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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掌医整弊，落子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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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太后的诏书落下，如同一场凛冬大雪，压灭了宫中大半喧嚣，也冻结了姜家盘踞多年的暗线渠道。
长春宫彻底封禁，姜氏族人陆续被清离京城。曾经门庭煊赫的姜府，只剩几封冰冷的封条在风里摇晃，一朝外戚权倾朝野的气焰，尽数覆灭。
风波定后，听雪轩反倒格外安静。
连日步步惊心的博弈耗损心神，沈逢春闭门静养，日日服药施针，慢慢养回亏虚的身子。几日后，她面颊总算透出一丝浅淡血色。顾清舟稍感宽慰，却心知肚明——眼前的平静，不过是新一轮风浪前的蛰伏。
清晨霜寒未褪，王德全独自到访，手中捧着一方厚重紫檀木匣，神色恭谨肃穆。
“沈供奉，陛下口谕。”他正色传旨，“自今日起，你执掌御药房，整肃太医院历年积弊。匣中收录先帝至今所有脉案、药典、药库清册，任由你调阅核查。另赐权限：太医院管事以下，但凡牵扯姜家旧弊、庸医渎职者，你可先行停职，再奏圣裁。陛下嘱你安心静养，医署诸事，不必急迫。”
沈逢春接过木匣，入手沉压。掀开匣盖，数十卷泛黄册籍整齐陈列，承载数十年太医院隐秘命脉。从今日起，这深宫最核心的医药脉络，尽数落于她手。
“劳公公回禀陛下。”她语声仍带病弱，眼神却沉静笃定，“太医院关乎龙体社稷，积弊当清。臣女拟先盘查药库、厘清底账，再梳理人事。唯宫中旧部盘根错节，需陛下明发上谕，公示职权，以堵悠悠众口。”
王德全颔首：“陛下早已备好谕旨，今晨已张贴宫门，朝野皆知供奉掌印全权，无人敢违逆。”
待王德全离去，顾清舟低声忧虑：“姑娘，这份权柄太过烫手。太医院老臣盘踞多年，资历深厚，向来目中无人，怎会甘心受您调度？且药库账目积年造假，一动便是牵动整片利益网。”
“正因利益纠缠，才必须彻查。”沈逢春指尖轻拂木匣，眸光清冷锐利，“陛下给我这份权，不是让我周旋合群，是让我替他挖出深埋多年的病根。”
“我要查三样事。其一，药材贪墨、库账虚耗之弊；其二，庸碌攀附、靠关系上位的蛀虫；其三，先帝晚年经手温髓饮、发放牵机引的所有知情人、执行人。”
她翻开《太医院职官录》，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履历姓名，最终定格一处：“你看这位刘院判。先帝驾崩前一年，他只是普通御医，先帝驾崩次年便越级擢升五品院判。而他前任，恰在沈家案发前三月莫名告退。”
“升迁时机太过蹊跷，绝非偶然。”沈逢春抬眸吩咐，“即刻去查，此人当年是否与慧严、姜家往来密切，又是何人举荐他越级高升。”
“是。”
紧接着，她抽出药库清册，随手翻阅，眉头缓缓蹙起。
账面做得滴水不漏、工整完美，却处处透着虚假。每年入库的人参、雪莲、鹿茸等珍稀药材数量庞大，可宫中实际取用不足三成。余下尽数以霉变、损耗、遗失入账，无声无息不知所踪，多半沦为私吞牟利、攀附权贵的筹码。
“从今日起，你亲自带人彻查药库。”沈逢春语气冷定，“所有药材逐一清点、对账、登记，但凡库存、账目、消耗对不上的，一律封存溯源。尤其先帝御用温髓饮的辅药出入记录，逐页细查，务必找出私调、盗用、替换的痕迹。”
“姑娘，药库守卫多是姜家旧部，恐会暗中阻挠。”
“不必惧之。”沈逢春淡淡道，“姜家已倒，太后已废，他们早已无根无凭。安分便留，阻挠便按渎职论罪。另外，传信魏侯，调两名亲信亲兵换禁军服饰，日日在药库外围值守巡视。不必插手诸事，只需立在那里，便是最大震慑。”
顾清舟豁然开朗，此法不战而慑人心，最是高明稳妥。
安排妥当，沈逢春靠回软榻，微微闭目。
她心中清明，整顿太医院、清查药库，只是新棋局的开端。萧煜将这般重权交付于她，是信任，更是制衡试探。唯有肃清积弊、挖出旧隐、做实功绩，她才能彻底站稳脚跟，拥有继续追查沈家冤案、破解先帝旧案、勘破自身前路的资本。
暮色降临，魏骁密信送至听雪轩。
信中字迹简练利落，通报两条要事：其一，盐铁贪腐案再破缺口，十二名涉案官员中又一人招供，供出姜家管事转移赃款的完整脉络，人犯已秘密抓捕；其二，幽禁长春宫的废太后看似安分，仍有心腹暗中往来传话，宫外眼线已全程监控，无一疏漏。
信末一行小字，笔墨沉稳恳切：宫中风波险恶，姑娘务必珍重。朝外诸事，魏某可代为分忧。
沈逢春指尖微顿，心绪微动。
魏骁是她如今最稳固的朝外盟友，沉稳可靠、屡次兜底。可深宫棋局最忌牵绊，君臣博弈、帝王猜忌从不留情。她可以借力，却万万不能动情，半分亲近，都会成为日后被攻讦、被拿捏的死穴。
她默然将信纸置于烛火之上，看着明火吞噬纸页，化为袅袅青烟，散尽无痕。
窗外夜色深沉，整座皇城暗流蛰伏。
听雪轩孤灯一盏，清冷明亮，于沉沉黑暗中独守一方清醒。
旧的外戚势力已然崩塌，新的朝堂格局悄然重建。她手握太医院权柄，掌医药、查旧案、清积弊，终于从被动自保的棋子，变成了可以主动落子的执棋人。
今夜无风，夜色安宁，却藏着无尽风雨将至。
沈逢春卧于榻上，枕下那枚微凉的蟠龙玉佩穗子轻轻硌着掌心。
这是恩宠，是牵绊，亦是时时刻刻的警醒。
深宫无安乐，权弈无温情。
往后每一步，她皆需清醒自持、步步为营，在这盘庞大幽深的朝堂棋局里，为沈家翻！案，为自己搏出一条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