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魔威惊凡俗,天骄暗记仇 风雪呼啸, ...
-
风雪呼啸,漫天落白。
苏念纤细的手臂小心翼翼搀扶着林寂残破的身躯,生怕稍一用力,便扯痛他满身伤口。
她心头满是酸涩,轻声低劝:“别怕,我带你回去上药,很快就不疼了。”
少年单薄的身子倚着她,沉默得吓人。
往日里,哪怕再痛再累,他都会对她露出一点温顺、局促的笑意,低声说一句谢谢。
可此刻的林寂,死寂、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彻骨寒意。
他眼底再无半分怯懦柔软,只剩一片沉沉幽暗,仿佛风雪封葬的深渊,看不见底。
一旁的楚清珩静静伫立,看着这刺眼的一幕。
苏念的手,从来金贵干净,温温柔柔,不染尘埃。
可如今,却心甘情愿扶着满身泥泞、血污狼狈的林寂,半点不嫌脏、半点不嫌弃。
妒火像冰冷的毒火,顺着经脉一寸寸灼烧他的心肺。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阴翳,声音依旧清雅,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再次开口:
“念念,你真要带他走?”
苏念回头,眉眼坚定:“他伤得很重,没人管他,我不能看着他这样。”
“没人管他,是他命数如此。”楚清珩字字清淡,却字字锋利,“青溪镇人人避他,自有缘由。你次次破例护他,只会惹来旁人非议,辱你名声。”
“名声?”苏念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执拗,“清珩,救人何须顾及名声?他从未害人,只是生来孤苦,凭什么活该受尽欺凌、活该无人怜悯?”
楚清珩看着她执拗维护的模样,心口愈发发闷。
他活十七年,容貌、天赋、家世、品行,无一不顶尖。
全镇所有人都敬他、赞他、顺着他。
唯独苏念,屡屡为了一个卑贱孤儿,忤逆他、反驳他、违逆他的心意。
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林寂死寂的侧脸上,语气轻慢,带着天骄骨子里的高高在上:
“林寂,你自己说。”
“你次次拖累念念,受她恩惠,心安理得?你可知你的存在,对她而言,是污点,是累赘。”
这话,如冰针刺骨。
从前的林寂,定会惶恐愧疚,定会立刻推开苏念,低声道歉,生怕连累她半分。
可现在。
被魔魂浸染过的少年,早已褪去所有卑微怯懦。
林寂缓缓抬眼,漆黑眼眸无波无澜,淡淡看向楚清珩。
那眼神太静、太冷。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争辩。
就像看一个跳梁小丑,看一个自视甚高、愚昧无知的凡人。
仅仅一个眼神,竟让楚清珩心头莫名一滞,生出一丝极淡的、荒谬的压迫感。
不等楚清珩回神,林寂轻轻抬手。
他动作极轻,缓缓推开了苏念搀扶他的手。
不贪恋这最后一点人间温暖,不奢求这唯一一束光亮。
苏念一愣:“林寂?你怎么……”
“不用了。”
林寂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彻底褪去从前的卑微怯懦,只剩一片寒凉淡漠。
“我的伤,不用人治。”
“我的路,不用人扶。”
从今往后,他不需要任何人怜悯,不需要任何人庇护。
他以魂饲魔,弃尽温柔。
人间冷暖,于他再无意义。
话音落,他不再看身前两人,转身,迈步走向巷深处的黑暗风雪。
苏念看着他孤绝萧瑟的背影,心口骤然一空,酸涩得眼眶发红。
她总觉得,方才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那个温顺隐忍、会偷偷对她道谢的少年,好像真的不见了。
楚清珩盯着林寂决绝离去的背影,眸色沉沉,心底妒火未消,又添浓重忌惮。
这个废物……不一样了。
短短片刻,隐忍全无,卑微尽失,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绝戾气。
他压下心绪,轻声安抚身侧失神的苏念:“你看,并非所有人都值得你心软。他性情孤僻执拗,不识好歹,你何必自讨苦吃。”
苏念摇了摇头,望着风雪深处,低声怅然:“我只是……怕他出事。”
“他生死祸福,与你无关。”楚清珩语气温柔却强势,“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家。”
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苏念终究被楚清珩带着转身离去。
巷口风雪渐静,两道温暖明媚的身影远去。
而幽深昏暗的巷尾,五个刚刚欺凌过林寂的顽少,正惊魂未定,抱团发抖。
方才苏念与楚清珩在场,他们不敢再造次,一直缩在角落观望。
如今贵人离去,他们悬着的心刚刚落下,便看见那道单薄的身影,缓缓折返。
林寂立在风雪深处,背对苍茫天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风雪不侵,寒意绕身。
他站在那里,明明依旧是单薄瘦弱的少年身形,却压得整条小巷气息凝滞,令人窒息。
五人瞬间脸色煞白。
为首的赵虎刚刚被震断手腕,疼得浑身冷汗,此刻又怕又怒,强撑着厉声呵斥:
“小野种!你还敢回来?!方才有苏姑娘护你,现在没人了,你还敢嚣张?”
“不知死活!真以为我们不敢动你?”
其余几人也壮着胆子叫嚣,色厉内荏:
“赶紧跪地磕头认错!不然今天打断你的腿!”
“装神弄鬼!依旧是条贱命废物罢了!”
声声辱骂,依旧刻薄,一如过往十六年的每一日。
换做从前,林寂只能忍辱低头,任打任骂。
可此刻,少年眼底无喜无怒,只剩冰封的漠然。
“过往十六年,你们欺我、辱我、打我、唾我。”
“我次次退让,次次隐忍。”
他缓缓抬眸,漆黑瞳孔里,终于翻起一丝极淡的、灭世般的杀伐。
“你们说,我不敢?”
“你们说,我依旧废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缕漆黑魔气自他脚底炸开,瞬间席卷整条小巷!
狂风骤起,风雪倒卷!
原本温柔落雪的街巷,刹那间阴风阵阵,黑雾翻涌!
五个顽少脸上的嚣张瞬间僵死,浑身血液骤然冻结,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心神。
“这、这是什么东西?!”
“好冷!好恐怖!”
“救命!救命啊!”
他们终于怕了,终于慌了,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的骄横跋扈,转身疯了一般想要逃窜。
可漫天黑雾封死四方,脚下仿佛生了千斤重锁,半步难移!
林寂缓步上前,脚步缓慢,却带着执掌生死的漠然。
渊魔之力流淌四肢百骸,碾碎所有懦弱,撑起他十六年来从未有过的傲然。
“十六年旧账。”
“今日,一并清算。”
他五指微抬,轻轻一握。
噗嗤——!
最先辱骂叫嚣的那名少年,瞬间被黑雾凌空禁锢,浑身剧痛刺骨,惨叫响彻街巷!
骨骼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凄厉刺耳。
从前他们施加在林寂身上的百倍痛苦,尽数反噬其身!
惨叫声此起彼伏,求饶声痛哭不止。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过我们!”
“林寂!我们错了!求你饶命!!”
卑微的求饶,响彻风雪。
一如从前无数次,卑微求饶的他。
只是当年,无人放过他。
林寂冷眼俯瞰满地哀嚎痛哭的五人,心底没有快意,没有怜悯,只剩一片荒芜冰凉。
“我曾经,也这样求过你们。”
“求世间留我一线活路,求你们手下留情。”
“没人理我。”
“没人惜我。”
“没人救我。”
他薄唇轻启,字字冰冷,决绝无情:
“所以,你们不配被原谅。”
黑雾骤然收紧!
凄厉惨叫戛然而止。
巷中五人,尽数瘫倒在地,重伤昏死,再无半分气焰。
风雪渐停,黑雾缓缓敛入少年体内。
一切恢复平静,仿佛方才那倾覆街巷的恐怖魔威,从未出现。
唯有满地狼藉,证明今夜旧账清算,善恶颠覆。
林寂立在空荡街巷之中,孤身一人,立于满目风雪残景里。
人间灯火万家,无一盏为他而明。
世间千人万人,无一人为他而惜。
那便从此,以魔为身,以杀为道。
众生负我,我便逆众生!
天道欺我,我便逆天道!
而巷外不远处,一道未完全离去的锦衣身影,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尽收眼底。
楚清珩本送苏念走出不远,心底妒火难平,隐隐不安,便折返回望。
此刻,他站在暗处,瞳孔骤然紧缩,浑身一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魔气!
那是极致阴寒、暴戾灭世的魔气!
那个任人践踏、卑微如泥的底层野种!
竟然身怀魔功,身怀如此恐怖的力量?!
震惊过后,是更深、更刺骨的嫉妒与忌惮!
他苦修数年,依仗宗门底蕴、世家资源,才堪堪触达修行门槛。
可一无所有的林寂!
一朝异变,便拥有这般颠覆凡俗的恐怖力量!
凭什么?!
凭什么受尽践踏的蝼蚁,能一朝化龙、手握魔威?!
凭什么这个被世界抛弃的废物,能得到这般逆天机缘?!
凭什么苏念心心念念、万般维护的人,偏偏是他!
极致的嫉妒、忌惮、不甘,彻底缠满楚清珩的心脏。
俊美温润的少年,立于暗处,眼底彻底蒙上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偏执。
他死死盯着巷中那道孤冷的身影,在心底字字立誓:
林寂。
你夺她目光,占她温柔。
如今又得逆天魔缘,步步崛起。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楚清珩,毕生唯一之敌。
我弃光入执,守我执念。
你修魔,我便正道伐魔!
你崛起,我便亲手镇压!
我定要亲手碾碎你的一切,让你永远不配靠近苏念半分!
正邪对立,爱恨纠缠。
自此,天骄入魔怔,孤影踏魔途。
两人毕生宿命的死敌之争,于今夜风雪之中,彻底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