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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风滞课桌,暗自沉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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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上课的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绵长的声响穿透层层走廊,瞬间压下了课间所有的喧嚣热闹。
方才嬉笑打闹、人声鼎沸的教室,顷刻间归于肃穆安静,彻底进入紧绷规整的课堂氛围。
任课老师抱着厚重的教案与习题册稳步走上讲台,指尖捏着白色粉笔,落在漆黑光滑的黑板上,落下细碎利落的声响。
一行行工整规范的知识点、解题公式缓缓铺展开来,清晰规整,填满了整块黑板。
窗外的日光渐渐攀升,褪去了晨间的柔和,变得透亮温暖。
暖融融的阳光斜斜穿过明净窗沿,均匀洒落在每一张课桌上,照亮了桌面平整的书本与洁白的草稿纸,细碎的尘埃在光束里轻轻浮动。
穿堂风温柔漫入教室,裹挟着楼下栀子花淡淡的清甜,带着白日独有的慵懒松弛,本该抚平心绪,让人沉下心专注听课。
可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氛围却沉闷得近乎凝滞。
江戾月指尖轻抵书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印刷字迹上,瞳孔涣散空洞,视线久久定格在一处,从头到尾没有落下半点笔墨,书本干净得一如崭新。
整整一节课,黑板上的重点、老师细致的讲解、反复强调的考点,她一字一句都未曾入脑。
她的思绪,自始至终,都被困在方才课间那一幕温柔又刺眼的画面里,反复循环,无从挣脱。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白染提明亮热烈的眉眼,是少年毫无顾忌俯身靠近温栖甜的模样,是他坦荡直白、人尽皆知的偏爱与欢喜。
更忘不掉的,是温栖甜眼底松弛柔软、毫无防备的浅笑——那抹温柔恬淡的笑意,干净又治愈,是江戾月从未有幸见过的模样。
她们相处的所有时光,几乎都绕不开隔阂、别扭、争执与试探。
每一次对视都带着疏离,每一次对话都藏着僵持,每一次靠近都小心翼翼、步步克制。
她从来无法在温栖甜脸上,看到这般毫无芥蒂、彻底放松的温柔笑意。
江戾月垂眸,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书页的边角,力道极轻,却一遍遍反复捻动,平整的纸张被她悄然捻出细密的褶皱。
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怅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堵在心口,闷得人呼吸发紧。
她无比清醒地知晓,自己所有的情绪,本就毫无立场、毫无资格。
她与温栖甜,不过是一对常年针锋相对、矛盾频发的旧识。
好不容易借着一枚发夹、一场饭局,消解了往日的尖锐争执,换来短暂平和的普通相处模式。
她们非亲非故、非友非近,她没有资格吃醋,没有资格不悦,更没有资格干涉她的交友、阻拦旁人热烈坦荡的奔赴。
可人心从来不由自控。
这份藏了数年、压至心底最深处的暗恋,早已根深蒂固,深入骨髓。
平日里被她拼命压制、刻意封存,可只要沾染上半点关于温栖甜的细碎琐事,便会瞬间冲破桎梏,泛滥成灾,再也无法收敛。
尤其是此刻,看着别人可以轻轻松松、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对她好。
少年热烈直白,不惧流言、不惧目光,偏爱坦荡张扬,所有人都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意。
唯独她,只能蜷缩在最远的角落,藏起满腔温柔与炙热爱意,装作冷漠、装作淡然、装作毫不在意,做一个最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课堂四十分钟,漫长又仓促。
老师偶尔点名抽查提问,周遭同学纷纷低头演算、快速思索、提笔作答,整间教室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
唯有江戾月,始终沉静端坐,身姿清挺笔直,眉眼清冷淡漠,哪怕思绪早已飘离千里,外表依旧沉稳克制,不露分毫破绽,无人能察觉她的心不在焉。
无人知晓,她看似平静无波的眼底,早已掀起汹涌汹涌的酸涩浪潮。
她的目光,无数次不受控制地越过前排错落的人影,轻轻落在温栖甜单薄挺直的背影上。
少女坐姿端正,脊背笔直舒展,垂着头专注地聆听讲课、记录笔记。纤细白皙的指尖握着黑色水笔,一笔一划工整书写,笔尖游走纸面的轻响温柔细碎,安静又认真。
暖光落日落在她柔软的发梢,镀上一层细腻温柔的金边,轮廓柔和治愈,美好得让人挪不开眼。
江戾月就这般静静望着,一望便是整整一节课。
心底的羡慕、落寞、酸涩与不甘,一点点堆积沉淀,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无数次奢望,自己也能像白染提一样,坦荡热烈,勇敢奔赴,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旁,明目张胆对她好,不用遮掩心意、不用克制情绪、不用畏惧越界。
可她不敢。
她太害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平和。
一旦半分心迹外露、半分温柔逾矩,她和温栖甜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便会瞬间崩塌,退回从前针锋相对、互不搭理的僵局。
到那时,她连这样远远看着她、偶尔与她闲谈两句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漫长的课堂终于落幕,清脆的下课铃声划破沉寂,再次唤醒了整间教室的鲜活气息。
紧绷了一节课的同学们瞬间松懈下来,纷纷起身伸懒腰、走动闲谈、接水打闹,教室瞬间恢复热闹喧嚣,鲜活的烟火气四散蔓延。
温栖甜轻轻放下手中的笔,抬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与脖颈,眉眼间带着听课过后的浅浅疲惫。她稍稍舒展肩线,视线下意识扫向课桌抽屉角落,那个奶白色的饼干礼盒静静躺在那里,干净精致,依旧萦绕着淡淡的黄油甜香。
指尖轻轻拂过抽屉边缘,她心底忍不住轻叹。
白染提的心意太过纯粹热烈,待人真诚又细心,会牢牢记住她随口提及的小喜好,愿意花费整晚时间为她烘焙点心,直白坦荡,毫无所求。
和他相处轻松自在,干净纯粹,不用揣测人心、不用防备隔阂、不用小心翼翼维系距离。
可反观江戾月,永远清冷孤僻、忽冷忽热,情绪捉摸不透,总爱冷眼旁观、暗自评判,相处起来别扭又压抑,让人始终无法真正放松。
两相比较,高下立见。
温栖甜轻轻晃开纷乱思绪,不再多想,起身拿起桌角的水杯,打算去走廊饮水机接水放松片刻。
可她才刚刚起身站稳,教室前门便再次传来一阵轻快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朝气。
白染提竟然又来了。
他应该是刚结束自己班级的课程,便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眉眼依旧明亮澄澈,笑意满满,眼底藏不住奔赴而来的欢喜。
掌心紧紧攥着一只小巧透明的糖袋,脚步轻快,目标明确,径直朝着温栖甜的位置快步走来,丝毫不在意周围同学的目光。
“栖甜姐!”
少年清亮的嗓音温柔又鲜活,瞬间吸引了周遭一圈人的注意力。
他稳稳停在课桌前,弯着眼露出干净的笑意,语气真挚又热烈:
“刚刚的饼干偏干,我怕你吃着噎得慌,特意回班给你拿了柠檬清糖,酸甜解腻,刚好可以配着饼干吃!”
透明糖袋里装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果硬糖,清爽酸甜,恰好能中和点心的甜腻,这般细致入微的体贴,藏着最直白的用心。
周遭路过、闲聊的同学纷纷侧目,眼底的打趣与了然愈发浓重,细碎的议论声悄然响起,温柔又戏谑。
温栖甜脸颊泛起浅浅热意,无奈又心软,轻声劝导:
“你怎么总想着给我带东西,真的不用这么费心,太麻烦你了。”
“一点都不麻烦!”
白染提立刻微微摇头,眼神格外认真直白,没有丝毫遮掩,
“我就是心甘情愿想给栖甜姐带,别人我根本懒得理会。”
少年人的喜欢向来坦荡无畏,热烈直白,从不藏掖,不惧旁人目光,所有人都能清晰读懂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温栖甜拗不过他赤诚热烈的心意,只好伸手接过小巧的糖袋,温柔道谢:
“谢谢你啦。”
两人并肩站在课桌旁,轻声闲谈,氛围松弛又自然,少年眉眼带笑,少女神色温柔,画面干净又治愈。
而教室后排,原本正打算起身去办公室递送作业的江戾月,脚步骤然死死顿住。
她身姿挺拔伫立在过道中央,清冷的目光远远落向前方两人,一动不动,周身所有的动作、气息尽数凝滞。
窗外的阳光明明炽热耀眼,洒满整间教室,可她周身的温度却一点点往下沉,寸寸冰凉,驱散不开。
漆黑的瞳孔彻底暗沉下去,眼底仅存的微光尽数湮灭,翻涌着化不开的酸涩、落寞与无力。
又是这样。
仅仅短短十分钟课间,他便马不停蹄奔赴而来,源源不断送来温柔、送来偏爱、送来明目张胆的心意。
那些她穷尽心思、隐忍数年、不敢宣之于口、不敢付诸行动的温柔与偏爱,旁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且做得坦荡热烈、人尽皆知。
她只能站在人群之外,做一个最多余、最格格不入的旁观者,静静看着别人奔赴她的偏爱,看着别人温暖她的岁岁年年,独自咽下满心苦涩,无人知晓,无人共情。
就在这时,心思细腻敏感的白染提,忽然敏锐捕捉到后方那道沉沉的视线。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错落人群,一眼便锁定了过道里清冷孤静的江戾月。
少年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警惕与防备。
他很早便知晓江戾月的存在,也隐约听说过她与温栖甜往日争执不断、矛盾重重。
更能清晰察觉,这个常年清冷寡言、淡漠疏离的女生,看向温栖甜的眼神,从来都不普通——那里面藏着太深、太沉、太隐忍的情绪。
白染提下意识往前半步,身形轻轻挪动,不动声色地将温栖甜护在自己身后半分,像护着自己满心珍视的宝藏。
他抬眸直视前方,毫不避让地对上江戾月沉沉冷寂的目光,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坦荡与不服输。
他不惧她的清冷气场,不惧她的疏离淡漠。
只要有人靠近温栖甜、让温栖甜别扭不悦,他便会本能防备。他只想好好护住自己明目张胆、坦荡纯粹的喜欢。
江戾月静静看着少年这副幼稚却真诚满满的护佑姿态,薄唇微微抿紧,心底涩得发苦,泛起无尽自嘲。
连尚且年少的学弟,都能光明正大护在她身前,坦荡表达偏爱与守护。
唯独她,只能步步退让、刻意疏离、隐忍克制,连一丝一毫的守护都不敢明目张胆展露。
温栖甜顺着白染提防备的目光回头,视线精准对上了过道里伫立不动的江戾月。
四目相撞的刹那,空气骤然凝滞。
江戾月的眼神极冷、极静、极沉,无波无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莫名让人心底发紧。
温栖甜心底瞬间涌上熟悉的别扭与不悦。
又是这样。
永远这般沉沉凝视、冷眼旁观,带着审视与评判的意味,仿佛她正常交友、正常接受善意,都是不妥当、不应该的事情。
她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简简单单的普通交友,总能引来江戾月这般莫名的注视与冷淡。
一次次旁观、一次次沉默、一次次莫名冷脸,让她倍感压抑不适。
为了避免再起无谓牵扯与尴尬误会,温栖甜干脆收回目光,不再对视,轻声对白染提道:
“我去接杯水,先回座位啦。”
“好!栖甜姐慢点走,小心地滑!”
白染提立刻褪去眼底防备,变回温顺热忱的模样,温柔叮嘱。
看着温栖甜转身离去、走向走廊饮水机的温柔背影,白染提再次抬眸,坚定地望向不远处的江戾月,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执拗:
“姐,你别总是盯着栖甜姐看。”
“她不喜欢别人管束她、干涉她。”
少年的直白与真诚,干净又锋利,直直戳破了所有隐晦的僵持。
江戾月垂眸望着他澄澈执拗的眼眸,沉默良久,神色依旧冷淡平静,没有反驳、没有争辩,也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只是唇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一抹弧度,裹着浓浓的自嘲与苦涩。
是啊。
她最讨厌被人管束、被人干预、被人刻意牵绊,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最讨厌的,大概就是自己这种藏在暗处、不敢光明、不敢坦荡、连喜欢都只能偷偷摸摸、连靠近都小心翼翼的别扭存在。
片刻沉默后,白染提不愿给温栖甜增添多余麻烦,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教室。
喧闹渐渐褪去,周遭恢复细碎的闲谈声响,过道终于归于平静。
整条走廊只剩穿堂风掠过栏杆的轻响,温柔却微凉。
江戾月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遥遥追随著温栖甜接水的背影,久久未曾挪动分毫。
晚风掀起她整洁的校服衣角,丝丝凉意侵入四肢百骸,凉得人心头发沉。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缓缓蜷缩,拢住满心无人知晓的深情与酸涩,喉间微动,极轻极哑地自语,唯有穿堂晚风,听得见她藏了数年的真心话:
“我从来没想过管你。
我从来不敢约束你、牵绊你。
我只是……太想光明正大地看你一眼。
仅此而已。”
可就连这简单至极的一眼,于她而言都像是偷来的温柔,卑微克制,见不得光,只能独自珍藏,独自沉沦,独自酸涩经年。
中间有一段不知道写什么,把语文的修辞手法用上了?
依然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