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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遗墨为饵，引鱼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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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美人攥着瓷瓶仓皇赶回慈宁宫时，太后正静坐佛前捻佛珠。她未拆开药膏细看，只随手掂了掂瓶身，便挥挥手，打发掉浑身惶恐、不敢多言的慧美人，将瓷瓶搁置在佛龛一侧。
“透骨草熬制的舒筋膏。”太后指尖摩挲瓷瓶冰凉外壁，一声冷笑漫开，“药材倒是上等，这份递来药膏的心思，可比药味阴毒百倍。”
贴身心腹太监垂首低声回话：“娘娘，沈逢春分明是在回应您此前的警示。她借着敬献药膏表顺从，实则摆明不惧制衡，反倒将您架在两难之地。倘若您再拿透骨草发难，便是旁人眼中容不下她一片孝心，陛下那边难免心生隔阂。”
“眼下哀家确实动不得陛下，也动不得沈逢春。”太后眼底覆上一层浓重阴翳，语气沉冷，“可盐铁贪腐一案，绝不能再查下去。八十万两白银是姜家立足朝堂的根基，更是哀家制衡帝王多年的依仗。魏骁步步紧逼，大理寺刑具之下无人能守得住口风，一旦那群官吏供出姜家，满门倾覆近在眼前。”
她话至此处骤然停顿，其中凶险二人皆心知肚明。沉默片刻，太后眼底生出新的算计，缓缓开口：“传哀家口令给姜氏族人，尽快妥善处置那十二名涉案官员，杜绝后患。另外知会宫正司，无意间向听雪轩透话，就说哀家近日抄写经文，时常恍惚看见酷似先帝的字迹，听闻沈供奉精通古籍墨宝，请她有空前来慈宁宫帮忙辨认一二。”
心腹太监心头一震，瞬间洞悉太后用意。这是搬出先帝名号设局，一来试探沈逢春掌握多少先帝晚年秘辛、知晓多少先帝用药隐情；二来先帝乃是朝野共同尊崇的先君，拿辨认遗墨为由头，名正言顺，即便萧煜知晓内情，也不便强行阻拦。
另一边，朝堂盐铁清查如火如荼，线索层层剥开。
魏骁虽未亲自坐镇审讯，却以筹措边关军饷为由，日日派遣心腹前往大理寺跟进案情。查案组翻阅盐铁衙门堆积如山的旧账，查出大量涂改、私挪银钱的痕迹，顺着脉络锁定十二名涉事官吏。其中二人扛不住审讯刑罚，坦白曾收受慧严贿赂，借河东盐引之机挪用巨额公款。
这笔赃款几经转手层层遮掩，溯源之下，几家与姜家往来密切的京城票号浮出水面，证据第一次直指太后母族。
魏骁拿到密报，斟酌措辞写下奏折，只模糊提及涉案赃银流向几家京城票号，需深挖背后主事之人，刻意避开姜家名号，交由王德全送入御书房。
萧煜阅览奏折，面上无半分波澜。他清楚魏骁刻意避嫌，也心知票号背后真正靠山是谁。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太后外戚插手盐铁、蚕食国库，拖欠边关军饷，两件事皆触碰他底线，绝无姑息余地。
“王德全，拟朕旨意。”萧煜声线平淡却不容置喙，“盐铁贪腐案一查到底，所有涉案票号不论家世背景，即刻封存账目，大理寺随时可调阅核查。再从慧严抄没家产中拨付三十万两白银，补充边关军饷。”
“奴才遵旨。”王德全躬身领命，心中透亮。陛下此举既是填补军饷安稳军心，也是敲打太后——慧严已身死家抄，姜家若不知收敛，便是同等下场。
旨意传出，消息很快送入听雪轩。顾清舟将朝堂动向尽数告知沈逢春，话音落时，她低低咳嗽两声，面色愈发苍白。
“三十万两军饷取自慧严家产。”沈逢春低声自语，瞬间看透帝王心思，“陛下这是明着警告太后，慧家覆灭在前，姜家若执意把持贪腐利益，下场不会有半分不同。至于辨认先帝字迹……”
她眸底寒光一闪而过，语气平静笃定：“太后想用先帝遗墨设局试探我？那我便顺势陪她演这一出。先父昔日在太傅府，收藏诸多先帝御赐笔墨，先帝笔迹我早已熟记于心。只是不知，太后刻意抛出的所谓先帝字迹，藏着何等算计。”
沈逢春抬眸吩咐顾清舟：“去将先父遗物中先帝墨宝摹本取出来摆放妥当。若是宫正司宫人再来闲谈，不必刻意遮掩，让他们无意间窥见摹本。另外传信魏骁，陛下决意彻查盐铁乃是民心所向，只是审讯票号账目之际，谨防姜家狗急跳墙，派人暗中护好已经招供的两名官吏，莫让二人突发‘意外’，断了所有线索。”
“属下明白。”顾清舟即刻领命安排。
入夜，宫正司宫人如约前来听雪轩闲谈，有意无意提起慈宁宫出现疑似先帝字迹一事。顾清舟顺势假意轻叹：“我们姑娘素来喜爱先帝笔墨，早年临摹无数，家中尚留有几幅亲手摹本，只可惜近来体虚静养，不然便可前去慈宁宫帮忙鉴别。”
这番话一字不差传入太后耳中。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骤然顿住，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沈太傅竟留存先帝御书摹本？绝非单纯喜好古籍这般简单。那些摹本之中，会不会藏先帝晚年诊疗脉案手谕，或是不利于姜家的亲笔批复？
“好一个藏尽底牌的沈逢春。”太后脸色阴沉如水，寒意浸透周身，“哀家本想以先帝字迹为饵试探她，反倒撞破她手中握着这般致命凭据。若她持摹本面圣，挖出当年旧事，姜家数十年经营将毁于一旦。”
无数可怖猜想在心底盘旋，太后不敢再深思，当即厉声传令：“即刻传信姜家，尽数销毁贪腐往来痕迹，清理所有隐患。另外寻机会，将沈逢春手中先帝摹本带回慈宁宫，务必到手！”
心腹太监不敢耽搁，快步退下传命。
慈宁宫内佛珠碰撞之声急促杂乱，太后心知这场博弈早已脱离暗处试探，转为明面争夺。如今棋局之上，不止盐铁贪腐一案牵扯姜家命脉，那几幅先帝摹本，更是能掀翻一切的利刃。
听雪轩内，沈逢春静立窗边，望着风中摇晃的宫灯，唇角冷冽的弧度加深。
太后终究耐不住心性，落入她布下的圈套。
先帝摹本是引诱对方失态的饵，盐铁贪腐案是牵制姜家势力的钩。
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候太后一派慌乱自救，自露破绽，一步步落入她编织的大网之中。
窗外夜色愈发浓稠，寒风呼啸席卷整座皇城。围绕先帝遗墨与盐铁赃银的深宫暗战正式拉开帷幕。
御书房内，萧煜独自静阅卷宗，眼底尽收后宫朝堂所有动静。他手中这柄名为沈逢春的利刃，已然磨砺锋利，静待时机，斩断盘踞朝堂多年的外戚毒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