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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五章 无聊,好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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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屿巷脑袋疼得嗡嗡响,扶着墙,慢腾腾地蹭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
窗外,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蒙蒙的。闪烁的红蓝警灯像几双不安分的眼睛,把狭窄的村道映得忽明忽暗。几辆警车歪歪扭扭地停在泥泞里,穿着雨衣的人影在晃。
他还没看清外面具体怎么了,兜里的旧手机就嗡嗡地响起来。掏出来一看,是刘武。
“喂?”路屿巷声音有点哑。
“你在哪?没在屋子?”刘武的嗓门隔着电话都显得急吼吼的。
“在村西别墅。”路屿巷揉了揉太阳穴,“外面怎么了?”
“你丫在那睡的?”刘武的声音高了八度,带着点后怕,“靠,你运气真好!村口那棵老榕树,昨晚被风掀翻了,挖树根的时候……底下埋了个人!是个小姑娘!”他压低声音,“吓人着呢!警察都拉警戒线了,咱那片现在不让进!”
路屿巷“哦”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种事,听着麻木了。
“老板刚来电话了,”刘武接着说,“让咱们收拾东西赶紧撤!这破地方待不下去了,晦气!采访……嗐,随便糊弄糊弄得了。”他的语气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老板让回去?”路屿巷问。这倒有点稀奇。他们这种小打小闹的采访组跑到这种偏远地方,按老板的尿性,非得榨干最后一点所谓的“新闻价值”不可,比如让他去拍几张现场照片啥的。
“对啊!让咱们麻溜地滚蛋,还放一天假!估计也是怕沾上事。”刘武有点不耐烦了,“你快点出来啊,我在村口小商店等你,车快到了!”
路屿巷挂了电话,下楼。杨大爷已经醒了,嘴里嘟囔着感谢的话。路屿巷把他托付给闻讯赶来的邻居,又去找文易道了声谢。文易脸色似乎比昨晚更苍白了些,眼神躲闪,只含糊地应了两声。
走出别墅,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雨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警戒线拉在村口,有警察在盘问早起看热闹的村民。路屿巷被一个年轻警察拦了一下,例行公事地问了名字、昨晚在哪、去别墅干什么。路屿巷面无表情地答了,警察在本子上划拉几笔,连他记者证都没仔细看,就挥挥手放行了。在这地方,一个外来的、看起来毫无威胁的记者,显然排不上号。
跟刘武汇合,挤上回城的破中巴。其他同事都在,神色各异,有后怕的,也有无所谓的。没人再提那颗榕树和树下的人。
回到灰扑扑的城市,回到他那个狭小的出租屋。老板果然罕见地没找茬,在办公室里大手一挥,宣布给所有人放假一天半,让大家“好好休息,压压惊”。
路屿巷在楼下常去的快餐店买了份最便宜的盒饭。付钱的时候,老板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纸袋:“最后一份爆炒栗子,小伙子运气不错。”
路屿巷刚接过,身后就响起一个透着点失望的声音:“老板,还有栗子吗?”
“没了没了,最后一份卖完了。”
“哎,好吧,谢谢……”
路屿巷拎着东西转身,刚好和那个说话的人打了个照面。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外面套了件挺括的风衣,显得有点不搭。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但眼神很静,有点像…像他偶尔在那些被采访的有苦无处诉的老人眼里看到的神情。
就在这短暂的视线交汇里,路屿巷清晰地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那不是他常见的鄙夷或者漠然,而是纯粹的、强烈的震惊,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狂喜,那点沉静一下子全碎了。
那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抖,像是在确认一个极其荒谬的梦:
“路……屿巷?”
路屿巷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对方,只觉得胸口有点发闷,呼吸不太顺畅。这种目光让他本能地想躲开。
“真的是你!”对方两步跨上前,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劫后重逢般的激动,又努力克制着,“你……你脖子……”他的目光落在路屿巷脖子上的抑制环上,眼神瞬间变得复杂。
路屿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别误会,我没有恶意。我叫竹斋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眼神紧紧锁着路屿巷,“我们……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路屿巷沉默了。朋友?这个词对他而言太陌生了。舅母确实说过他失忆的事,但突然冒出来一个“很好的朋友”,怎么听都像天方夜谭。他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竹斋眠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知道这突然的有点……嗯……怪吓人的。”他努力让语气轻松一点,“六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他指了指路屿巷手里拎着的栗子和盒饭,“你住这附近?”
路屿巷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竹斋眠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小心地问:“那个……方便找个地方坐会儿吗?就旁边那家奶茶店?就聊几句,保证不耽误你太多时间。”他的语气带着恳切,甚至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路屿巷看着他那双确实不像说谎的眼睛,又看了看手里快凉的盒饭。他其实想赶紧回去,一个人待着。但鬼使神差地,也许是被对方那种毫不掩饰的目光触动了一下,他点了下头:“……嗯。”
那家奶茶店很小,很吵。竹斋眠买了两杯最便宜的柠檬水,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坐下后,竹斋眠打开了话匣子。他说话很有条理,也不追问路屿巷的过去,只是讲他这些年做了什么,在哪工作(他说他现在在做法医,刚调到一个新机构,这次是来这边查个案情,顺道看看有没有老同学的消息),聊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比如某个两人都认识的老师退休了,或者以前常去的图书馆旁边开了家好吃的面馆。他的语气时而轻松,时而带着点淡淡的怀念,始终带着笑意。
路屿巷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者点点头。他确实很久没这样“听人聊天”了。竹斋眠似乎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让人不觉得烦闷,而且路屿巷能感觉到,对方在努力避免触碰他可能缺失的那部分记忆区。这种体贴很细微,但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真没想到会在这碰上你,”竹斋眠看着吸管在杯子里搅出的漩涡,语气感慨,“太巧了……真的。”
路屿巷喝了一口水,微酸带涩的冰凉液体滑过喉咙。他看着竹斋眠真诚的脸,想起舅母提过的“大病失忆”,终于轻轻开口:“我……我以前的事,都不太记得了。舅母说我生过场病。”
竹斋眠搅动吸管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路屿巷,眼神里那点明亮的喜悦被一种复杂的情绪覆盖住,有心疼,有难以置信,但最终沉淀为一种柔和的理解和小心翼翼。
“这样啊……”竹斋眠点了点头,声音轻了许多,“没关系。忘了……也许不是坏事。”他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但很温和,“重要的是现在,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竹斋眠主动结束了谈话:“今天太突然了,是我冒昧。你住哪?有机会……我请你吃那家面馆?味道真不错。”
路屿巷没直接答应,但也没拒绝。竹斋眠掏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放心,我不随便打扰你。”
路屿巷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他那部老旧手机,加上了竹斋眠的微信。
回到家,那个被“买”回来的年轻Alpha正在厨房沉默地洗碗,手腕上的电子锁链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舅母不在,说是出去逛街了。路屿巷把面包放在桌上,回到自己狭小得仅容一床一桌的房间。
空下来。无事可做。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棕色的药瓶,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就着凉水吞了下去。很快,他又沉入了那片似乎能逃避一切的深深睡眠里。
这样睡睡醒醒,浑浑噩噩过了几天。药瓶空了。
期间他偶尔会拿起手机,看到竹斋眠发来的一两条信息,无关痛痒,只是分享点法医培训里有趣的小知识,或者吐槽一下这边的饮食太清淡。
路屿巷会简单地回个“嗯”或者“知道了”。
直到一天,他又一次从冗长的昏睡中挣扎着醒来。窗外天色阴沉。他胸口闷得发慌。撑着身子坐起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浴室湿漉漉的地上,脸侧贴着瓷砖。水龙头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他刚刚差点在梦游中把自己溺死。
药没了。
今天,正好也是去医院“检查”的日子。
所谓的“检查”,更像是某种月度盘点和标记。专门针对Alpha和Omega的“健康评估中心”总是冷冷清清。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拿着表格和仪器,像检查牲口一样记录着数据。身高、体重、血液采样、信息素水平、体能测试……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几个等待的人。大多低着头,缩着肩膀,气氛沉闷。路屿巷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合身但料子普通的外套,气质平和,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在看,与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男人似乎看完了报纸,折叠好放在一旁,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路屿巷身上。
“也是在等结果?”男人开口问道。
路屿巷点点头,没出声。
男人又看了他几秒,“请问,你是路屿巷吗?”
路屿巷这下真的有些意外了,抬起头看他:“找我有事?”
男人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并没有因为路屿巷的冷淡而尴尬,从怀里掏出一张简洁的白色名片递过来:“工作上的一点事情。我需要你帮忙调查一件事。我是方乘春。”
路屿巷接过名片,目光扫过上面的信息——确实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封系集团掌舵人。他终于明白那点眼熟感从何而来了,新闻里偶尔见过。这样身份的人,不该出现在这个“Alpha/Omega管理中心”,更不该找他这个底层小记者帮忙调查什么。
“什么事?”路屿巷问。
“比较复杂,需要当面谈。”方乘春的态度很诚恳,“不知道你明天下午是否方便?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谈十分钟就好。”
路屿巷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好。时间地点?”
方乘春报了个环境清静的咖啡馆名字和时间。路屿巷点点头:“知道了。”
刚好这时,护士喊着路屿巷的名字进去拿药和换抑制环。
拿到的药和上次一样,白色的药片装在相同的棕色小瓶里。脖子上旧的抑制环被拆下,换上一个银色新环,卡扣“咔嗒”一声合拢,冰凉的金属紧紧箍住了他的脖颈。
走出那栋压抑的灰色建筑,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旁边药房门口,一位Omega的中年女人正在和店员低声争执,声音颤抖着:“…真的不能再买一盒基础抑制剂吗?我这个月额度真的没超…我只是怕…我丈夫他……”
店员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规定就是规定。超标了系统会报警,你买不了就是买不了。赶紧走,别堵着门。”
路屿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开。他抬起头,几只灰色的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消失在更高远的云端。
回到家,舅母难得在家,正和她那个年轻的“小男友”在餐桌旁吃饭。舅母热情地招呼路屿巷坐下一起吃。路屿巷没胃口,把盒饭放桌上,眼睛却盯着客厅角落那台老旧电视。
地方新闻台正放着无聊的广告。切换画面,是城市更新的宣传片。没有任何关于那个村子、关于榕树、关于一具尸体的报道。好像那场台风,只是吹倒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树。
路屿巷默默扒拉了几口饭,感觉胸口那股沉闷感又回来了。他放下碗筷:“我吃好了。”
回到自己那个狭小、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个书桌的卧室,路屿巷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台灯昏黄的光线投在斑驳脱落的墙皮上。他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游移了片刻,点开了竹斋眠的头像。
路屿巷:[在?]
过了几分钟,竹斋眠回了:[在呢,屿巷哥,有事?]
路屿巷手指顿了顿,打字:[想问个事。大概一周前,我们在一个村子出差……村口有棵大榕树被台风刮倒了,树根下面……挖出了一具女尸。你知道这事吗?]
这次,竹斋眠那边沉默了很久。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几次又消失。
过了好一会儿,新消息才跳出来:[屿巷哥,你确定?]
路屿巷:[确定。就在XXXX村,村口最大的那棵榕树。]
又过了一会儿,竹斋眠的消息才过来:[这件事……有点奇怪。我们这边,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报告和线索上报。你说的那个位置,最近也没有报过失踪人口。你报警了吗?当时有警察处理对吧?]
路屿巷:[报了。警察在查。但今天新闻没有任何消息。]
竹斋眠:[屿巷哥,这不对。如果真有命案发生,按照流程,验尸和初步调查报告应该会立刻同步到我们这边的系统。可我这边的数据库里,查不到你说的时间、地点有任何命案记录。]
竹斋眠:[你方便的话……能告诉我当时是谁处理的吗?或者,如果你手里有现场照片之类的?]
路屿巷:[没有照片。警察问话之后就放我们走了。]
竹斋眠:[这样……] 他发了个思考的表情。[这事很蹊跷。如果你在本地,而且愿意配合的话……我觉得应该再报一次警。但这次,最好你本人在场,把事情经过详细说明一下。] 他补充道,[如果你觉得麻烦,或者不想再掺和,也没关系。]
路屿巷盯着手机屏幕,窗外城市的噪音隐约传来。他脑子里闪过警灯闪烁的画面,村道上泥泞里的警车,还有那个年轻警察不耐烦挥手的样子。
他回复:[地点我清楚。我明天去。]
竹斋眠:[好!我明天也争取赶过去。保持联系,屿巷哥你小心点!]
放下手机,路屿巷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灯昏黄的光晕里,偶尔驶过的车辆。他转身,打开衣橱,拿出那件最耐脏的旧外套,折好放在椅子上。
明天,又要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