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难明》陆让

12、永夜 陆燃不

　　陆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商务会议的现场逃出来的。他只记得，当助理神色慌张地冲进会议室，在他耳边颤抖着说出“许先生出事了”时，他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连一句完整的会议总结都没听完，像个疯子一样撞开人群，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楼。雨下得很大，大到几乎要将整座城市淹没。陆燃闯了无数个红灯，把油门踩到了底。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盘旋
　　不，不会的。
　　白昼那么聪明，那么骄傲，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丢下我？当陆燃一脚踹开公寓的大门时，迎接他的，是满室死一般的寂静和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白昼！”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眼前的景象，成了陆燃这辈子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浴缸里的水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许白昼安静地躺在水底，白色的衬衫被鲜血浸透，像是一朵在血水里腐烂的花。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
　　“白昼……白昼！！”
　　陆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连鞋都没脱，直接扑进了浴缸里。他颤抖着双手，拼命地把许白昼从水里抱起来。可怀里的人轻得像是一阵风，仿佛下一秒就会从他手里彻底消散。
　　“别睡……白昼，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啊！！”
　　陆燃把许白昼死死地抱在怀里，眼泪和着浴缸里的血水，糊了满脸。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按压许白昼的胸口，试图把那个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唤醒。
　　“求求你……我求求你……”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你起来啊……”
　　“白昼，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要了，许家不要了，陆氏也不要了，只要你活过来……”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冰冷的雨声。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燃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瘫坐在满是血水的浴缸里，怀里紧紧抱着那具已经彻底冰冷的身体。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浴室洗手台上。那里放着一个信封。
　　陆燃颤抖着伸出手，把信封拿了过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掉出了一份签好字的“解除关系协议书”。旁边，还压着一张许白昼的便签。
　　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却透着一种决绝的温柔：
　　“陆燃，这是我最后一次连累你。拿着这份协议，许家会放过陆氏。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忘了我……”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寸一寸地锯开了陆燃的胸膛，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绞成了肉泥。
　　他以为许白昼会等他。他以为他们会在破晓时分迎来新生。可许白昼却用最惨烈的方式，把长夜永远地留给了他。
　　“啊——！！！”
　　陆燃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那声音凄厉得仿佛要撕裂夜空，连窗外的雷声都被掩盖了过去。他终于明白，许白昼不是不爱他了。许白昼是太爱他了。爱到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要为他铺平最后一条生路。
　　可是白昼……
　　你知不知道，没有你的生路，对我来说，就是万劫不复的地狱？陆燃把那份协议书死死地攥在手里，尖锐的纸张边缘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渗了出来，和许白昼的血混在了一起。
　　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许白昼冰冷的颈窝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他终于承认，自己输了。他输给了这个操蛋的世界，输给了许家老爷子，更输给了许白昼那该死的、自以为是的深情。
　　长夜难明。
　　那个唯一能照亮他生命的光，被他亲手弄丢了。从此以后，陆燃的世界，再也没有了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