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应如是》可小苟

16、上帝之眼 后会有期

　　幽暗的迷雾森林深处，枯死的荆棘如巨大的骨爪般交错盘结。
　　维艾·萨罗纳在莎围的指引下拨开最后一层散发着腐臭的藤蔓，脚步猛地顿住。
　　在他眼前，森林的尽头被一道无形的场生生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仿佛从深渊中延伸出来的回廊。
　　那是一条令人窒息的狭长通道。
　　回廊的空中，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无数拇指大小的结晶。它们绝非死物，而是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呼吸般，在黑暗中闪烁着耀眼的光晕。
　　如晨曦般温润圣洁，又似深渊般幽冷刺骨。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回廊中交织、碰撞，形成了一片足以让任何生灵精神崩溃的混沌力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圣力和暗力紊乱的焦糊味，仿佛这里在一千年前甚至更久，曾经吞噬过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维艾静静地站在回廊的入口，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微微眯起。
　　那一瞬间，他本能地绷紧了脊背，背后的双翼在长袍下不安地翕动了一下。
　　这是属于天使的本能，是对这片充斥着死亡与未知之地的绝对谨慎。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只要踏错半步，那些结晶中溢出的狂暴力量就会瞬间将他撕成碎片。
　　然而，在这份极致的谨慎之下，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却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虽然他一直很喜欢躺平，其实他很向往挑战。
　　维艾微微低下头，金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眼底深处骤然燃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跃跃欲试，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在看到满桌筹码时，渴望将身家性命全部推上赌桌的疯狂。
　　“就是这里了……”莎围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声音放轻，“你只管往前走，那些明力结晶你自己吸收，暗力结晶就交给我吧。”
　　话音刚落，他肩膀上的黑毛线球突然化成黑雾散开，覆盖他的全身，像一个盔甲一样。
　　维艾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试探地靠近墙壁上距离最近的一块暗结晶。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刺骨，他闭上眼，感受着结晶内部那股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力量。
　　如果没有莎围，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
　　他在这条回廊里，或许会选择稳扎稳打，用护体圣力硬抗暗力的侵蚀；或许会寻找那些光芒最盛的明结晶，小心翼翼地汲取。
　　但他现在不同。
　　他有莎围。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与恐惧，只剩下比结晶还要疯狂的火焰。
　　“来吧。”
　　维艾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指尖猛地发力，狠狠抓住了那块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结晶中。
　　“嗡——”
　　狂暴的暗力瞬间顺着指尖涌动却没有倒灌而入，而是被黑雾吸收。
　　暗力反噬原本会让他的内脏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但现在不会了。
　　维艾迈出了踏入回廊的第一步。在这张每个人都用命铺就的赌桌上，他终于掀开了属于自己的底牌——莎围。
　　维艾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了几步，凡是他碰到的明力结晶都被他吸收，体内圣力充盈着，让他感觉身躯都变得轻盈了许多。
　　于是在这条回廊中，一位金发天使肆意地奔跑起来，如果不是空间不够，他真的想伸展羽翼自在地飞翔。
　　也不知道往前跑了多久，维艾·萨罗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圣力太多了，他那一头如流金但本来就不是很干松的的长发，此刻已被汗水彻底浸透，他感觉自己再不停下就会爆体而亡。
　　那双漆黑眼眸中，倒映着空中越往里面越是密密麻麻的结晶。
　　“能不能给我一些暗力中和一下我的圣力？哪怕是疼我也认了。”维艾看着向前一眼依旧望不到头的回廊，低声说道——尽管他也不知道莎围的实体到底是天使还是黑雾，莎围的各种形态实在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豪赌，他不得不原地打坐，转化圣力。
　　“不行，这个方法并不管用。”出乎他意料地，莎围竟然拒绝了他，“只能靠你自己吸收。”
　　“咳……”维艾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前几天他的实力刚从七星突破到了二月，还没有完全稳固，就被这样澎湃的明力冲击，强行突破，并不好受。
　　“嗡——”，三月、四月、五月。
　　他竟然一口气突破了三个境界！
　　维艾用仅存的意志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就像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在这场致命的回廊里，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他准备迈出下一步时，回廊的左侧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紫色魔力。
　　“天使，你为我所用吧！”
　　伴随着一声狂傲的怒喝，曾经偷／窥过他的那个老幽灵手持一把燃烧着暗焰的扇子，如同一颗陨石般穿透一块墙壁，强行蹚出了一条路。他根本不屑于像维艾那样去硬闯，而是选择打败维艾再把他当作自己的“护盾”，替他开路。
　　然而，维艾还没有出手，他身周的黑雾先动了。
　　磅礴的暗力直接将老幽灵包围，疯狂中和他的魔力。原本半透明的老幽灵剧烈闪烁，在满脸不可置信中彻底消失。
　　“下／作的蠢货，以为靠踩着别人的生命就能走到终点？”莎围的声音中全是轻蔑，“就算我不出手，他是注定走不到、也不配走到上帝之眼面前的。”
　　维艾没有说什么，从他平静的表情中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有没有在意莎围后面补充的那句像是在跟他解释的话，只管休息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
　　那纯粹的暗力将如同烈火烹油般灼烧着幽灵的灵魂，如果他没有“护盾”，身子被暗力蒸发、化作点点灰烬消散在空气中也是迟早的事。
　　维艾不知道自已走了多久，他的实力已经涨到了三阳，他依旧一步一步向前挪动，而终于看到了在回廊的最深处，那颗通体流转着琉璃光芒的“上帝之眼”正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维艾即使只是看到，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磅礴气息——创世的本源。
　　一层保护阵法包围着“上帝之眼”，维艾尝试着伸出一只脚穿过阵法。
　　安然无事。
　　索性，他整个人都钻了进去。
　　就在这一瞬间，莎围从他体表离开，化作人形大小的黑雾。
　　黑雾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直接紧紧地抓住了“上帝之眼”。
　　“多谢维艾大人慷慨了。”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莎围轻而易举地将那颗上帝之眼握在了手中：“我相信你不会把我说出去的，对吧？”
　　黑雾在空气中迅速散开：“后会有期。”
　　回廊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维艾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试炼场地由于“上帝之眼”的消失而逐渐崩溃。
　　“呵……”维艾突然笑了，头顶的光圈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他没有后悔，也没有愤怒。
　　对方拿走“上帝之眼”，本就是契约之中。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后会有期。”
　　维艾闭上眼睛，被崩溃的试炼弹送出去，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在心底默念：“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