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罪证落地,全权掌医
...
-
胡太监下狱的消息传开,太医院上下人心惶惶。
刘院判得知消息时,正伏案批注药典,闻言震怒,一掌扫落案上紫毫毛笔。墨汁四溅,污了整洁纸页,一如他此刻心绪,慌乱又暴戾。
他心底清楚,胡全掌守药库多年,经手无数隐秘,一旦熬不住刑讯,必会将他牵扯出来。温髓饮辅料被取空、换新封条掩盖痕迹,件件都是致命把柄。
情急之下,刘院判连夜修书两封。
一封送入后宫,托平日里与姜家素有交情的嫔妃,在御前委婉吹风,暗指沈逢春初掌医权、急立私威、刻意小题大做、打压老臣;另一封递往都察院,罗织条目,弹劾沈逢春越权擅断、肆意拘押宫中人役、恃宠专权、扰乱太医院旧制。
他自以为布局周全,后宫枕边风、朝堂言官两道施压,足以制衡一个根基浅薄的供奉。
可次日两道动静,尽数落空。
后宫嫔妃委婉求情,话未说完,便被萧煜一句“太医院积弊深重,正需整肃,不必多言”淡淡堵回,再无下文。
都察院递上的弹劾奏折,更是被帝王朱笔御批四字——捕风捉影,直接驳回,贴于朝房公示,打脸至极。
刘院判尚未从挫败中回神,更致命的惊雷骤然炸响。
昨夜潜入听雪轩意图窥探、甚至伺机灭口的数名黑衣人,尽数被魏骁埋伏的亲兵擒获。搜身核查之际,众人腰间暗藏的银两浮出水面——那是太医院院判衙门专属铸制官银,纹路标识独一无二,除院判直属人手,外人绝无可能持有。
铁证如山,直指刘院判。
天光破晓,御书房气氛沉如寒潭。
殿内静默无声,气压低得让人窒息。沈逢春一身素衣斗篷立于一侧,脸色虽苍白虚弱,脊背却挺直如竹,沉静淡然,目光清明无波。
对面,刘院判官袍齐整、冠带端正,看着体面如常,指尖却控制不住微微颤抖,心底早已慌乱溃乱。
萧煜端坐御案之后,目光冷冽,开门见山,不留半分余地:“刘爱卿,药库太监胡全已然招供,你曾私自入内库取走温髓饮剧毒辅料,此事当真?”
刘院判心头剧震,强压慌乱,俯身叩首,语气悲愤恳切,极力辩驳:“陛下!此乃胡全挟怨诬陷!老臣确曾因废太后旧疾报备查库,仅例行查验,从未取用半分剧毒辅料!定是沈供奉急于立威,串通狱囚构陷老臣,意图清洗太医院老臣!”
言辞铿锵,颠倒黑白,试图将自身罪责,化作新旧势力的权斗纠葛。
萧煜眸光微沉,侧目看向沈逢春:“你如何辩驳?”
沈逢春缓步出列,语声平稳冷静,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声:
“回陛下。其一,毒草药柜封条崭新,与周遭经年积尘截然不同,分明是事后刻意遮盖痕迹;其二,柜底残留断肠草细碎残屑,经药童辨认,确为牵机引、温髓饮核心辅料;其三,胡全供词一致,言您取药之时,亲口托辞‘太后需用’。”
她话锋一转,直击破绽:“可太后久居长春宫幽禁,无诏不得私取任何药材,更无需此等伤身剧毒辅料养身。且近三月太医院贵重药材出入簿,皆有刘院判签批独记,唯独此次剧毒药材取用,无痕无录、刻意隐瞒。”
“更有昨夜铁证。”沈逢春抬眸,语气笃定,“潜入听雪轩的黑衣人,随身官银经王德全公公辨认,确属太医院院判衙门私铸。条条线索,环环指向刘院判,绝非捕风捉影。臣女恳请陛下当面对质,彻查真相。”
一番陈述,半分不急不躁,却将所有罪证层层铺开,无可辩驳。
刘院判冷汗浸透脊背,浑身燥热发寒,语无伦次地嘶吼:“陛下!黑衣人老臣一概不识!必是官银被盗、被人刻意栽赃!剧毒辅料老臣从未私取,实属无辜!”
“从未取用?”
沈逢春眸光骤然锐利,一连串陈年诘问骤然砸下,句句戳中隐秘旧账:
“先帝晚年,你经手调配温髓饮百余次,次次亲手监制,请问每回精准用量几何?剩余药渣、余药如何处置?景和七年冬,你曾三次单独申领牵机引原液,每次一两,共计三两。”
“可当年皇室脉案、用药记录,全无半分记载。那三两致命原液,究竟去往何处?!”
这些深埋卷宗、无人提及的陈年细节,他以为早已随岁月湮灭,无人知晓。此刻被一一揭穿,刘院判瞬间面如死灰,脑中轰然空白,张口结舌,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良久,他才色厉内荏地强辩:“定是脉案记录疏漏!是存档差错!你……你血口喷人!”
“是否疏漏差错,一查便知。”沈逢春回身垂首,恭敬请命,“臣女愿随陛下亲赴档案库逐卷核对。若臣女所言不实,甘愿领罪罢职;若句句属实,便是刘院判欺君罔上、私调剧毒、隐匿宫中药证,罪无可赦!”
萧煜静静看着眼前瘫软慌乱、破绽百出的刘院判,眼底寒色尽起,心中早已了然真相。
他缓缓起身,龙袍扫过地面,声响冰冷彻骨:“不必查了。刘成文,你可知罪?”
一句直呼其名,便是彻底定谳。
刘院判双腿一软,彻底瘫跪在地,瞬间卸下所有伪装,涕泪纵横,连连磕头求饶:“陛下!老臣知罪!求陛下念老臣侍奉先帝多年,从轻发落!求陛下开恩!”
“侍奉先帝?”萧煜冷笑,怒意翻涌,“你所谓侍奉,便是私调剧毒、祸乱宫闱?便是勾结外戚、纵容贪腐、隐匿罪证?慧严伏法、太后被废,姜氏旧党尽数清算,唯独你藏在太医院暗处,苟存至今,蛀乱朝纲!”
他猛地一掌拍落御案,声响震彻大殿:
“来人!即刻摘去刘成文顶戴花翎,革去所有官职!押入大理寺监牢候审!太医院一应事务,暂由沈逢春全权代理!命刑部、大理寺会同彻查,凡牵扯姜家旧党、慧严余孽、药库贪腐、私调禁药之人,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陛下饶命——老臣知错——!”
凄厉哀嚎响彻殿中,转瞬被涌入的金吾卫生生打断。兵士上前,拖拽着狼狈不堪的刘院判,将他硬生生拖出御书房,哭喊声渐远,终至消寂。
殿内重归死寂。
风波落定,蛀虫伏法。
萧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向身侧沉静伫立的沈逢春,语气复杂难言,有疲惫,有托付,亦有不容撼动的帝王威严:“太医院,从今往后交给你打理。肃清积弊、正本清源,莫让朕失望。”
“臣女,遵旨。”沈逢春躬身领命,语态凝重。
随即她抬眸,审慎请示:“刘成文一案绝非单人作祟,背后尚有残留余党、陈年脉络。臣女身在明处,奸佞隐于暗处,步步皆险,恳请陛下提点分寸。”
萧煜沉默片刻,抬眸望向窗外灰蒙天色,淡淡落下一句最重的承诺:
“你放手去查。但凡有事,天塌下来,朕替你顶着。退下吧。”
“臣女告退。”
沈逢春躬身退出御书房。
殿外寒风凛冽,扑面如刀。
刘院判倒台,太医院第一根毒刺被连根拔除,看似大胜,可她心底澄澈清明——这不过是棋局真正开启的序幕。
盐铁案余波未平,姜家蛰伏余党尚在,先帝用药真相、沈家旧案沉冤,依旧笼罩在深宫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