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难明》陆让

6、故人 时间是

　　时间是一把钝刀，它不会立刻杀死你，它只会把你身上的血肉一点点削掉，直到你变成一具空壳。
　　距离陆燃消失，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这三年里，许白昼如愿以偿地考上了清北，拿到了全额奖学金，成为了许家最骄傲的继承人。他的人生轨迹完美得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图纸，没有一丝偏差。
　　只是，他再也没有笑过。他的性格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沉默。他拒绝了一切社交，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等。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这天，江州下了一场大雪。许白昼作为许氏集团的年轻副总裁，出席了一场慈善晚宴。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许白昼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角落里，目光淡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许总，久仰大名。”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许白昼浑身一僵。这个声音……
　　他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他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身形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锋利而深邃。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优雅而从容。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曾经那种燃烧着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般的平静。
　　“陆……燃？”许白昼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红酒溅了他一裤腿，像是一滩刺目的血。
　　“许总，”男人微微一笑，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陆氏资本的新任总裁，陆燃。”
　　许白昼死死地盯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再也没有了曾经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陆……陆燃……”许白昼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你……你回来了……”
　　陆燃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许总，”他轻声说，“我们认识吗？”
　　许白昼愣住了。他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了脚。
　　“你……你不记得我了？”许白昼的声音在发抖，“我是许白昼啊……”
　　陆燃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回忆。
　　“许白昼……”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笑了笑，“哦，我想起来了。你是江州一中的许少爷。”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姓陆，是陆家的继承人。”
　　许白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终于明白，陆燃不是不记得了。他是……不想记得了。
　　“许总，”陆燃收回手，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说完，他转身走向了人群，再也没有回头。许白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陆燃……”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爱人。他失去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愿意为了他燃烧自己的人。而现在，那团火，已经永远地熄灭了。
　　宴会厅里依然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可许白昼的世界，却彻底陷入了黑暗。他站在原地，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把陆燃弄丢了。
　　永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