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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栀风甜饼,暗自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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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清晨的日光格外温柔,澄澈透亮的阳光透过教学楼一整面明净的玻璃窗,切割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亮白光斑。
清晨的薄雾尽数散去,微风穿窗而过,携带着窗外花坛盛放的栀子花清香,轻轻漫满整间教室,干净又清爽,抚平了盛夏的燥热。
早读课的铃声准时落下,朗朗书声骤然停歇,沉寂一整个清晨的教室,瞬间涌入鲜活热闹的气息。
结束了紧绷的早读学习,同学们纷纷松懈下来,彻底放松了状态。
有人三三两两凑成小团体,低声说笑打闹,分享着随身带的小零食;有人趴在冰凉的课桌上闭眼小憩,补足晨起的困倦;还有人结伴走出教室,靠在走廊栏杆上吹风闲谈。
细碎的喧闹声交织错落,温柔又鲜活,是校园最寻常温柔的晨间光景。
温栖甜轻轻合上课本,指尖缓缓抚过书页工整的字迹,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整个早读的专注诵读,让她的精神微微疲惫,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松弛。
昨夜和江戾月在心遇芷深餐厅吃饭、饭后一路僵持同行的画面,还浅浅停留在心底。
那场醉酒客人的纠缠、江戾月冷冽护她的模样、两人最后刻意划清界限的普通相处约定,还有一路无话的别扭氛围,零零散散盘踞在思绪里。
但她心底坦荡无羁,从未对江戾月生出半分旖旎心思。
在她眼里,江戾月依旧是那个和自己矛盾重重、性格相冲、偶尔靠谱、却总爱莫名管束自己的人。
昨夜的感谢是真的,想要还清人情、回归普通相处的心思也是真的。所有尴尬、拉扯、微妙的情绪,在她这里,已然彻底翻篇。
她只当一切回归正轨,往后便是互不牵绊、平和淡然的普通相识。
正当她抬手整理桌面书本,打算稍稍放空片刻时,一阵轻快急促、带着少年朝气的脚步声,清晰地从教室外的走廊传了进来。
脚步声步步靠近,最终稳稳停在她的课桌旁。
温栖甜下意识抬眸望去。
白染提背着轻便的书包,身形清瘦挺拔,一身干净整洁的校服衬得少年意气风发。
他眉眼干净澄澈,眼底盛满了藏都藏不住的光亮与期待,额前柔软的碎发因为一路快步奔跑,微微凌乱翘起,鼻尖还带着运动过后淡淡的薄红,鲜活又热烈。
他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个精致的奶白色方形礼盒,礼盒外缠绕着一圈浅浅的粉丝带,温柔又精致,看得出来是精心准备过的。
“栖甜姐!我来啦!”
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雀跃的笑意,不掩半分欢喜,瞬间吸引了周围好几道目光。
他生怕手里的礼盒被磕碰,动作轻柔又小心,缓缓将盒子稳稳放在温栖甜整洁的课桌上,指尖细致地解开缠绕的丝带,动作温柔又虔诚,像是在奉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昨天晚上答应你的手工饼干,我带来了。”
白染提弯着眼笑,露出浅浅的小虎牙,眼底的欢喜快要溢出来,
“我昨晚特意在家学的,烤了好久,反复试了好几次火候,生怕烤糊、口感不好。里面有蔓越莓、黄油、巧克力豆三种口味,都是不腻的甜口,我记得你不爱吃太齁的东西。”
他记得她所有细碎的喜好,记得她的口味偏好,记得她不经意间提过的小习惯。这份细致,坦荡又直白,毫无遮掩。
随着礼盒盖子轻轻掀开,一股浓郁醇厚、清甜治愈的黄油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温柔的甜香漫散开,混着窗外淡淡的栀子花香,格外诱人。
一块块大小均匀、色泽金黄圆润的饼干整齐排列在防油纸上,品相精致好看,带着微微的余温,是少年熬夜用心制作的心意。
周围几个临近座位的同学瞬间被香甜气息吸引,纷纷侧过头,眼底满是好奇与打趣的笑意。
“哇,白学弟也太用心了吧,亲手烤饼干送人!”
“专门给栖甜带的?这也太偏心了!”
“甜度超标了啊,学弟也太会了!”
细碎的调侃声环绕在耳边,带着善意的热闹。
温栖甜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浅淡的热意,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轻轻推了推面前的礼盒,语气温和又诚恳,带着几分委婉的推辞:
“真的不用特意为我做这些,太麻烦你了,浪费了你好多时间。”
她始终觉得,两人只是简单的学姐学弟关系,对方不必如此费心讨好,太过隆重的心意,总会让她心生愧疚与不自在。
可白染提却轻轻摇了摇头,往前微微俯身,眼底的热烈坦荡格外认真,字字真诚:
“一点都不麻烦。”
他看着她,目光纯粹又执拗,直白袒露心意,不惧旁人打趣,不惧心意外露:
“我只愿意做给栖甜姐一个人吃,别人我根本懒得费功夫。能给你准备东西,我特别开心。”
少年人的喜欢永远热烈又纯粹,坦荡无畏,光明正大。
不需要遮掩,不需要克制,不需要小心翼翼维持距离,喜欢就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是人人皆知的特殊对待。
周遭同学的哄笑声更甚,细碎的笑意萦绕不散。
温栖甜无奈又心软,再也不忍心推辞,只好抬手拿起一块小巧的蔓越莓饼干,轻轻咬下一小口。
酥松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清甜不腻,果香混着黄油的醇香,味道恰到好处,格外好吃。
“很好吃,真的谢谢你。”
她抬眼看向白染提,眉眼舒展,漾开一抹柔软干净的浅笑,真诚地道谢。
这是发自内心的感谢,纯粹是夸赞对方的手艺,没有半分暧昧,干净又坦荡。
可落在旁人眼里,落在远处人的眼底,却格外刺眼温柔。
白染提见她喜欢,瞬间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愈发雀跃,干脆直接站在她课桌旁,絮絮叨叨地和她分享昨晚的趣事。
他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烤饼干的乌龙小事,一会懊恼自己第一盘火候太大烤焦报废,一会笑着说自己揉面团沾了满手面粉,被家人打趣,琐碎的小事被他说得鲜活可爱,少年气息满满。
温栖甜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回应,神色松弛又温柔,没有丝毫防备与疏离。
此刻的教室喧闹温柔,阳光正好,微风清甜,少年热忱坦荡,少女温柔安然,画面美好得无可挑剔。
走廊门口的位置,却伫立着一道格格不入的清冷身影。
江戾月单手抱着一摞厚重的课堂作业本,身姿清挺笔直,静静站在玻璃窗边。
她刚刚从教师办公室取回全班作业,本打算径直回座位,目光随意一瞥,便毫无预兆地锁住了教室里那一幕温柔热闹的画面,脚步骤然顿住,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阳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却暖不透她眼底层层叠叠的沉郁与寒凉。
她隔着一方玻璃窗,安静地望着不远处的课桌。
望着白染提俯身靠近温栖甜、满眼热忱分享琐事的模样,望着少年明目张胆、毫不遮掩的偏爱与欢喜,望着温栖甜眉眼舒展、温柔浅笑、全然放松的模样。
那样松弛、柔软、毫无芥蒂的笑意,是江戾月从来没能在温栖甜脸上见过的模样。
她们之间,永远隔着矛盾、隔着隔阂、隔着别扭、隔着小心翼翼的距离。
她永远只能克制、隐忍、后退、成全。
她想靠近,只能借着捡回发夹的恩情、借着一顿答谢的饭局、借着最普通的朋友身份,卑微又谨慎地靠近分毫。
她想对温栖甜好,想送她喜欢的零食,想给她准备温柔的小礼物,想把所有偏爱尽数给她。
可她不敢。
过往积攒的无数矛盾摆在眼前,两人本就生疏别扭,她哪怕只是稍稍逾矩半分,流露半分特殊,就会被温栖甜察觉,就会被刻意疏远,好不容易维持的平和关系,会瞬间崩塌。
她的爱意,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只能化作沉默的守护,只能永远隐忍退让。
可白染提不一样。
他年纪轻快、热烈勇敢、无所顾忌。
他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可以明目张胆对她好,可以大大方方送出所有心意,可以肆无忌惮偏爱所有人都看得见。
他轻而易举拥有了她求而不得的亲近与温柔。
走廊的微风轻轻吹过,拂动江戾月耳畔的碎发,却吹不散她心底密密麻麻、翻涌不止的酸涩与落寞。
她垂在作业本侧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用力,指节泛白,厚重的纸页被她无意识掐出几道深深浅浅的折痕。
眼底的清冷一点点沉下去,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暗沉,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生人勿近的冷意愈发浓烈。
来往路过的同学笑着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分毫未从温栖甜的方向挪开,心思尽数沉溺在那份无人知晓的酸涩里。
她安静伫立,像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看着别人明目张胆奔赴自己的心之所向,看着别人轻松拥有自己穷尽心思也不敢触碰的温柔。
没过多时,上课预备铃声清脆响起,划破教室的喧闹。
课间休息结束,同学们纷纷回归座位,准备上课。
白染提恋恋不舍地停下话语,看着温栖甜温柔的眉眼,轻声叮嘱:
“栖甜姐,剩下的饼干你记得慢慢吃,吃完我下次再给你烤。”
“好,谢谢你。”
温栖甜笑着点头。
少年这才拎着空礼盒,一步三回头地快步离开教室,赶回自己的班级。
喧闹尽数褪去,教室重新归于安静。
温栖甜低头看着桌前精致的饼干礼盒,鼻尖萦绕着清甜的香气,心底只觉得白染提太过热情真诚,待人纯粹又温柔,是很值得交好的学弟。
她没有半分杂念,只当是普通朋友间的善意馈赠。
她下意识抬眼,视线随意扫向走廊,恰好对上江戾月沉沉望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骤然一滞。
江戾月没有丝毫慌乱躲闪,只是极平静、极冷淡地收回视线,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嫉妒、落寞尽数遮掩,恢复成一贯的清冷淡漠。
她抱着怀里厚重的作业本,面无表情地迈步走进教室,身姿挺拔孤冷,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温栖甜一眼。
那眼神太冷、太淡、太疏离,带着几分莫名的冷意,让人无端心生别扭。
温栖甜看着她孤冷决绝的背影,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舒服的情绪。
又是这样。
永远一副高高在上、漠然审视的模样。
怕是又在心里评判自己交友不慎,又在暗自觉得她轻信别人的好意。
昨夜路上的争执、对方莫名的管束与评判还历历在目,温栖甜心底刚刚消散的别扭,又悄悄冒了出来。
她懒得再和对方产生牵扯与误会,干脆收回目光,不再多看,伸手将精致的饼干礼盒轻轻放进课桌抽屉的角落,妥善放好,彻底隔绝视线。
前排的位置,江戾月轻轻将作业本一一分发下去,动作沉稳利落,神色自始至终淡漠清冷,看不出丝毫情绪。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的酸涩早已泛滥成灾,密密麻麻堵在心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单手撑着桌面,眸光落在空白的课本页面上,眼底却一片空茫,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少年热烈的眼神、温柔的分享、明目张胆的偏爱,还有温栖甜难得松弛温柔的笑意。
那些画面,温柔又刺眼,一遍遍凌迟着她隐忍的心事。
她也想大方偏爱,也想勇敢奔赴,也想光明正大地对她好。
可她不能。
她只能藏起爱意,收起温柔,装作冷漠疏离,装作毫不在意,装作只是普通至极的相识。
窗外的栀子花香愈发清甜,漫过窗沿,落在课桌之上。
甜的是风,甜的是饼干,甜的是旁人双向奔赴的温柔热闹。
唯独她心底,一片荒芜苦涩,满腔深情无人知晓,无人回应,只能默默藏于心底,独自酸涩,独自沉寂。
嗯对,前面望说她俩是一个班的了。
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