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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帝王阳谋,奉旨监军赴边关 御书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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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边关急报凛冽如霜。
萧煜原本倚榻休憩的身形缓缓坐直,褪去一身慵懒疲惫,眼底覆上沉沉寒霜。指尖轻叩榻沿,沉闷声响落在寂静殿中,带着帝王无声的威压。
他未先理会跪地请命的镇北侯魏骁,反倒侧眸看向垂首静立的沈逢春,审视意味极浓。
“五万铁骑,左贤王亲犯边境。”萧煜低声重复,语气平淡,辨不清喜怒,“魏骁,你镇守北境十年,年年奏报异动,今年这‘狼’,是真来了?”
一句问话,重若千斤。
魏骁脊背一凛,额角瞬间渗出细汗,重重单膝跪地,语气恳切决绝:“陛下!此次北狄蓄谋已久,皆是精锐铁骑,连破三座烽燧,守军全员战死,绝无半分虚言!不出十日,敌兵必临燕州!臣愿立军令状,若情报有假,甘愿领死!”
军令状掷地有声,忠心坦荡,无可挑剔。
可萧煜依旧沉默,目光再度落向沈逢春,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玩味试探:“沈供奉,你旁听许久,可有见解?”
他存心刁难。
她一介女子,本无权干政军务。答话便是逾矩,沉默便是敷衍,稍有偏差,便是把柄。
沈逢春心神澄澈,早已看透帝王心思,垂首从容应答:“臣女不通军务,不敢妄议战事。但镇北侯十年戍边,忠心昭然天下。军情如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延误战机、国土沦陷,于社稷无益。”
话术分寸恰到好处,不碰兵策、不越雷池,只论忠心大局,既解魏骁困局,又合帝王顾虑,滴水不漏。
萧煜眸色微凝,竟寻不出半分破绽,冷哼一声,转头厉色看向魏骁:“你倒是敢用军令状逼朕?谁给你的胆子?”
话音一转,威压骤至,魏骁肩头瞬间绷紧。
“但你所言属实。”萧煜话锋倏缓,冷声道,“狼烟逼近燕州,朕的江山颜面,不容有失。传旨,调河东、河间两卫精兵三万,由魏骁节制,即刻北上驰援,拒敌国门之外!再有疏漏,提头来见!”
“臣领旨!”魏骁悬着的心骤然落地。
“慢。”
萧煜抬手制止,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算计深意暗藏其中。
“军情紧急,层层批复耗时误事。朕赐你金牌令,先调兵,后补文书。”
他目光骤然锁定沈逢春,字字沉缓:“只是金牌令需人全程监看,回报朕知。沈逢春!”
“臣女在。”
“朕命你随魏骁前往兵部、户部,督调兵马粮草,随后随军北上,代朕监视全程。”
萧煜声音冰冷,暗藏机锋:“魏骁一举一动,皆需据实回奏。若有异动、延误、不臣之心,你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四字,震彻整座御书房。
魏骁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屈辱与愤懑。
他堂堂镇北侯,戍边十年、战功赫赫,如今竟要被一个深闺女子、戴罪之身监视掣肘,形同囚徒!这是对他半生戎马、忠君报国的极致羞辱!
沈逢春心头亦是凛然。
萧煜这一招,是无解阳谋,一石三鸟,狠毒至极。
一、将她绑入边关战局,战事成败皆与她性命挂钩,逼她不得不尽心□□,为大雍、为魏骁兜底;
二、以她为刀,悬于魏骁头顶,既制衡边关兵权,又可随时借她之手除去功高震主的悍将;
三、将她调离京城,剥离御前治病的近身优势,隔绝皇权中心,断她一切布局机会。
拒旨,抗旨死罪。
领旨,远赴边关,身陷险地。
进退皆是局。
可沈逢春转瞬便想通透——这不是绝境,是良机。
困于深宫,步步受限,永无翻身之日。远赴边关,脱离萧煜眼皮底下,手握监军权限,直面兵权沙场,正是她拉拢忠良、培植势力、跳出帝王掌控的最好契机。
片刻权衡,她从容垂首:“臣女,领旨。”
萧煜见她全然顺从,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不耐挥手:“三日内整装出发。宫中汤药,由顾清舟按时值守调配。退下。”
二人躬身告退,并肩走出御书房。
殿外寒风呼啸,吹散殿内沉沉威压。
魏骁立在白玉阶前,周身戾气难掩,看向沈逢春的目光复杂至极,愤懑、屈辱、不解交织缠绕。他沉默良久,抱拳沉声开口,语气疏离冰冷:“三日后辰时,东华门点兵。劳烦沈姑娘,准时赴约。”
字字客气,句句隔阂。
沈逢春却并未顺势告辞,抬眸直视他眼底,声音清浅却通透入骨:“侯爷心中,可是觉得陛下派我随行,是刻意防你、辱你?”
魏骁冷笑:“不然呢?陛下疑心深重,视我镇北军为隐患,借一介女流监军,堵天下悠悠众口罢了!”
“侯爷错了。”
沈逢春轻轻摇头,一语点破帝王心机。
“陛下头疾缠身,心神多疑,最惧朝堂动荡、边关生变。他派我随行,从不是防你,而是信你。”
她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其一,我无朝堂根基、无兵权势力,戴罪之身,最是干净,陛下用得安心;其二,我懂医理,可随时传递御前情形,安陛下内忧;其三,正因我无权无势,监军之名,只为替侯爷佐证忠心,为侯爷戍边战事背书,堵死朝中谗言。”
“若陛下真疑你,何须多此一举?直接削权换将即可。”
魏骁浑身巨震,怔怔看着眼前女子。
他征战半生,驰骋沙场,竟从未有人能将帝王心思看得如此透彻分明!短短数语,瞬间拨开他心中积郁的屈辱与愤懑,只剩满心惊疑。
沈逢春眸光坚定,语气坦荡:“侯爷守的是大雍山河,我保的是社稷安稳。北狄来犯,家国在前,你我便是同路之人。逢春此去,只为督军稳局,绝无掣肘陷害之心。”
魏骁久久凝望着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影,心中五味翻涌,所有轻视隔阂尽数消散。
他沉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沈姑娘胸襟见识,远胜常人!本侯……多谢姑娘提点!三日后,边关共进退!”
言罢,他转身大步离去,步履沉稳,再无半分憋屈颓态。
目送魏骁离去,沈逢春缓缓收回目光。
第一步,成功收服镇北侯,稳住军方助力。
回到冷清的听雪轩,关门刹那,连日施针耗损的心神骤然崩塌。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被她强行生生咽下。
连日御前博弈、金针渡毒、心神紧绷,早已透支身体。
她扶着桌沿缓了许久,才压□□内不适,缓步走到窗前,抬眸望向北方沉沉夜色。
北境烽烟已起,乱世序幕拉开。
萧煜以为一纸监军圣旨,便能将她调离棋局、困于边关?
何其浅薄。
深宫是牢笼,沙场,才是真正的立身之地。
皇权桎梏、朝堂谗言、前世冤屈、沈家血仇,她终将在漫天边关风雪中,一一清算。
三日休整,整装待发。
这一趟北境之行,她不为君恩,不为仕途。
只为破局,只为复仇,只为亲手改写所有人的宿命。
窗外夜风猎猎,吹动窗棂。
属于沈逢春的沙场棋局,即将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