步的轨迹、点中要害的精确度——这些都不是他教的。不是“待”的防守,不是“破”的直刺,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更快、更灵、更致命。
      “你刚才用的什么?”谢忱问。
      阿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剑,又看了看那条还在挣扎的赤影蛇。“不知道。身体自己动的。”
      又是这句话。
      谢忱接过蛇,用短剑取出了蛇胆。蛇胆是深红色的,散发着浓郁的药气。他把蛇放回地上,赤影蛇立刻钻进石缝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蛇胆给你。”谢忱把蛇胆递给阿酌,“生吞。”
      阿酌皱了皱眉。“生的?”
      “药效最好。”
      阿酌接过蛇胆,皱着眉头看了半天,然后一仰头吞了下去。他的脸皱成一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折磨。
      “苦。”他说。
      “良药苦口。”
      “你吃过吗。”
      “吃过很多次。”
      阿酌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就一样苦过了。”
      谢忱转过身,继续找药。在他身后,阿酌跟上来,步子比刚才更轻快了一些。不知道是蛇胆的作用还是捉到蛇的兴奋,他的脸上多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谢忱。”
      “嗯。”
      “我想起来一件事。”
      谢忱停住脚步,转过头。阿酌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握着短剑,歪着头,像是在努力捕捉什么一闪而过的碎片。
      “不是人。是剑。”阿酌说,“我好像有一柄剑。不在这里。在某个地方。”
      “什么样的剑?”
      “不记得了。只记得它很亮。”阿酌抬头看了看暗红色的天幕,“比这里的任何光都亮。”
      “你的佩剑?”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阿酌把短剑插回腰间,“只是想起来——它在等我。”
      谢忱没有说话。他想,如果阿酌真的有一柄剑在外面,那柄剑一定不是凡物。能让一个失忆到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的人,在某个瞬间忽然记起它的光芒——那柄剑对阿酌来说,一定很重要。
      “等出去之后,我帮你找。”谢忱说。
      “你知道在哪里?”
      “不知道。但总能找到。”
      阿酌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这是他们的默契——谢忱答应的事,不需要谢谢,因为他一定会做到。阿酌相信的事,不需要理由,因为他信谢忱。
      十九天前,他们还是陌生人。
      现在,他们是谢忱和阿酌。
      ---
      天色变暗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枯树凹洞。
      阿酌照例先扫地。今天扫帚上的桃花枝终于掉光了最后一片叶子,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枝条绑在扫帚顶端。阿酌蹲在扫帚旁边看了半天,把光秃秃的枝条也留着了。
      “明天换个新的。”谢忱说。
      “不用。没叶子也是桃花枝。”
      谢忱没有再劝。他在凹洞旁边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炉灶,把今天采到的几株辅助灵草放进石锅里,加水慢慢熬。赤芝还没熟,但蛇胆可以先用——他在蛇胆外面裹了一层蜂蜜,捏成药丸的形状,放在石锅旁边晾着。
      阿酌扫完地,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石锅里的水慢慢冒泡,灵草在热水里翻滚,散发出一股清苦的药香。
      “以前有人给你熬过药吗?”阿酌问。
      谢忱想了想。“没有。”
      “受伤了怎么办?”
      “自己熬。”
      “从小就这样?”
      “嗯。”
      阿酌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以后不会了。”
      “什么?”
      “不会自己熬药。”
      谢忱拨弄石锅的手停了一下。阿酌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锅里翻滚的灵草,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也会熬。”阿酌说,“身体记得。”
      “你不许。”
      “为什么。”
      “你用灵力会——”
      “不用灵力。用火。”阿酌指了指石锅底下的柴火,“身体记得的不只是剑法和茶礼。还记
      得怎么熬药。”
      谢忱看着他。阿酌的侧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苗。
      “那下次你来。”
      “好。”
      石锅里的水开了,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谢忱用两根树枝把石锅端下来,倒了一碗递给阿酌。阿酌接过去,吹了两口,小口小口地喝着。
      “苦。”他说。
      “都一样。”
      “不一样。今天的比昨天的多了一味。”阿酌又喝了一口,“加了甘草。”
      “……这你都喝得出来。”
      “身体记得。”阿酌端着碗,热气蒸腾在他脸上,“喝药的身体记得。”
      谢忱把自己的那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加了甘草。他今天在溪边发现了一小丛野甘草,顺手摘了几片叶子加进去,想中和一下蛇胆的苦味。他什么都没说,但阿酌喝出来了。
      这个人总是在他什么都没说的时候,发现他做了什么事。
      ---
      夜里,谢忱照例在枯树旁守夜。
      阿酌已经睡了。今天的训练加上抓蛇,让他的体力消耗得比平时更多。他蜷缩在干草铺上,呼吸均匀而绵长,额前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谢忱坐在枯树下,就着夜明珠的微光在整理药草。他把今天采到的几株灵草分类放好,又检查了一下赤芝的生长情况——最多再有两三天就能采摘了。
      做完这些,他靠在枯树上,抬头看天。
      两颗星还在那里。
      比十九天前更亮了。近得几乎要挨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熟睡中的阿酌。忽然想起阿酌问过他的话——“你的心里有什么。”
      那时候他说,“以前没有。”
      阿酌说,“那现在有了。”
      谢忱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两截枯枝和那根鱼骨。枯枝的树皮已经磨得光滑了,鱼骨依然晶莹剔透。他又把阿酌写在枯树干上的字重新看了一遍——谢忱,沈酌,桃花,云梦。
      五个名字。
      其中一个是他的。一个是阿酌的。一个是阿酌的念想。一个是他们的牢笼。
      他拿起炭笔,在“云梦”下面又加了一个字。
      归。
      云梦归。
      阿酌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谢忱放下炭笔,侧耳去听。
      “……花开了……”
      又是这句话。
      谢忱已经听过好几次了。阿酌每次说梦话,内容都差不多——不是在说桃花,就是在说很亮的光、很暗的夜。有时候会皱眉头,有时候会嘴角带笑。
      这一次是带笑的。
      阿酌睡着的时候很好看。不是那种让人屏息的好看——他清醒的时候那种过分惊艳的容貌在睡着后会柔和下来,变成一种安静的、让人想多看几眼的模样。月光从枯枝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谢忱把外袍往上拉了拉,盖住阿酌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把明天要用的灵草整理好,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剑法课。阿酌会学第三式。他会继续寻找阵眼,继续等赤芝成熟,继续在枯树上刻新的刻痕。
      继续等结界打开的那一天。
      而现在,枯树凹洞里,两个少年在各自的梦里,相遇了同一片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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