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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冀州试刀
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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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民药局章程既定,首站试点,选在了京畿重地冀州。一则因冀州距京不远,消息通达;二则冀州知州王弼,是赵汝成的心腹,此番试点,亦是沈逢春与赵汝成博弈的延续。
沈逢春未带大队人马,只携顾清舟及两名精干太医,轻车简从抵达冀州。她没有先去州衙,而是微服私访,直奔城西贫民聚居的“槐树巷”。只见巷口杂草丛生,一间破败的民房上,歪歪斜斜挂着“惠民药局”的木牌,门锁紧闭,门前却排着长长的队伍,多是面黄肌瘦的妇孺,个个愁容满面,低声咒骂。
一问才知,这药局开了不过半月,便已名存实亡。所谓医官,是州衙一个老弱的差役兼任,每日只开半个时辰门,药材多是陈年劣货,抓药还要额外收“号钱”。更可恨的是,巷尾一家“回春堂”药铺的掌柜,正趾高气昂地指挥伙计,将排队看不起病的百姓往自家店里赶,口称“药局无用,不如来我这儿,虽花钱,却能救命”。
沈逢春冷眼旁观,心中雪亮。这哪里是药局,分明是摆给朝廷看的幌子,背后必有豪绅与官府勾结,阳奉阴违,甚至从中渔利!那“回春堂”,恐怕就是阻挠药局、垄断药利的既得利益者。
她不再隐瞒,亮明身份,直闯州衙。知州王弼正在后堂品茶,见沈逢春突然出现,惊得手中茶盏落地,慌忙起身迎接,脸上堆笑,口中却道:“下官不知沈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药局之事,下官正欲上报,只是……唉,初创艰难,人手、药材,皆不凑手……”
“王知州,”沈逢春打断他,声音冷冽,“槐树巷的药局,门可罗雀,百姓怨声载道。那‘回春堂’掌柜,公然在药局门前揽客,你这父母官,竟不知晓?”
王弼脸色一变,强辩道:“这……买卖之事,官府不便干涉。药局初开,百姓不识,也是常情……”
“常情?”沈逢春从袖中抽出一卷账册,扔在案上,“这是本官派人暗查的账册!你冀州药局,上月领银五十两,购药记录在册者,不过十两!其余四十两,去了何处?那兼任医官的差役,每月从药局支取的‘补贴’,又是何名目?还有,槐树巷百姓言,抓药需付‘号钱’,这钱,入了公库,还是入了私囊?”
一连串质问,字字如刀。王弼额头冷汗涔涔,知道沈逢春动了真格,忙道:“下官……下官定然严查!许是下头人有舞弊,下官定不姑息!”
“不必查了。”沈逢春目光如冰,“本官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王弼,你身为冀州父母,阳奉阴违,玩忽职守,纵容豪绅,盘剥百姓,致使惠民之策,形同虚设!此乃欺君之罪!顾清舟,拿人!”
王弼大惊失色,想要呼救,却被顾清舟与两名太医上前,干脆利落地拿下。州衙上下,噤若寒蝉。
沈逢春随即做了一件更狠的事。她没有将王弼押解进京,而是就地在州衙公堂,升堂审案。她传集槐树巷百姓、回春堂掌柜、药局差役当面对质。证据确凿,王弼无法抵赖,只得认罪。沈逢春当堂宣判:革去王弼知州之职,押解进京,交由大理寺审讯;回春堂掌柜勾结官府,哄抬药价,罚银千两,充入药局经费,责令停业整顿;药局差役贪墨“号钱”,杖责二十,革役不叙。
判决既下,百姓欢呼雷动。沈逢春又当场宣布,从冀州府库中,紧急拨付银两,补充药局药材,另从太医院调派一名得力医官,常驻冀州,重整药局。她亲自拟写告示,张贴于城门及各乡里,言明惠民药局乃朝廷德政,凡有官吏舞弊、豪绅阻挠者,百姓可直接上告,她将一查到底。
这一番雷霆手段,震动了整个冀州官场,也震慑了那些观望的豪绅。周边州县闻风,纷纷自查自纠,再不敢如王弼般敷衍塞责。赵汝成在京中得知消息,气得摔了茶盏,却也无可奈何——沈逢春占着理,拿着章程,又得了萧煜暗中支持,他插手不得。
三日后,沈逢春在冀州药局的新址前,看着排队就诊的百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意。她没有久留,留下太医和几名得力吏员,便启程返回京城。
回京路上,顾清舟低声道:“姑娘,王弼是赵尚书的嫡系,您这般处置,赵尚书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沈逢春望着车窗外飞逝的田野,淡淡道:“他善罢甘休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冀州药局立住了,百姓得实惠了。赵汝成若要报复,便让他来。陛下给的太子少保衔,不是摆着看的。不过……”她顿了顿,眸光转深,“经此一事,也可见地方阻力之大。单靠派医官、拨银两还不够,需得有一套能制衡地方豪绅、监察官吏的常设机制。或许,可在各道设‘巡医御史’,直属太医院,专司稽查药局,弹劾不法。”
她已开始思考如何从个案处理,转向制度性的权力制衡。这思路,比设立药局本身,更为深远。
回到京城,听雪轩内,药香依旧。沈逢春将冀州的情形,连同设立“巡医御史”的构想,一并呈报萧煜。萧煜看完,沉默良久,才道:“巡医御史……好。朕准了。人选,你拟。只是,这巡医御史,手握监察之权,若用之不当,或自身贪腐,又当如何?”
沈逢春心中一凛,知道萧煜点中了要害。任何权力,若缺乏监督,都会异化。她沉吟片刻,道:“陛下,可设‘三年一考,随报随查’之制。巡医御史的考核,由太医院与都察院会同进行。其稽查记录、百姓投诉,皆需存档备查。一旦发现贪墨舞弊,罪加一等,绝不姑息。此外,可鼓励百姓举报,核实后予以重奖。如此,内外相维,或可保其清正。”
萧煜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复杂的赞许。她不仅在建设,更在思考如何防止建设被破坏。这种政治成熟度,已远超许多朝中老臣。他缓缓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拟旨吧。”
沈逢春领命。她知道,这“巡医御史”的设立,将是她与赵汝成乃至整个官僚体系博弈的新战场。但此刻,她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复仇的孤女,而是能真正为这天下,做一点实事的人。
窗外,夕阳将御书房的琉璃瓦染得一片金黄。她握紧了袖中那枚碧玉令牌,感受着它传来的微温。前路依旧漫长,但每一步,都算数。而她的燎原之火,也必将,在这不断的试炼与建设中,烧得更旺,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