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难明》陆让

10、惊雷 可是破

　　可是破晓的微光终究没能驱散笼罩在许家头顶的阴霾。
　　那场短暂的、如同偷来一般的温存，在许家老爷子面前，就像是一戳即破的泡沫。
　　许家老宅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结了冰。紫檀木的桌案上，静静地躺着一叠照片。照片里，江州江畔的步道上，陆燃和许白昼紧紧相拥。许白昼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宁折不弯的剑。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底却没有了曾经的阴郁，反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决绝。陆燃站在他身侧，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照片，最后落在了坐在太师椅上的老人身上。
　　“白昼，”老爷子的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许白昼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爷爷，”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和陆燃，在一起了。”
　　“荒唐！”
　　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在了许白昼的手背上，烫出一片刺目的红痕，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你是许家的继承人！你为了一个……一个男人，为了一个从泥巴里爬出来的东西，连许家的脸面都不要了？！”老爷子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像刀子一样剜向陆燃。陆燃没有退缩。他上前一步，将许白昼挡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许老爷子，”他的声音冰冷而锋利，“您口中的‘泥巴’，现在是陆氏资本的总裁。论家世，论能力，我配得上许白昼。”
　　“你配？”老爷子冷笑一声，“你拿什么配？就凭你当年像条狗一样被我赶出江州？白昼，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你今天走出这扇门，许家的一切，你都别想再沾手！”
　　这是最狠的威胁。许白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知道，老爷子是认真的。只要他点头，他这三年来的心血、许家继承人的身份、甚至是他在这个圈子里的立足之地，都会瞬间化为乌有。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陆燃站在许白昼身后，感觉自己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他不怕失去一切，但他怕许白昼为了他，毁了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人生。
　　“陆燃……”许白昼突然轻声开口。
　　陆燃浑身一僵。
　　“你……”
　　许白昼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曾经总是充满痛苦和挣扎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和坚定。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燃的手。然后，他站起身，拉着陆燃，一起跪在了老爷子面前。
　　“爷爷，”许白昼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许家的产业，是您打下的江山。如果您觉得，我为了自己的心，不配继承它，那我愿意放弃。”
　　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疯了？！”
　　“我没疯。”许白昼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释然，“我找了陆燃六年，也折磨了自己六年。我终于明白，如果没有他，就算我坐拥整个许家，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转过头，看着陆燃，眼底的光芒比星辰还要耀眼。
　　“陆燃，我们走。”
　　陆燃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地回握住许白昼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两人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身后，传来了老爷子气急败坏的怒吼和东西砸碎的声音。可他们都没有回头。走出许家老宅的大门，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许白昼站在雨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陆燃，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陆燃，”他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陆燃走上前，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没关系，”陆燃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你有我。”
　　许白昼回抱住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人真实的体温。
　　是啊，他有陆燃。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