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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肃清医署,暗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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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院判被押入大理寺的消息,半日之内传遍太医院。
往日依附刘成文、姜氏旧部的一众太医、库吏、药童,人人自危,整个医署陷入一片死寂。往日散漫推诿、恃老摆谱的风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惶恐与谨慎。
谁都清楚,刘成文倒台,意味着太医院数十年盘根错节的旧网,被沈逢春一刀劈开。从今往后,这位体弱却手段凌厉的年轻供奉,便是太医院真正执掌生杀、统筹诸事的第一人。
午后,沈逢春奉旨正式入太医院理政。
她未穿华贵宫装,依旧一身素色常衣,外罩青绒斗篷,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立于太医院正堂之上,却自带清凛威严,压得满堂文武医官无人敢抬头直视。
堂下众太医分列两侧,皆是深耕医署数十年的老人,从前轻视她罪臣之女的出身,不屑她年少体弱,如今尽数敛了傲气,垂首肃立,噤若寒蝉。
顾清舟立在一侧,手持整顿文书,声音清亮,逐条宣读新规。
自今日起,药库实行日清月结制度,药材入库、消耗、损耗、余存,四账合一,日日登记、五日复核、月底总盘;所有御用药材、剧毒辅料、宫方秘药,单独建档、双人看管、封存留印,取用必须有沈供奉亲笔手令;太医院所有脉案、药方、诊疗记录,统一归档,随时备查,不许私自涂改、抽换、隐匿。
条条新规,字字收紧,彻底打破太医院积年松散、徇私舞弊的旧习。
文书宣读完毕,满堂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沈逢春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每个人心底:“陛下命我暂代太医院诸事,意在正本清源,肃清积弊。医者本当救死扶伤、恪尽职守,而非勾结权贵、私调禁药、贪墨贡品、隐匿罪证。”
“从前依附姜氏、慧严、刘成文者,若能即刻自省、主动报备过往差错、洗心革面尽职奉公,既往不咎。若心存侥幸、隐匿不报、暗中串联、继续徇私,一经查出,绝不姑息。”
一番话恩威并施,先留生路,再立规矩。
堂下众人心头震颤,不少曾跟随刘成文捞过私利、走过暗账的官吏,神色松动,已有暗自盘算主动坦白之意。
震慑效果,已然达成。
理政完毕,众医官依次退去,唯独两名年纪最长的院判迟迟未动,面上带着隐忍的不安与试探。
待堂内清静,二人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却暗藏底气:“供奉,刘院判获罪,罪有应得。只是太医院诸事繁杂,药库、诊疗、典籍、值守环环相扣,骤然改制恐生疏漏。我等老朽,半生供职医署,愿辅助供奉打理事务,只求医署安稳、宫药无错。”
二人看似主动辅佐,实则想以元老身份分揽权柄、制衡沈逢春,守住旧人最后的话语权。
沈逢春看在眼里,淡然一笑,不戳破其心思,只缓缓开口:“两位前辈德高望重,本当敬重。只是如今旧弊初清,百废待整,诸事需全新规制。”
“往后太医院分四司,各司其职、互不干涉。药库稽查、典籍归档、宫体诊疗、药材采办,四司分立,专人专责,每日卷宗直呈我手,无需旁人中转。两位前辈年事已高,无需操劳庶务,只管坐镇诊疗,专司宫妃宗室问诊即可。”
几句话温柔拆分权力,不动声色削去二老杂务权柄,只留给他们虚名体面,彻底杜绝旧党抱团干政的可能。
两名老院判脸色微僵,却无从反驳,只能躬身应诺,心底彻底明白——太医院,已然彻底换了天地。
送走众人,顾清舟上前低声禀报:“姑娘,方才清点刘成文私物,搜出一本隐秘手记,并非药典,而是多年人情往来暗账,记录了太医院多人受贿、换岗、徇私给药、私自调方的隐秘旧事。另外,大理寺传信,刘成文入狱后闭口不言,拒不招供,任凭讯问,一语不吐。”
沈逢春眸色微冷。
拒不招供,不是硬气,是有人在外兜底、给足底气,让他心存侥幸、死守秘密。
“暗账收好,逐一核对,按名记录。”她冷静吩咐,“凡账上有名、情节轻微者,传唤问话、责令自省、留职观察;情节深重、牵涉剧毒药材与旧案者,即刻停职待查。”
“至于刘成文,他不开口,便让证据替他开口。”
她起身走到太医院典籍阁,推开尘封木门。
阁中万卷医案、历年卷宗整齐陈列,数十年宫中医事、用药秘闻尽数藏于此间。先帝晚年的脉案、温髓饮调配记录、牵机引申领底册,皆在其中。
此前刘成文掌权,刻意封锁、抽换、涂改卷宗,将所有致命痕迹遮掩干净。如今权柄在手,所有隐秘,终于可逐一彻查。
沈逢春抬手拂过泛黄卷册,目光沉静锐利:“找出景和七年所有剧毒药材申领记录,核对刘成文笔迹,比对存档脉案。凡有无证申领、有账无方、有方无录者,尽数摘录立卷,送入大理寺,倒逼刘成文招供。”
“是!”
正当二人忙于清查卷宗之时,宫外传来魏骁密报。
字条字迹简短凝重:姜氏残余族人暗中联络旧部,似欲抱团自保、暗中串供;盐铁案新招供的账房昨夜突发急症暴毙狱中,死状蹊跷,疑似人为灭口。
沈逢春指尖微紧。
果然如此。
刘成文入狱,姜家余党已然恐慌,开始疯狂自保、清理痕迹、剪除活口。盐铁案、宫中药案,两条线的凶手,正在同步封口。
他们越是急于掩盖,越能证明——当年的棋局,远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险。
废太后虽居长春宫幽禁,看似一无所有,却依旧能暗中调动旧人、操控局势、杀人灭口。
“清舟。”沈逢春敛去眼底寒意,低声吩咐,“即刻传信魏侯,严密看管所有盐铁案人犯,加固狱防,隔绝内外,杜绝探视传话。凡重要证人,专人贴身看护,昼夜轮值,绝不能再出意外。”
“另外,暗中查访太医院近日与人私相往来、悄悄出宫传话之人,一一记下,暂时不动,静待收网。”
顾清舟领命退去。
典籍阁只剩沈逢春一人。
窗光透过木格洒落,铺在陈旧纸卷之上,明暗交错,一如这深宫朝堂的局势——明面风波暂歇,暗处暗流汹涌。
她看似手握大权、执掌医署、步步占先,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口之上。
刘成文不开口、姜余未清、旧党潜伏、证人接连遇害、废太后暗握后手。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悬而未决的死局。
沈逢春缓缓合上卷宗,眼底清亮笃定。
她不急。
旧网虽密,却已破洞;余党虽狡,却已惊惶。
她只需稳扎稳打、步步拆解,以药库贪腐为切口,以剧毒旧案为利刃,以太医院为支点,便能一点点撬动盘亘数十年的外戚沉疴,层层剥去深宫最深的伪装。
暮色渐落,夕阳染红宫墙。
太医院灯火次第亮起,照亮焕然一新的规制,也照亮暗处蛰伏的风声。
棋局未终,清算方始。
她立于满阁旧卷之中,静静望着沉沉暮色,心中只剩一念——
所有沉冤,所有隐秘,所有亏欠,她终将一一揭开,一一讨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