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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迟来的温柔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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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彻底落下帷幕,餐厅暖融融的灯光温柔铺洒下来,褪去了夜色里所有浮躁,将桌面残余的浅浅烟火细细收纳。
方才那场醉酒客人的纠缠早已平息,周遭再度恢复安静雅致的氛围,轻柔的纯音乐缓缓流淌,衬得室内愈发静谧松弛。
温栖甜抬手理了理耳边散落的碎发,轻轻拿起身侧的小包,缓缓站起身。
一顿饭的时光不长不短,却悄悄抚平了她心底积攒了一整晚的复杂心绪。
昨夜因电影名而起的荒唐误会、尴尬揣测,白天萦绕不散的别扭纠结,还有先前和江戾月争执拌嘴的滞涩,在这一刻几乎尽数消散。
尤其是方才江戾月骤然冷脸、一字斥退纠缠者的模样,深深印在温栖甜心底,漾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暖意。
她心里格外清楚,自己对江戾月,从来没有过半分心动与暧昧。
两人从前矛盾频发、争执不断,性子相悖、气场相冲,常常三两句话就闹得彼此不快,隔阂早已深深扎根。
这次观影、这顿晚餐,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报答对方捡回自己心爱发夹的恩情,是单纯的人情往来,别无他意。
可不可否认,刚刚那一刻,在陌生醉酒男人步步紧逼、肆意纠缠,让她窘迫无措、进退两难之时,是江戾月不动声色地挡下所有冒犯。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安抚,只用一句冰冷刺骨的呵斥,为她隔绝了所有难堪与骚扰,给了她十足的安稳与底气。
这份突如其来的维护,坦荡又实在,让温栖甜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感激。
“我去结账。”
温栖甜侧过头,看向身侧身姿清挺的少女,语气平和自然,褪去了先前的疏离与别扭,多了几分真诚的柔和。
江戾月随之缓缓起身,素净的衣衫在暖灯之下衬得眉眼愈发清冷干净,她微微颔首,声线清淡无波:
“嗯。”
她安静伫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温栖甜的背影之上,目送少女步履轻盈走向前台。
眼底那份平日里深藏不露、极力克制的温柔缱绻,在此刻悄然漫溢开来,浓郁得几乎藏不住。
无人知晓,江戾月心底藏着怎样汹涌又隐忍的心意。
今晚这顿饭,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温栖甜的报恩答谢,是一场理所当然、平淡普通的饭局。
唯独她自己清楚,这是她费尽心思、借着人情的由头,才换来的一次独处机会。
她小心翼翼、步步克制,不敢主动靠近,不敢轻易表露心意,生怕半分逾矩,就会打破此刻来之不易的平和,让本就生疏别扭的两人关系,彻底降至冰点。
她多想,这场晚餐无关亏欠、无关答谢。
只是单纯的、我想陪你。
只是这句话,她这上辈子,大概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须臾之间,温栖甜便结完账折返回来,眉眼舒展,神色坦荡轻松:
“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心遇芷深的店门,晚风骤然扑面而来,带着深夜独有的微凉凉意,轻轻拂动两人的发梢与衣角,吹散了身上沾染的淡淡草木清香。
夜色已然彻底浸透整座城市,墨蓝色的天幕之上,细碎灯火错落铺展。街边霓虹次第闪烁,车流缓缓穿梭往复,晚风卷着街头淡淡的烟火气息,温柔又喧嚣,裹着世间最寻常的温柔暮色。
两人并肩走在宽阔平整的人行道上,一路无声前行。
没有先前争执的针锋相对,没有刻意的尴尬寒暄,却也没有熟稔友人的轻松闲谈,只维持着一种不远不近、安静克制的微妙距离,空气里流淌着淡淡的静谧与疏离。
走了长长一段路,心底积攒的感激终于抵过了残存的别扭,温栖甜轻轻侧头,认真开口,声音轻柔诚恳:
“刚刚……真的谢谢你。”
她特意放慢语速,郑重道谢,特指方才餐厅里被陌生男人纠缠解围一事。
若是没有江戾月挺身而出、厉声喝止,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摆脱对方的死缠烂打,只会陷入无尽的窘迫与难堪。
江戾月目视前方,目光落在漫长的夜色长路之上,神色淡然,语气轻浅得仿佛一阵晚风:
“小事。”
对她而言,护着她,从来都不是需要挂在嘴边的大事。
是本能,是心甘情愿,是藏在心底、日复一日的执念。
“对我不是小事。”
温栖甜微微抿起唇瓣,坦诚道出心底的真实感受,
“我最应付不了这种死缠烂打的陌生人,又不想当众闹得难看,如果不是你,我今晚肯定特别狼狈。”
江戾月闻言,微微偏过头,清冷的眸光轻轻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停留不过半秒,便悄然移开,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下意识的叮嘱:
“下次再遇到这种醉酒纠缠、无理取闹的人,不用礼貌拒绝,直接转身离开就好,不必顾及场面。”
温柔的叮嘱藏在清冷的语气之下,是旁人无从察觉的偏护与担忧。
温栖甜心头微暖,乖乖点头:
“我知道了。”
简短一句话后,两人再度陷入安静。
晚风徐徐,掠过枝叶,发出细碎轻响。夜色温柔,抚平了所有尖锐的矛盾与戾气,让平日里针锋相对的两人,难得拥有这般平和静谧的同行时刻。
温栖甜的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的少女,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平心而论,江戾月生得极好,眉眼清隽、气质清冷,身形挺拔,安静伫立之时自带一番独特风骨。
除去两人过往的诸多矛盾,她冷静、通透、做事利落,关键时刻永远靠谱可靠。
可过往积攒的隔阂与争执,早已在心底扎根,让她永远无法真正放下芥蒂,更不可能对她生出半分旖旎心动。
在她心里,两人永远只能是普通相识,仅此而已。
就在这份安静平和的氛围里,温栖甜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屏幕骤然亮起,打破了夜色里的静谧。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垂眸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赫然是白染提。
少年永远鲜活热烈、元气满满,即便时隔一夜,依旧带着满满的真诚与热忱。他发来一条消息,末尾还缀着一个软乎乎的小猫探头表情:
【栖甜姐!我今天亲手烤了小饼干,味道超级好,明天特意带给你尝尝!】
看着屏幕上活泼又真诚的文字,温栖甜紧绷了一晚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
白染提的喜欢,是明目张胆、坦荡热烈、毫无遮掩的。
他的好感直白纯粹、干净通透,相处起来轻松自在,没有丝毫压抑与克制,更没有小心翼翼的拉扯与试探,让人无比舒心。
温栖甜指尖轻点屏幕,正要认真回复推辞。
身侧的江戾月目光淡淡一瞥,恰好扫过那行温热鲜活的字迹,漆黑的瞳孔微微一暗,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与酸涩,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又是白染提。
又是这般明目张胆、处处讨好的偏爱与靠近。
少年年纪尚轻,热烈坦荡、勇敢直白,喜欢就大胆奔赴,毫无顾忌,光明正大地对她好。
可自己呢?
只能藏、只能忍、只能借着一次又一次微不足道的人情,小心翼翼靠近她分毫。
不敢表露、不敢试探、不敢越界半分,生怕惊扰了她,生怕连此刻普通并肩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
江戾月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收紧,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甘,语气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清淡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你很喜欢和他聊天?”
温栖甜闻声抬眸,眼里带着几分莫名的疑惑,轻声回道:
“就是普通学弟而已,性格很乖,待人也很真诚。”
“嗯。”
江戾月轻轻应了一声,单字轻浅,却裹着化不开的苦涩与落寞。
普通学弟。
可他看向你的每一眼,从来都不是普通学弟看待学姐的眼神。
那份炙热坦荡的喜欢,世人皆能看清,唯独你始终懵懂不觉。
温栖甜没有察觉她字里行间的压抑与醋意,只当她依旧是习惯性审视评判自己的交友,低头继续认真回复消息,语气温和委婉:
【不用特意给我带东西啦,太麻烦了,不用这么费心。】
白染提几乎是秒回,满满的少年热忱扑面而来:
【不麻烦!专门给你烤的!栖甜姐明天一定要收下!】
看着少年执拗又可爱的回复,温栖甜无奈失笑,只好温柔妥协:
【好吧,谢谢你呀。】
收起手机,她抬眼才骤然发觉,身旁的江戾月不知何时愈发沉默。
周身的晚风仿佛都跟着冷了几分,原本平和的氛围,悄然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沉郁。
温栖甜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不适:
“你怎么不说话了?”
江戾月抬眸看她,眼底早已收拾干净所有翻涌的酸涩情绪,只剩一片清冷平静,无波无澜:
“没什么。”
停顿半秒,她语气清淡,缓缓补上一句:
“只是觉得,你太容易相信别人的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她无数未说出口的担忧。
她怕她太过单纯,容易被热烈表象迷惑;怕旁人明目张胆的陪伴,会轻易取代自己这隐忍克制的存在;怕自己藏在心底数年的深情,永远没有半分胜算。
可这番苦心落在温栖甜耳中,却只剩熟悉的管束与评判。
先前稍稍缓和的好感瞬间消散,心底的别扭与逆反再度悄然浮现。
她语气微微降温,带着几分疏离的执拗:
“我交朋友,自有自己的分寸,不用你替我判断对错。”
熟悉的僵持感再度漫开,一如从前无数次闹矛盾、起争执的模样。
江戾月看着她瞬间竖起防备、微微疏离的模样,心底轻轻一涩,所有想说的叮嘱、担忧与酸涩,尽数卡在喉间。
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她只是太怕失去,太怕被替代,太怕这份仅存的交集彻底消散。
可她不能解释,不敢袒露分毫真心。
最终,只能轻轻退让,声音轻得近乎融进晚风:
“知道了。是我多言。”
极致的克制与纵容,藏在清冷的字句里。
温栖甜见她不再争辩,心底的不快也渐渐散去。
也罢。
她们本就性情不合、隔阂难消,本就算不上亲近之人,没必要强求和睦,没必要勉强相融。
夜色绵长,晚风温柔,两人一路沉默前行,慢慢走到街边的打车等候区。
温栖甜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坦然平静,带着彻底划清界限的淡然:
“我打车回去了。”
顿了顿,她字字清晰,认真说道:
“今天真的谢谢你,饭我请了,人情也算彻底还清了。以后我们就保持普通朋友的距离,正常相处就好。”
她刻意加重了“普通相处”四个字,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隐晦告知对方。
昨夜那场因电影名而起的暧昧误会,彻底翻篇,彻底作废。
从此无暧昧、无揣测、无牵绊,只剩最平淡普通的相识之交。
江戾月静静凝望着她澄澈坦荡、毫无半分悸动的眉眼,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压住,酸涩沉沉,久久不散。
几秒静默之后,她轻轻应声,语气顺从又落寞:
“好。”
你想要的距离,我都成全。
你想要的普通,我绝不越界。
你想要的翻篇,我陪你彻底翻篇。
哪怕我满心满眼,从来都不想只和你做普通朋友。
不多时,一辆出租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两人身前。
温栖甜抬手拉开车门,回头最后看了江戾月一眼,语气清淡礼貌:
“我先走了。”
“嗯。”
江戾月伫立在微凉晚风之中,身姿清挺孤静,目光沉沉凝望着她。
看着少女弯腰坐进车厢,看着车门轻轻合拢,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视线,看着车灯骤然亮起,红色尾灯在夜色里渐渐拉远、变淡,最终汇入车流,彻底消失在漫长夜色尽头。
喧闹的街头终于归于寂静。
整条人行道空空荡荡,晚风肆意卷起她的衣角发丝,凉意浸透四肢百骸。
偌大的夜色里,最终只余下江戾月孤身一人。
她抬眸,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眼底所有清冷的伪装尽数碎裂褪去,只剩一片浓稠化不开的落寞与深情,无声漫溢。
四周无人,晚风为证,她唇瓣轻动,极轻极哑地呢喃出声,字字皆是无人知晓的真心:
“栖甜,
我从来不止想和你普通相处。
当初捡你的发夹,不是偶然。
陪你看的电影,不是报恩。
那句电影名的告白,从来不是你误会。
是我藏了很久、不敢说出口的,句句真心。”
心遇芷深,一场温柔饭局。
旁人遇烟火、遇温柔、遇顺遂。
唯独她江戾月,在此间遇晚风、遇落寞、遇一场无果的单向情深。
一腔隐忍爱意,无人听闻,无人回应,只能藏于心底,岁岁沉浸。
不知道写什么了
依然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