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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烧烤摊 第二天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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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西门小吃街。
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西门连着一条老街,说是街,其实是两排铁皮棚子夹出来的一条窄道。棚子里飘出各种味道,烧烤的焦香、油炸的合成肉、还有某家店里特调的辛辣汤底,混在一起,在傍晚的空气里发酵成一种让人胃叫的复杂气息。
隋心坐在最里头那家烧烤店的塑料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盘烤好的合成羊肉串,油还在肉表面滋滋作响。他的左边是方小舟,右边是陈闯,对面是程放和林屿。五个人占了整张桌子,留了一个空位,靠里的位置,背对着门口,视野最好,也最隐蔽。
程放和林屿是隋心昨晚在训练馆门口定下来的。摸底考只是初筛,不算正赛,新生刚入校,等级高不等于配合好,发小的默契比档案上的数字更实在。程放是单兵,长项是狙击,射术稳,在新生里不算拔尖,但够用了。林屿是机械师,负责机甲维护、能量调配和战场升级,脑子快,手也巧。这两人从预备军校一路跟过来,脾气摸得透,不用从头教。
隋心没把这话说透,但程放和林屿心里有数。他们来,不是因为隋心挑了最强的,是因为隋心挑了最熟的。
"隋少爷,"方小舟用竹签戳起一块肉,含混不清地说,"你那位指挥大人,到底来不来?"
"来。"隋心说。他盯着门口的方向,手里的一串羊肉已经凉了,他一口没吃。
"什么时候?"
"我说了时间。"
"什么时间?"
隋心把终端屏幕翻过来,对着方小舟的脸。上面是他发给郗沉的消息:【西门小吃街,最里面那家烧烤店,18:00。】
郗沉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发送时间17:00,现在18:30。
"他答应了,"隋心说,"他会来。"
"三十分钟了,隋少爷。"程放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我见过迟到的,没见过这么迟的。"
"他会来。"隋心重复了一遍,声音硬了一分。
林屿没说话。他面前摞着两根啃干净的竹签,交叉搭成一个小三角。他的拇指蹭着签子尖上的一点焦痕,眼睛没停过,从坐姿到呼吸,从指节到肩膀,一一扫过去。他在等,但他不催。
陈闯已经把盘子里的肉扫掉了一半,油脂沾在嘴角。他抹了一把,说:"不来也行。反正指挥位不是非他不可,楚临那边我去谈过,S级,愿意来试一把。"
"不用楚临。"隋心说。
"为什么?"
"我说了不用。"
陈闯挑了挑眉,没再说话。他嚼着肉,目光落在桌面上,没看隋心。但他脑子里不是肉。他脑子里是昨天模拟舱区屏幕上的那个数字——89%,然后一秒五的延迟。郗沉的指挥反应速度在全指挥系排第一,那种级别的计算能力,不可能出现"延迟"。那两拍里,郗沉没有算错,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陈闯没把这个念头说出来,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担忧。
他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住了。他的目光越过隋心的肩膀,看向门口。
隋心感觉到了。他转过身。
郗沉站在门口。黑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细框眼镜在夕阳下反射出一小片橙红色的光。他穿的不是深灰制服,而是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隋心认得那件外套,是他九件家当里的第一件。外套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洗得发白。他站在烧烤店的塑料门帘前,像一块误入人间的黑色石头,和周围嘈杂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他走了进来。步伐很轻,落在油腻的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穿过几张桌子,走到隋心留的那个空位前,坐下。动作有条不紊,但隋心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才松开。像一只进洞的兽,先探一步,再探一步,确认没有危险才肯落脚。
"来了。"隋心说。
"嗯。"郗沉说。
空气安静了两秒。
方小舟的竹签悬在半空,肉块上的油滴在了桌面上。程放从椅背上直起身,上下打量着郗沉。林屿的竹签停在盘沿,没再翻动。陈闯的嘴还嚼着,但频率慢了下来。
这就是那个双S特招生?那个97.2%匹配度的怪物?那个连论坛上都搜不到完整信息的神秘人物?
他看起来……太普通了。瘦,白,沉默,像任何一个营养不良的新生。如果不是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太深、太黑,深得发黑,方小舟甚至会怀疑隋心是不是带错了人。
"那个……"方小舟第一个开口,他放下竹签,用手背擦了擦嘴,挤出一点笑,"你好,我是方小舟,后勤系。隋少爷的发小。"
郗沉的目光移到他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移开,没有回应。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又僵住。像是在试探,又不知道怎么接话。方小舟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向隋心,眼神里写着:就这?
隋心清了清嗓子:"郗沉,指挥系。咱们的指挥。"
"我们知道。"程放说。他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97.2%,破纪录。隋少爷天天念叨。"
郗沉没有看程放。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盯着那块方小舟滴下来的油渍,看了三秒。然后他伸出手,从桌角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把油渍擦掉。动作不紧不慢,擦完后把纸巾折成方块,放进了口袋而不是桌边。像一件他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程放把身体缩了回去。
"吃饭吧。"隋心打圆场,把凉掉的羊肉串往郗沉面前推了推,"这家的合成羊肉还行,你尝尝。"
郗沉看着那串肉。肉表面的油脂已经凝固成一层白色的膜。他没有动。
"我不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隋心问。
"不用。"
又是两个字。方小舟在桌子底下踢了隋心一脚,眼神在说:这就是你说的指挥?
隋心瞪了他一眼,转回头:"那喝点水。"
郗沉没再拒绝。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位置被他调整了一下,把手朝向左侧,与桌沿成九十度角。
整顿饭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进行。方小舟试图活跃气氛,讲了三个预备军校的糗事,笑到拍桌子,郗沉连嘴角都没动一下。程放试图聊战术,提到去年联邦联赛的决赛,郗沉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只说了一句:"那支队伍的指挥犯了三个错误。第一,能量分配……"他罗列了整整五条,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晰,但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程放没像往常一样抬杠。他听出来了,郗沉不是在说比赛,是在说战场。那种精确判断不是纸上谈兵,是在生死边缘滚过才有的直觉。程放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林屿一直在看。他没做记录,只是看。他注意到郗沉的左手始终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蜷着,发白,那不是放松的姿势,是一种随时准备做出反应的戒备。他还注意到郗沉的视线很少停留在任何人的脸上,而是落在肩膀、手指、呼吸的起伏上。他在读取身体语言,像一个人在战场上读取敌人的意图。这种反应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生存本能,和傲慢无关。
"你以前在别的军校待过?"林屿忽然问。
郗沉的目光移到他脸上。停留了一秒。这是今晚他对除隋心之外的人停留最长的一次。
"没有。"
"那你的战术意识……"林屿顿了顿,"不像新生。"
郗沉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小的动作,像某种信号。然后他把目光移回隋心脸上。
"什么时候训练。"他说。但在那极短的句子里,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一样,没有命令的意味,只是在确认。确认隋心不会因为他刚才的沉默而生气。
隋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今晚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明天下午,B-3多人协同训练馆。六人舱。"
"好。"郗沉站起身,"我先走了。"
他没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往门口走。黑色外套在身后微微晃动,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但隋心看见了——他转身的时候,右手下意识地在口袋里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个折好的纸巾方块。
"郗沉!"隋心喊了一声。
郗沉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见。"隋心说。
郗沉的肩膀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他推开塑料门帘,消失在小吃街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