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难明》陆让

9、破晓 那场名

　　那场名为“囚禁”的宣战，最终并没有演变成互相折磨的炼狱。
　　许白昼没有挣扎，也没有逃避。他像一个赎罪的信徒，全盘接受了陆燃所有的冷漠、试探和刻意拉开的距离。他不再奢求回到过去，不再逼着陆燃说“我爱你”，他只是安静地、固执地待在陆燃的世界里，做着所有他能做的事。
　　陆燃加班到凌晨，走出大楼时，总能看到许白昼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车里的人已经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陆燃最爱喝的那家热粥。
　　许白昼不再像以前那样高高在上，他放下了所有的身段，亲自去学陆燃曾经最爱吃的那家路边摊的做法，哪怕切菜时笨拙地切破了手指，也只是随便贴个创可贴，笑着端上桌。陆燃冷着脸把菜推开，许白昼就默默地收拾好，第二天换一种口味，继续做。
　　他们之间的相处，像是一场漫长而沉默的拉锯战。陆燃用一层厚厚的冰壳把自己裹起来，而许白昼，就用自己仅剩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去捂。
　　时间，成了最好的解药。又是三年过去。
　　江州迎来了一个罕见的暖冬。
　　这天，是陆氏资本新项目的庆功宴。宴会结束后，两人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并肩走在江州江畔的步道上。江风吹拂，带来一丝初春的暖意。
　　“陆总，”许白昼走在陆燃身侧，替他挡住了江面吹来的冷风，声音温和而平静，“刚才李董说，下个月有个去北欧的考察项目，问你有没有兴趣。”
　　陆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打在许白昼的脸上，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清冷和阴郁的脸，如今已经变得柔和了许多。岁月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却让他看起来更加沉稳、内敛。
　　“你想去吗？”陆燃问。
　　“如果你去，我就去。”许白昼看着他，眼神专注而认真，“如果你不想去，我就推掉。”
　　陆燃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许白昼，”他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连自己的事业都要看我的脸色？”
　　许白昼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的事业，本来就是为了你才撑着的。你不在，我什么都做不下去。”
　　陆燃沉默了。他转过头，看着江面上倒映的万家灯火。这三年来，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摸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才敢相信自己真的把这个人找回来了。他曾经以为，他们之间隔着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隔着三年前那场惨烈的背叛。
　　可现在，他发现那条鸿沟，早就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陪伴中，被填平了。
　　“许白昼，”陆燃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哑，“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在我公寓楼下跪了一夜的事吗？”
　　许白昼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痛色。
　　“记得。”他轻声回答。
　　“那时候，我恨你。”陆燃转过头，看着他，“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恨不得让你也尝尝我当年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许白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可后来……”陆燃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许白昼的脸颊，指尖的温度依然有些凉，却不再刺骨，“后来我发现，我舍不得。”
　　他看着许白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舍不得看你难过，舍不得看你为了我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许白昼，你知不知道，你这三年……把我所有的恨，都熬成了心疼。”
　　许白昼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地盯着陆燃，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陆燃……你……”
　　“别说话。”陆燃打断了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他。他把脸埋在许白昼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这个人的气息。
　　“许白昼，”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重归于好好不好？”
　　许白昼浑身一震。他猛地收紧双臂，把陆燃死死地揉进自己的怀里，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好……”他声音哽咽，眼泪砸在陆燃的肩上，“好……我们重归于好……”
　　江风吹拂，卷起漫天的落叶。在这个寂静的深夜，两颗破碎了整整六年的心脏，终于在漫长的折磨和救赎后，重新贴在了一起。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承诺。只有两个满身伤痕的人，在经历了生死和绝望后，终于学会了如何拥抱彼此。
　　“陆燃……”许白昼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陆燃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好。”
　　长夜终会过去。而他们，终于在破晓时分，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