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月光女友》香缨

3、第3章 不必伪装，不必讨好 报到手

　　报到手续不算繁琐，季时衍一直陪在阮清月身边，没有多话，却事事妥帖。
　　领表格、签字、核对信息，他步骤清晰，反应利落，遇上工作人员多问几句的情况，也应对得自然得体，不卑不亢。全程没有刻意献殷勤，更没有因为她的家境有半分局促，只是像一个理所应当陪在身边的人。
　　阮清月跟在他身侧，安安静静地看着。
　　从前在高中，她习惯了所有人对她格外周到——不是出于真心，多半是看在她家世的份上，客气又疏离。可季时衍从来不一样。
　　他不会因为她是谁而退让，也不会因为她有钱就刻意巴结，连此刻的陪伴，都带着一种坦荡自然的分寸。
　　走出行政楼，夜色更浓，风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宿舍在另一边，我送你过去。”季时衍拎过她手里略显沉重的生活用品袋，动作自然得没有一丝停顿。
　　袋子不轻，他就这么单手提着，肩线挺直，没有半点吃力的样子。
　　阮清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季时衍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但我想帮你提。”
　　一句话，直白又坦荡，没有暧昧，却格外让人心尖发颤。
　　阮清月没再坚持，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他身侧往前走。
　　两人一路沉默，却并不尴尬。
　　高中三年，他们吵吵闹闹是常态，可真正安静并肩走的时候，也从不会觉得无话可说。旁人都说他们像两小无猜，其实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份默契，是无数次别扭又真诚的相处里，一点点磨出来的。
　　“高中毕业后，你去哪了？”阮清月先开口，声音轻轻的。
　　“在家附近打零工，攒点生活费。”季时衍没有隐瞒，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从不避讳自己家境不好，也不因此自卑敏感，只是坦然接受，然后拼命去争取。这一点，阮清月一直都很佩服。
　　她从小到大，什么都有，却从来没有过这种为了什么东西拼尽全力的感觉。
　　“怪不得……”阮清月小声喃喃，“一个暑假都没你的消息。”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这话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耳根微微一热。
　　季时衍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怕打扰你。”他直白地说。
　　阮清月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路灯在他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年少时的疏离，只剩下成年后的坦荡。她忽然想起高中那段日子。
　　他总是嘴硬，总是跟她互怼，总是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可每次她被不怀好意的人围堵搭讪，是他不动声色走过来，一句“老师找你”，把她带离尴尬；每次她忘带东西，是他嘴上吐槽“麻烦”，却默默把自己的递过去；每次她一个人坐在操场发呆，也是他别扭地坐在不远处，陪着她一起沉默。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这个人奇怪又别扭。
　　现在慢慢回想，那些针锋相对之下，藏着的全是小心翼翼的守护。
　　“季时衍，”阮清月忽然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高中那时候，你是不是……一直很讨厌我？”
　　她一直这么以为。
　　毕竟他每次对她，都没什么好语气，不像别人那样温柔讨好。
　　季时衍看着她清澈又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睛，心口轻轻一沉。
　　他讨厌她？
　　他怎么可能讨厌她。
　　十八岁初见，她站在光里，干净得一尘不染，那是他穷尽半生都向往的安稳与光亮。他羡慕，他自卑，他不敢靠近，唯独没有半分讨厌。
　　后来朝夕相处，他看见她完美外壳下的空洞，看见她明明孤独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讨厌。
　　“没有。”他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从来没有。”
　　阮清月微微一怔。
　　“那你为什么总跟我吵架？”她不解。
　　季时衍沉默了几秒，夜色掩盖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局促。
　　总跟她吵架，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羡慕她的人生，又心疼她的孤独；想靠近，又怕自己配不上；想守护，又只能用欢喜冤家的身份伪装。
　　吵架，互怼，抬杠，不过是他能光明正大待在她身边，唯一不显得突兀的方式。
　　“不吵架，”季时衍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我怕没理由跟你说话。”
　　阮清月猛地愣住，心跳骤然失序。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被隔绝。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一直以来，她活在规训与讨好里，习惯了所有人对她客客气气、小心翼翼，也习惯了自己时刻保持完美，不敢露出半分娇气与任性。
　　只有在季时衍面前，她可以不用伪装，可以不用得体，可以直接表达不满，可以跟他吵跟他闹。
　　因为他不会因为她的小脾气疏远她，不会因为她的不完美轻视她。
　　原来不止她贪恋这份真实，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份独属于他们的羁绊。
　　“阮清月，”季时衍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气息笼罩下来，“现在不用了。”
　　“不用再假装欢喜冤家，不用再刻意较劲，不用再藏着掖着。”
　　他目光沉沉，直白又热烈，带着成年人才有的坚定：
　　“我们可以不用伪装，好好在一起。”
　　阮清月抬头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从小到大，她拥有一切，却从未被人如此坚定地选择。
　　不用因为她的家世，不用因为她的完美，只是因为她是阮清月，只是因为想和她在一起。
　　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无比清晰：
　　“好。”
　　不必伪装，不必讨好。
　　不必羡慕，不必自卑。
　　月光终于落进泥泞，顽石终于等到属于他的光。
　　从这一刻起，高中三年的克制与试探，正式落幕。
　　属于他们的，成年人的恋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