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运室友竟是帝国皇子[星际]》颖琳

19、精神力安抚 深夜。

　　深夜。
　　宿舍的灯已经熄灭，窗外传来训练场夜训的机甲引擎轰鸣声，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远处低吼。探照灯从训练场方向扫过来，每隔几十秒，一道光柱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短暂的白线，然后消失。
　　隋心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光痕。郗沉的呼吸从房间另一端传来，均匀、绵长，和一台精确运转的机器没两样。但隋心知道这不对劲：那呼吸均匀得刻意，像每一口都在数着。
　　窗外的引擎声停了。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在角落里嗡嗡作响。探照灯又一次扫过，光柱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照亮了隋心搭在枕头边的胳膊，然后移走。房间重新沉入黑暗。
　　然后，变化发生了。
　　不是风。窗帘没有动，空调还在运转。但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半度。隋心的皮肤最先感受到，后颈上的汗毛竖了起来。与冷无关，是某种直觉在报警。空气里的密度变了，像一块冰被无声地扔进水里，水面下涌出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隋心睁大眼睛。黑暗中没有光，但他能感觉到，从郗沉的床铺方向，有什么东西正在溢出来。那东西比气体、比液体都更原始。精神力。郗沉的精神力在失控。
　　他翻身坐起来。床单在他身下皱成一团。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隐约看到房间另一端的轮廓。郗沉躺在床上，背脊绷成一条直线，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手指攥着床单，指节在黑暗中泛着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整个身体都在对抗什么。
　　精神力溢出的速度在加快。隋心能感觉到那层冰冷的东西正在覆盖整个房间，腥味浓重。金属水壶在书桌上震动，发出轻微的、不规则的碰撞声。旧电子表虽然没有电池，但指针在磁场的作用下颤动，发出类似心跳的、极轻的摩擦声。空气中的温度继续下降，隋心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他下床。合成地板在脚下冰凉。他走到郗沉床边，蹲下来。郗沉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下眼球在快速移动，在做噩梦。他额头上全是冷汗，在黑暗里泛着微光，牙关咬得死死的。
　　隋心伸手，碰了碰郗沉的手腕。那只手腕很细，皮肤凉得像金属，脉搏在皮肤底下又快又乱，比平常快了将近一倍，带着逃命的恐慌。
　　郗沉在噩梦中。隋心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他能从溢出的精神力中感知到一些碎片。没有图像，只有情绪。恐惧，一个人被关在黑暗里，四面八方都是脚步声。背叛从背后伸过来，推了他一把。血带着金属味，温热，流下来。逃亡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门一扇一扇地关上。
　　隋心没有叫醒他。他知道，被叫醒的噩梦会更疼。他把自己的精神力释放出来。
　　那是一团温暖而热烈的东西，从隋心的意识中涌出，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流进郗沉的身体。没了模拟舱的隔离，没了神经链接头盔的保护。这是裸精神力接触，像一只手直接伸进了另一个人的心脏。
　　刺痛立刻传来。比灼烧更深，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神经。郗沉的缺口比他想象的更深，暗红色的东西在缺口边缘翻滚。隋心的精神力扑向了那张正在崩溃的网，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郗沉的噩梦碎片刺入意识。
　　黑暗。有人在喊一个名字，不是隋心的。血腥味。他转过身，背后有什么东西在笑。
　　隋心咬牙。那些碎片属于郗沉。他不能拔，只能覆盖。抵抗来自噩梦本身，很顽固。但隋心的精神力把那些东西钉在了原地。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隋心不知道过了多久，五分钟，或者半小时。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开始模糊。但他没有退。郗沉的呼吸逐渐平稳，攥着床单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弓起的身体在温暖的覆盖下松了下来。噩梦在消退，像潮水退去。
　　最后，郗沉的呼吸沉了下去，又深又稳。他的精神力溢出停止了，空气中的温度缓缓回升，金属水壶不再震动，旧电子表的指针也停止了颤动。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异常都消失了。
　　隋心没有动。他蹲在郗沉床边，头枕在床沿上，耗空的精神力让他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握着郗沉的手腕，那只手腕上的脉搏已经恢复了正常，比正常人快一点，但不再乱了。一下，一下，确认着某种东西还在。
　　他没有松开。他只是太累，太累了。他的眼睛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