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运室友竟是帝国皇子[星际]》颖琳

18、运输仓护送训练 隋心是被窗

　　隋心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弄醒的。

　　闹钟没响，训练场哨声也没响。那是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声音，尖锐、短促，带着金属质感。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绿化带上种着合成梧桐，那些挂在树上的不是真鸟，是仿生监控器，叫声跟真鸟一样吵。

　　他睁开眼，窗帘缝隙里的晨光已经是亮白色了，说明天亮了有一阵子。

　　房间里很安静。郗沉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放在床头。书桌上，九件物品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金属水壶、折叠刀、旧电子表。郗沉站在桌前，背对着隋心，手指正在擦拭那块电子表。但他的动作比平常慢了一拍，不像是他平时那种有条不紊的慢，倒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手指在表背面的金属上停了一下，微微颤抖，然后才移开。

　　隋心没有立刻出声。他侧躺着，从睫毛缝隙里偷看。郗沉的肩膀比昨天更瘦了，肩胛骨的轮廓在黑色长袖下面显得格外锋利。他的脸色在晨光中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显是没睡好。

　　郗沉把表放下，转身，从衣柜里取出深灰制服。隋心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他听到郗沉的脚步声很轻，但比平时更重一点，每一步都在试探地面是否结实。门被拉开，锁舌咬合，一声轻响。房间里安静下来。

　　隋心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郗沉昨晚没注射。他看到了，床头那支每天睡前才会拿出来的银色注射器还放在原处，没动过。第三晚了。他不知道停药会有什么后果，但他知道郗沉的脸色不对。

　　他摸过枕头边的终端，屏幕亮起。时间：06:30。郗沉已经起床半小时了。他点开校园论坛，屏幕上的信息瀑布一样涌下来。

　　最上面一条热帖：《97.2%匹配度深度分析——数据异常的可能性》。发帖人ID是「战术分析_灰狐」，一个匿名账号。帖子很长，密密麻麻的图表和公式，核心论点只有一句话：两个新生的匹配度超过历史纪录，要么系统出现了从未被发现的漏洞，要么有人在测试前动过手脚。

　　评论区已经盖了几百楼。隋心往下滑。

　　「有人查过那个郗沉的档案吗？全锁，连入学推荐信都调不出来，正常吗？」

　　「双S特招生，来路不明。系统有漏洞也不是没可能，他自己就是黑客。」

　　「隋心我知道，联邦统帅的独子，犯不着作弊。但他那个室友……」

　　隋心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他往下滑，滑到一条评论，瞳孔缩了。

　　「有人扒过郗沉的入学档案吗？全黑，特招推荐信一片空白，编号前缀格式从来没见过。」

　　隋心关掉终端。他把终端往枕头下一塞，伸了个懒腰。论坛帖子？他才懒得管那些闲人说什么。郗沉的身份，他确实不知道，也没打算问。但他知道郗沉的性子：这些闲话传到他耳朵里，他不会辩解半个字，也不会来问隋心信不信。

　　说不定哪天早上，那张床就空了。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像从来没人睡过。

　　隋心从床上弹起来，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洗漱，换衣服，把终端塞进口袋。他回头看了眼那张床铺，板正得近乎刻板。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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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训练在B-3训练馆。六人小队已经集合在3号模拟舱前，气氛比昨天轻松了一些。毕竟第二次训练全活了，陈闯虽然还是那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走路时已经和郗沉并排了。

　　隋心走到郗沉身边，压低声音："昨晚睡得好吗？"

　　郗沉侧头看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大概只有零点三秒，但隋心在里面看到了一些东西：压在戒备底下的疲惫。"嗯。"郗沉说。一个字，但比平常的"嗯"更轻，轻得几乎听不清。

　　隋心没有追问。他拍了拍郗沉的肩膀，手掌下传来一层凉意，远低于正常人的体温。他把手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第三次。"郗沉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分，带着粗粝的涩感。"护送。目标零损伤，全活。"

　　"收到。"五个人同时回复。

　　六个人钻进模拟舱。神经链接启动，嗡鸣声在舱内回荡。隋心坐在单兵位上，神经链接头盔贴在太阳穴上。蓝色的数据流在眼前展开。这次的虚拟场景不是废墟，是一条峡谷。两侧岩壁高耸，把天光挤成头顶窄窄的一线，谷底只有一条碎石窄道，一台重型运输舱停在南口，舱体的护盾发生器闪着待机的黄光。系统任务卡在每个人视野里展开：【护送运输舱抵达峡谷北口。全程四点二公里。磁暴每九十秒爆发一次，爆发期间全体传感器失效八秒。敌方机甲三波，刷新点随机。】

　　然后，郗沉的精神力涌了进来。

　　隋心愣了一秒。昨天那种带着温度的蛛丝网络还在，但网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颤，绷得太紧，调子已经乱了。他"看"见那层黑色的缺口比昨天更大了，边缘渗出一种暗红色的黏液，带着腥味。

　　这是戒断反应。缺口本身也在扩大。

　　【全员就位。】郗沉的指令来了，声音不如往常清晰，裹着一层极微弱的杂音，断断续续。【陈闯，前锋开路。隋心，左翼，贴着运输舱。程放，殿后。峡谷里没有狙击位，你管追兵。林屿，挂载运输舱，能量链路直连它的护盾发生器。方小舟，游走补给，别离开运输舱三十米。磁暴周期九十秒，八十二秒行动，八秒黑窗。听我秒表。】

　　隋心犹豫了一秒。郗沉的状态不对，但比昨天的缺口发作更隐蔽，没有崩溃，只是某种缓慢的、从内部开始的瓦解。他没有在链接里说出来，只是回复："收到。"

　　运输舱启动，碾着碎石向北移动。第一波敌方机甲在两公里外刷新，三架，从岩壁的阴影里扑出来。郗沉的秒表精准得像钟表：【黑窗。停火，贴壁。】全队静止八秒，传感器恢复的瞬间，【集火。左二右一。】三架敌机刚完成锁定就被打成了三团火球，一炮都没来得及开。

　　干净利落。陈闯在链接里吹了声口哨。

　　第二波刷新在磁暴黑窗里。

　　郗沉提前十秒发出预警：【黑窗后左翼接敌。隋心，横移十五米。】隋心动了。但传感器恢复的一刹那，敌方机甲不在左翼，在右翼，两门炮口已经亮起，对准的不是隋心，是运输舱。郗沉的修正迟了半拍才到：【右——】隋心没等那个字说完。他的机甲横着撞进火线，肩甲硬接了一发光束，护盾读数从100%直接砸到52%。运输舱完好无损。

　　【抱歉。】郗沉在链接中传来两个字。声音很轻，但沉甸甸的。

　　隋心没有回应。他稳住机身，继续贴着运输舱走。接下来的路程还算顺利，郗沉的秒表依然精准，第三波敌机被陈闯和程放合力绞碎在北口外的碎石滩上。但整个过程里，隋心能感觉到郗沉的精神力网在持续颤抖，那种暗红色的东西在缺口边缘越渗越多。最后五百米，郗沉的规避指令又慢了两次半拍，隋心的机甲连中两发擦弹，护盾掉到了19%。

　　【护送完成。运输舱完好率：100%。全员存活。】

　　系统宣布结果。舱内安静了一秒。

　　然后陈闯的声音从链接里传来："……运输舱一层漆都没掉。"

　　"漆是没掉，隋少爷的护盾只剩百分之十九。"方小舟歪着头，"指挥今天手有点抖啊，三次慢半拍，差点把隋少爷交代在峡谷里。"

　　隋心摘下头盔，转头看向指挥位。郗沉还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但他的脸色比进舱时更白了一层，额角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在制服的领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手指扣着指挥台边缘，停了停，才缓缓摘下头盔。动作很慢，关节都在反抗。

　　"郗沉。"隋心叫了一声。

　　郗沉偏过头。目光在隋心脸上一落，随即移开。"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和刚才一样干涩，"可控。"

　　隋心的心跳漏了一拍。郗沉自己说出来了，没有掩饰，没有否认，就是一句陈述。可控。这两个字比任何误差都更让隋心不安。因为郗沉从不说"没事"，他说"没事"的时候，说明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需要什么？"隋心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他说。但这一次，那个"不用"不像往常那样干脆。声音很轻，落在空气里，冷而硬。

　　训练结束后，六个人在训练馆门口分开。隋心和郗沉落在后面，脚步落在合成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回响。夕阳把训练馆的金属外墙染成橘红色，郗沉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地上，笔直，僵硬，没有弯曲的余地。

　　"晚上。"隋心开口，斟酌着词句，"我守着你。"

　　郗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看隋心："不用。"

　　"不是商量。"隋心说。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是通知。我的小队指挥，不能有事。"

　　郗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身侧收紧，又缓缓松开。极小的动作，隋心却看见了：他没有说不行。

　　两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食堂在训练馆西侧，郗沉只喝了半碗粥，但比平常多坐了几分钟。隋心没有催他。他看着郗沉的侧脸，苍白，清瘦，带着未出鞘的寒意。那层冰冷的外壳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松动，也在慢慢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