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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荒山吞夜骨,凡身葬故人 风雪停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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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停歇,夜色沉落。
青溪镇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意融融,温柔笼罩整座小城。
唯独东街老巷,死寂寒凉。
五个顽少横七竖八瘫倒在地,昏死血泊之中,再无往日半分骄横。
林寂立于满地狼藉之间,周身黑雾缓缓收敛,渗入皮肉骨血。
渊魔之力霸道凶戾,此刻正顺着他的经脉疯狂冲刷、重塑、锻骨。
骨骼脆响细密连绵,体内十六年淤积的寒气、伤病、孱弱,尽数被黑暗力量焚烧殆尽。
剧痛刺骨,却远不及他十六年人心冷暖之痛。
他垂落双手,指尖残存淡淡的幽暗流光。
方才清算旧账之时,他本可一念诛之。
可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早已破碎的凡人底线,让他终究留了一线生机。
不是心软。
是不屑。
蝼蚁之命,不配污他刚刚觉醒的魔途。
“凡人恩怨,仅此为止。”
林寂低声自语,声音淡漠无波。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青溪镇任人欺凌的孤儿林寂。
他是渊魔共生之体,是执掌杀伐的渊魔主祭。
凡俗欺凌,不值他再动杀念。
真正的路,在山外,在天道,在那些高高在上、视底层人命如草芥的规则之上。
夜风凛冽,吹动他破烂的衣角。
他抬头,望向镇子后方那片黑压压、常年阴气盘绕的群山轮廓——后山乱葬岗。
那是他拾得魔卷之地,是他绝境逢生之地,也是他埋葬凡人一生的最佳之地。
那里阴气浓郁,无人踏足,最适合炼化魔力、稳固新生魔骨。
没有丝毫犹豫,林寂转身,踏着满地残雪,孤身走入沉沉夜色。
背影单薄,却再无半分卑微怯懦。
一步一步,远离烟火人间。
……
巷外暗处,树影婆娑。
楚清珩静静立在阴影之中,目送那道少年背影消失在夜色尽头。
他迟迟未走。
方才所见的魔威,始终盘旋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那种力量,阴冷、霸道、灭世、不受天地束缚。
是正道修士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之力。
可偏偏,这等禁忌力量,落在了林寂身上。
落在了那个被全镇践踏、被所有人唾弃、唯独被苏念偏心以待的少年身上。
楚清珩指尖微攥,锦衣袖口下,指节泛白。
温润如玉的面具下,是翻涌不止的偏执与阴冷。
他修行三年,拜入附近正道小宗门,日日打坐吐纳,恪守清规,勤勉刻苦。
所有人都夸他天赋卓绝,心性纯粹,未来可期。
可他拼尽汗水换来的微薄修为,方才在林寂那漫天黑雾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凭什么?
凭什么作恶者得滔天机缘?
凭什么卑贱者握逆天力量?
凭什么苏念的温柔与世间最恐怖的机缘,全都落在他一人身上?
嫉妒像毒藤,死死缠绕心脏,越缠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一旁夜风拂过,吹散他眼底最后一丝温润。
楚清珩低声呢喃,嗓音清冷,带着近乎病态的执着:
“林寂……你修魔?”
“好得很。”
正道伐魔,天经地义。
从今往后,他不需要再用尊卑高低、身份贵贱去压林寂。
他只需站在正义之巅,以正道之名,光明正大的压垮他、诛杀他、碾碎他。
他是魔,我是道。
正邪不两立。
苏念心善,纵然再心疼、再维护,也绝无可能永远袒护一个邪魔外道。
只要林寂入魔,那他就永远不配站在苏念身边,永远不配沾染半分人间光明。
想到此处,楚清珩眼底阴霾渐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你想翻身?”
“我便让你永坠深渊。”
“你想崛起?”
“我便步步截杀,压你一生。”
他取出腰间一枚传讯玉符,指尖灵气微动,低声传音:
“师尊,青溪镇现邪魔气息,诡异至极,疑似魔修觉醒。”
“弟子请求留守探查,根除隐患。”
短短一句话,已然悄悄给林寂钉上了邪魔隐患的罪名。
无论林寂往后是善是恶,在正道宗门眼中,他已是必死之人。
做完这一切,楚清珩抬眼望向漆黑后山,眸色深沉。
“我倒要看看……你这新生邪魔,能走多远。”
话音落,他身形轻晃,隐入夜色,悄然跟了上去。
他要亲眼看着林寂修炼、看着林寂入魔渐深、看着他彻底坠入黑暗、万劫不复。
唯有林寂彻底坠入深渊,永无回头之日,他心中那根刺,才能彻底拔除。
……
后山,乱葬岗。
夜色浓稠如墨,阴风呼啸遍野。
荒草半人高,残雪覆白骨,处处是塌陷的旧坟、腐朽的棺木碎片。
常年不散的阴冷阴气,翻涌缭绕,比镇中寒夜刺骨百倍。
寻常凡人踏入此处,顷刻便会阴气侵体、寒毒入腑。
可林寂走在其中,如归故土。
周身黑雾自动吸纳四周阴煞、地寒、尸气。
旁人避之不及的致命阴气,于他而言,竟是滋养魔躯的绝佳养分。
他走到那具曾经捡出魔卷的万年塌陷古石棺旁,静静驻足。
石棺斑驳古老,棺身布满岁月裂痕,四周荒草萋萋,白骨堆砌。
半年前,他在这里绝境求生,拾得魔卷,保留最后一丝凡人善念。
今夜,他重回此地,彻底埋葬过去的林寂。
林寂缓缓闭上眼,心神沉入神魂深处。
脑海中,两道意识共存。
一道,是十六年卑微求生、渴望温暖、待人温柔的凡人林寂。
一道,是万古孤寂、漠视苍生、杀伐随心的渊魔本源。
从前二者拉扯、冲突、矛盾。
此刻,彻底相融归一。
渊魔低沉的声音在神魂深处回荡:
“弃凡骨,铸魔身。”
“斩尘缘,绝人情。”
“从今往后,无善无恶,无牵无挂,唯魔唯杀。”
字字落心,斩碎最后一丝牵绊。
他想起苏念的温柔、想起她的维护、想起她掌心的暖意。
那是他十六年黑暗里唯一的光。
可这束光,太弱、太轻、太易碎。
更是旁人眼中,他不配拥有的污点、妄想、拖累。
既然不配。
那便不要了。
林寂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凡人的温情彻底湮灭。
“凡人林寂,生于泥泞,死于风雪。”
“今日起,唯余渊魔主祭,横行世间。”
他盘膝落座,坐于万千白骨之间。
双手结出古朴狰狞的魔印。
轰隆隆——
地底阴气疯狂翻涌,漫天荒草无风自动,周遭无数残骨震颤共鸣。
浓郁的阴煞之气、地底魔气、万古荒气,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骨骼咔咔重塑,血肉翻新经脉拓宽。
原本孱弱的凡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为无上魔躯。
少年身形依旧单薄,可周身气场,已然彻底超脱凡俗。
黑暗笼罩其身,长夜臣服其下。
而乱葬岗外围的密林阴影里。
楚清珩隐于树后,透过沉沉夜色,看清了那一幕。
少年坐于白骨万千之中,引夜气入体,魔纹隐隐浮现在脖颈、手背,妖异而诡谲。
这一刻。
他彻底确认。
林寂,已成邪魔。
楚清珩静静看着,眼底温柔彻底消亡,只剩冰冷与笃定。
“很好。”
“彻底入魔,再无退路。”
“从今往后,你我正邪两分,宿命为敌。”
“苏念的温柔,世间的光明,天道的公道……全都只能是我楚清珩的。”
“而你林寂,只配永葬黑暗,永世为魔。”
夜风凛冽,吹彻荒山。
一人坐白骨成魔,一人隐黑暗执剑。
少年一念弃善,天骄一念封魔。
他们此生不死不休的恩怨,在这座无人问津的荒山里,彻底扎根,永世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