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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死证开口,旧网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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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铁案关键账房狱中暴毙的消息,次日清晨正式传入宫中。
大理寺对外通报只称“突发恶疾、不治身亡”,话术潦草敷衍,欲将一场刻意灭口的命案,轻轻掩去。可宫中人尽心知,这绝非意外。
姜家残余势力慌了。
刘成文身陷囹圄,太医院防线崩塌,数十年暗藏的毒药线索暴露人前。他们唯有疯狂剪除证人、销毁口供、切断链路,方能苟延残喘。
御书房内,萧煜捏着大理寺递来的奏报,指尖泛白。纸页褶皱层层堆叠,一如他眼底压下的戾气。
“狱中重兵看管,层层设防,何来突发恶疾?”
他声音极淡,却冷得刺骨。王德全垂首立在一旁,不敢应声。宫中人命如草芥,权贵灭口向来隐秘,可如今皇权收紧、朝野肃整,还有人敢顶风作案,足见姜氏余党根基之深、胆子之大。
“传朕旨意。”萧煜抬眸,眸底寒光大盛,“彻查天牢值守狱卒、当日轮值医工,逐一拷问排查。死者狱中饮食汤药、起居记录、探视名录,全部复核。但凡有半点疑点,一律拿下候审。”
“奴才遵旨。”
旨意飞速传下,天牢即刻封锁彻查,朝野气氛再度紧绷。
辰时刚过,沈逢春如约入宫。
她依旧一身素衣,面色清淡,不见焦躁惶然,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卷宗,稳步踏入殿中。
“臣女参见陛下。”
“起身。”萧煜抬眸,目光落于她手中卷宗,“太医院清查,可有新的眉目?”
沈逢春直身而立,将卷宗递上前,条理清晰禀报道:“回陛下,臣女昨夜通宵核对典籍阁旧档,已逐条比对景和七年剧毒药材申领记录。刘成文当年三次申领牵机引原液,皆有无名手谕报备,却全数隐匿脉案、销毁诊疗记录。”
“臣女比对笔迹、印鉴存档,查证那三道秘谕,出自废太后宫中私印。”
一句话落地,殿内气息骤沉。
此前所有疑点,皆指向执行者刘成文、经手人胡全。而今铁证落地,终于将源头死死钉在幽禁长春宫的废太后身上。
萧煜接过卷宗,指尖划过泛黄的报备纸页,看着角落隐秘私印,眼底翻涌沉沉寒浪。
时隔数年,真相终于层层剥开。
先帝晚年怪疾缠身、他自幼缠身的头风顽疾、宫中多年不明药毒隐患,桩桩件件,根源皆在姜氏。
“除此之外,臣女从刘成文私藏暗账中,查出另外七条关键线索。”
沈逢春继续从容禀奏:“太医院三名资深御医,常年为姜家私开偏方、调理暗疾,定期领取珍稀药材孝敬姜氏族人;四名药库官吏常年参与药材调包、以次充好、私卖贡品,赃银半数流入姜家私账。”
“最关键一处——暗账末尾隐晦记录,每年深秋,太医院都会秘密调配一批温髓饮辅料,不入宫用药库,直接送往姜家私宅。”
萧煜眸光骤然一凝:“不入宫闱,送往姜府?”
“是。”沈逢春点头,语声笃定,“由此可证,温髓饮从来不止供给先帝宫中使用。姜家常年私藏剧毒、私配秘药,用途不明,暗藏极大隐患。当年沈家查出药毒隐患、上奏进言,不久便惨遭构陷满门,其中因果,已然昭然若揭。”
层层串联,所有散落的碎片彻底拼成完整闭环。
沈家冤案、先帝药疾、帝王顽疾、姜氏外戚毒谋、太医院蛀空腐败,尽数串联归一。
萧煜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收紧,沉声道:“刘成文死守不开口,原来还藏着这些后手。他以为缄口不言,便能保全自身、护住残余旧党。”
“他不敢招。”沈逢春冷静剖析,“他深知自己只是棋子。一旦开口,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扯出姜家数十年私毒秘事,牵连之人遍布朝野,他必死无葬身之地。闭口不招,尚有被营救、被保全的侥幸。”
“侥幸?”萧煜冷笑一声,眼底杀意凛冽,“朕的狱中,从不留侥幸。”
他抬眸沉声下令:“将所有涉案太医、库吏即刻停职收押,移交大理寺会审。以太医院新查罪证、姜家私印秘谕、暗账记录为凭据,重新提审刘成文。朕要他今日之内,尽数吐清所有旧事、所有同党、所有秘药用途!”
“臣女遵旨。”
旨意落地,宫中再度震荡。
半日之间,太医院七名涉案官吏尽数被金吾卫抓捕下狱。往日高高在上、自持资历的太医,一朝沦为罪囚,太医院上下人人噤声,再无半分异动。
风声火速传到大理寺天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内,刘成文枯坐墙角,面色灰败,始终死守缄口,任凭狱卒讯问,一字不吐。他笃定外面有人周旋兜底,只要熬住时日,必有生机。
可当大批太医院旧党接连入狱、新的罪证卷宗送入审讯室时,他脸上的镇定终于彻底崩塌。
暗账明细、私印秘谕、剧毒申领记录、私送姜府秘药的铁证,一条条、一件件,全数摆在眼前。
他死守数年的秘密,被沈逢春一夜之间层层扒开、彻底曝光。
牢门外脚步声响起,沈逢春缓步走入幽暗牢房。
逆光而立,素衣清冷,眉眼平静无波,却自带审判一切的凛然气场。
刘成文抬眼望见她,目眦欲裂,声音嘶哑:“是你……是你查的!”
“是我。”沈逢春坦然应声,“刘院判,你死守秘密,不过是盼着姜家余党救你。可如今姜氏倾覆、太后幽禁,旧党接连落网,你所依仗的一切,早已化为泡影。”
“你拒不招供,只会连累家人亲眷,满门陪葬。你若据实坦白,交代所有秘药用途、同党姓名、当年构陷沈家的内情,陛下念你尚有坦白之功,尚可保全族人。”
她声音清淡,却字字戳中要害:“你熬得住刑讯,熬不住铁证。事到如今,早已无力回天。”
刘成文浑身颤抖,望着满纸罪证,望着昔日同僚尽数落狱,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数年死守、半生依附、满心算计,终究一场空。
良久,他颓然瘫坐地面,面如死灰,嘶哑出声:“我招……我全都招……”
幽暗牢房之中,尘封数年的秘事,终于从他口中缓缓吐露。
姜家私配秘药、常年操控宫中药脉、借温髓饮制衡先帝、以暗疾牵绊帝王、利用太医院培植私党、构陷肃清忠臣的全部阴谋,一一大白于天下。
同时供出,当年沈家上书弹劾药库积弊、察觉毒药隐患,正是刘成文暗中通风报信,联合慧严与姜氏,罗织罪名将沈家满门构陷。
一桩桩,一件件,血泪斑斑,罪恶滔天。
消息传回御书房,萧煜静坐良久,沉默无言。
所有真相彻底水落石出,所有沉冤终得佐证。
王德全立在一旁,轻声道:“陛下,沈供奉仅凭一己之力,彻清太医院数十年沉弊,挖出姜家隐秘毒谋,为沈太傅冤案拿到实证,功不可没。”
萧煜望着窗外晴空,眸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看见她的隐忍、她的聪慧、她的决绝,亦看见她心底深藏的恨意与执念。
她从来不是温顺顺从的供奉,她是带着血海深仇、步步入局、以医为刃、逆势翻盘的复仇者。
“朕知道。”
萧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她要的公道,朕,会尽数给她。”
风雨将歇,迷雾散尽。
太医院旧网彻底崩碎,姜家私毒阴谋昭告天下,沈家平反近在咫尺。
可沈逢春立于天牢长廊之下,望着幽深牢狱,眼底无半分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