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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药库惊雷，锁证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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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后院的药库，是一座封闭青砖独院。终年门窗紧锁，药气沉郁厚重，守卫森严。宫中早有定规，除轮值药童与管事太监，寻常太医亦无权擅入，素来是深宫最隐秘的禁地之一。
次日清晨，顾清舟携两名魏骁亲兵，径直赴药库稽查。
守门的胡太监是慧严旧部，背靠昔日姜家势力，见顾清舟带兵前来，眼底顿时生出戒备，上前刻意阻拦：“顾太医，药库乃禁地，向来需院判手令方可出入。您虽随行查药，却无准入权限，奴才不敢放行。”
顾清舟神色沉稳，从容取出沈逢春的掌印文书，摊开在他眼前。朱红官印清晰夺目，字迹凌厉威严。
“胡公公看清。沈供奉奉旨总领御药房、整肃太医院积弊，药库稽查本就是权责之内。此为供奉亲批手令，陛下默许准许。”他语气淡淡，却字字压人，“公公执意阻拦，便是抗旨违令。是要随我前去听雪轩分说，还是即刻让开，公公自行掂量。”
胡太监望着那道官方文书，冷汗瞬间浸湿额角。再瞥见两名亲兵按刀而立、气场凛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溃散。他不敢招惹圣意授权，只得悻悻侧身退让，勉强挤出笑意：“奴才只是恪守规矩，顾太医请。”
顾清舟不再多言，带人推门入内。
药库分设三进，外库存放寻常草药，中库存放精细饮片，最深处内库高墙重锁，专藏天山雪莲、百年老参、鹿茸血胶等皇室贡品珍药。
清查方才开始，层层猫腻便接连浮出水面。
账册登记几十斤上等茯苓，实际库存不足三成；标注全新干货的当归，气息浑浊霉沉，皆是积压陈年旧货；更有药篓明目张胆以次充好，廉价浙贝混充名贵川贝，蒙混入库多年。
随行药童见状心惊，顾清舟却早有预料，神色不动，一一将问题药材封存登记，笔录备案。他心知，这些表层贪墨只是小弊，真正藏污纳垢、牵扯旧案的隐秘，必然在守卫最严的内库。
行至内库门前，胡太监再度上前阻拦，苦着脸推诿：“顾太医，内库钥匙虽在奴才手中，可供奉手令只许稽查外中库房。内库规矩森严，需院使手令、供奉亲临方可开启，奴才万万不敢擅开禁地。”
百般拖延推诿，意图阻拦彻查。
顾清舟早已摸清对方心思，低声对亲兵吩咐两句。片刻之间，一袭青绒斗篷的身影缓步踏霜而来。
沈逢春面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体虚，却自带沉静威压，清冷淡漠，不容置喙。
胡太监一见正主亲临，瞬间双腿发软，扑通跪地，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钥匙。”沈逢春语声清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胡太监不敢迟疑，颤抖着掏出黄铜钥匙奉上。
沉重铜锁“咔哒”应声开启，内库阴冷潮气扑面而来，浓郁药香混杂陈年沉腐气息，扑面而来。一排排红木药柜整齐林立，看似规整肃穆，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打开雪莲、老参药柜。”
顾清舟依言照做，柜门一开，满目破绽刺眼无比。
账册登记贡品雪莲十二朵、品相上乘，此刻柜中只剩寥寥数朵色泽暗沉、药力流失的残品；登记八支百年老参，仅剩几支干瘪枯老的寻常参体，参味寡淡，与贡品品质天差地别，账实严重不符。数年贪墨亏空，一目了然。
沈逢春目光微冷，落于跪地瑟缩的胡太监身上：“这便是你死守的规矩？这便是历年药库账实相符？”
胡太监浑身发抖，连连磕头狡辩：“供奉恕罪！珍药常年封存，难免风干损耗、虫蛀霉变，些许缺失实属寻常！定是底下药童手脚不干净，奴才实属不知情！”
“损耗？”
沈逢春眸光一厉，移步走向角落一处独立小药柜。此柜无锁，却贴着崭新完好的封条，格外突兀。
“此柜专储温髓饮、牵机引御用辅料，先帝晚年常年定量取用，按清册本该常备充盈。崭新封条之下，药材何在？”
胡太监眼神慌乱躲闪，语无伦次：“此药药性酷烈，常年封存不用，奴才……奴才不知内情！”
沈逢春不再听他狡辩，抬手直接撕开封条，拉开抽屉。
柜中空空如也，只余薄灰，唯独角落残留几片干枯细碎草叶。
顾清舟俯身细看，神色骤变，低声急禀：“姑娘，是断肠草碎屑！正是牵机引核心辅料之一！此处分明长期存放剧毒辅料，近期才被尽数取空！”
剧毒残屑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沈逢春指尖轻捻碎叶，眸底寒意彻骨：“损耗不知？封存不用？那崭新封条、残留毒草，也是自行凭空出现？”
步步追问，字字诛心。
胡太监面如死灰，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慌忙磕头招供：“奴才招！奴才不敢欺瞒供奉！前些日子刘院判独自入内库，说废太后凤体不适，需温髓饮辅料做药引，取走了这柜所有存货！他勒令奴才换新封条、严守秘密，不许对外声张半句！奴才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刘院判！
又是此人！
沈逢春与顾清舟对视一眼，皆窥见彼此眼底冷意。
太后早已幽禁长春宫，无权调药、无需此等剧毒辅料养身。刘院判刻意取空毒草、销毁库存、掩盖痕迹，分明是趁太后倒台之机，紧急抹去先帝晚年用药的关键证据，意图斩断所有线索，掩盖当年秘事。
“奉命行事，便可徇私贪墨、隐匿剧毒、销毁宫中药证？”
沈逢春俯视跪地之人，声线陡然转厉：“温髓饮剧毒伤身，私调私取等同祸乱宫闱、触犯龙体安危，近乎谋逆！你知情不报、刻意遮掩、协助销毁证据，又伙同众人常年贪墨贡品药材，桩桩死罪，无可饶恕！”
她不再给他辩驳余地，冷声下令：“拿下！押往慎刑司单独关押，严密看管！无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传话，半步差错，唯你们是问！”
两名亲兵应声上前，将哭喊求饶的胡太监直接拖拽下去。
药库之内，终归寂静，只剩满目破绽与沉沉阴谋。
沈逢春凝望着空空如也的毒草药柜，心底寒意层层蔓延。胡太监只是底层看门蝼蚁，真正藏在暗处操盘、多年篡改药账、经手宫中毒药、依附姜家存活的核心之人，正是步步遮掩、刻意洗白的刘院判。
今日药库清查，便是撕开太医院伪善假面的第一记惊雷。
“即刻封存整座内库，重点标记毒草药柜，原样保留所有证据。”沈逢春冷静下令，“整理所有贪墨药材清单、账册破绽、胡太监口供笔录，立卷成册，我即刻入宫面呈陛下。另外暗中布控紧盯刘院判，一举一动、出入往来，尽数报我，绝不容他销毁余证、出逃异动。”
“属下遵命！”顾清舟沉声领命，心底豁然开朗。
今日一事，杀鸡儆猴，太医院一众观望官吏必会心生畏惧、不敢再阳奉阴违。姑娘雷霆手段、铁面清查，已然彻底立稳供奉权威。
寒风穿窗而入，拂动柜上空白册页。
沈逢春拢紧肩头斗篷，抬步踏出药库。
阳光刺眼，却照不彻深宫积年阴暗。药库蛀虫只是冰山一角，太医院盘根错节的旧党、先帝用药的隐秘真相、当年沈家冤案的层层推手，依旧隐于暗处。
刘院判的异动，是破绽，亦是新一轮反扑的预兆。
她目光沉静坚定，径直朝着御书房方向走去。
棋局已明，证据在手。这一步，她寸步不退、步步紧逼，势必要借着今日药库惊雷，顺着这条毒草暗线，顺藤摸瓜，揪出所有深埋深宫的陈年蛀虫，清算所有旧怨沉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