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难明》陆让

13、焚城 许白昼

　　许白昼下葬的那天，江州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陆燃没有打伞，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墓碑前，任由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梢。他看着墓碑上许白昼那张笑得温和的照片，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没有哭。
　　从那天起，陆燃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他的心，已经跟着许白昼一起，埋进了这座冰冷的坟墓里。葬礼结束后，陆燃回到了陆氏资本。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出来。
　　第四天清晨，当助理推开办公室的门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浑身发抖。办公室里一片狼藉，所有的文件都被撕得粉碎。陆燃坐在办公桌后，双眼布满血丝，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通知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陆氏资本所有项目全部暂停。从今天起，我们只做一件事。”
　　助理颤抖着问：“陆……陆总，什么事？”
　　陆燃抬起头，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毁灭性的光芒。
　　“把许家，烧成灰烬。”
　　接下来的半年，江州的商界迎来了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场厮杀。
　　陆燃像是一头彻底挣脱了锁链的疯狗，他放弃了所有的商业底线，放弃了所有的退路，甚至不惜动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像一个不要命的赌徒，把陆氏资本所有的筹码都推上了赌桌。
　　许家引以为傲的地产项目，被陆燃用极其卑劣的手段强行截胡；许家苦心经营多年的供应链，被陆燃砸下重金，不惜亏本也要彻底切断；许家最倚重的几个政商关系，被陆燃用收集来的黑料，一个个精准地拉下了马。
　　陆燃的打法，根本不是商业竞争。那是同归于尽的自杀式袭击。
　　陆氏资本的资金链断了又续，续了又断。无数人劝陆燃收手，说这样下去，就算许家倒了，陆氏也会跟着陪葬。
　　可陆燃只是冷冷地回一句：“那就一起死。”
　　他根本不在乎陆氏的死活。
　　他活着，只是为了让许家老爷子尝一尝，什么叫痛不欲生。许家老爷子终于撑不住了。
　　短短半年时间，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引以为傲的许氏帝国，在陆燃不计后果的疯狂反扑下，已经摇摇欲坠。
　　那天晚上，老爷子亲自来到了陆氏资本。
　　当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陆燃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陆燃！”老爷子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愤怒，“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陆燃转过身，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逼死了他此生挚爱的老人。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深不见底的恨意。
　　“许老爷子，”陆燃轻声说，“您忘了吗？半年前，您逼死您儿子的时候，也是这么问我的。”
　　老爷子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白昼他是自杀！是他自己……”
　　“闭嘴！”
　　陆燃猛地走上前，一把揪住老爷子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掼在了墙上。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陆燃的眼神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是你逼死了他！是你用那些肮脏的手段，把他逼到了绝路！”
　　他死死地盯着老爷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许老头，你听好了。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谈判的。我是来通知你——”
　　“许家，完了。”
　　他松开手，任由老爷子瘫软在地上。
　　“明天早上，许氏集团的丑闻就会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条上。你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你的那些肮脏交易，都会被公之于众。”
　　“你会被剥夺一切，你会身败名裂，你会被所有人踩在脚底下。”
　　“你会活着。”
　　陆燃蹲下身，看着老爷子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但你会活得，比死还痛苦。”
　　“就像白昼在浴缸里，看着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流干时，那种痛一样。”
　　老爷子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地盯着陆燃，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终于明白，陆燃不是在复仇。他是在用许家的命，给许白昼陪葬。
　　陆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身后，传来了老爷子绝望的、崩溃的嚎啕大哭。可陆燃没有回头。他走出大楼，站在漫天风雪中，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白昼，”他轻声说，“我替你报仇了。”
　　“可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无声地滑落。
　　“可是你不在啊……”
　　“我赢了全世界……”
　　“可我却连一个可以分享的人，都没有了。”
　　风雪呼啸，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复仇，唱响一曲悲凉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