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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四章 我活的好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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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
路屿巷考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在这座依附于新德凯市体系的新城市里,没人认识他,也没人对一个戴着抑制环,沉默寡言的Alpha记者过往经历感兴趣。
舅母只告诉他,他生过一场大病,忘了以前的事。所有痕迹都被抹平。
他叫路屿巷,一个空白的新名字。
毕业后,他选择成为记者,一个可以到处奔波的职业。从最底层的民生热线跑腿开始,跟着摄制组钻小作坊,走访棚户区,报道那些永远不会真正改变的“边缘故事”。
他总是随波逐流。偶然一次随国际新闻组深入战乱地区,在漫天灰尘如同死亡大雪般飘落的战区边缘,他扛着机器跟随撤退的队伍穿越交火线,九死一生。
爆炸的气浪掀翻过他的镜头,子弹的尖啸擦过耳边,他看着血肉模糊的难民在镜头前倒下,心里却是一片麻木的空白,仿佛在观看一场遥远而失真的电影。
那次经历,只在档案里留下了一句“随队记者路屿巷在某某冲突中表现冷静”,除此之外,再无涟漪。
现在。
他也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记者,或者说,更像一个采访工具。收入微薄,勉强糊口。
没有朋友,也没有社交的欲望。舅母在他初到时提供了一方栖身之所,他心怀感激,也仅止于感激。
他的人生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激情和色彩,只剩下按部就班的灰白。大多数任务轮不到他,他只是跟着,拍点边角料,写点不痛不痒的补充说明。
“小路!发什么呆?把锤子递过来!”刘武站在一间破旧瓦房摇摇欲坠的屋顶上,大声吆喝着。这是彭婆婆的家,她的儿子、儿媳都在城里打工,而孙女还正在上幼儿园,留下老人守着这风雨飘摇的祖屋。路屿巷跟着刘武和另外两个同事,来到这个几乎被时代遗忘的偏僻小乡村。
名义上是调研“乡村发展新貌”。
路屿巷沉默地拾起地上的铁锤,递给从屋顶跳下来的刘武。刘武接过,随手擦了把汗,瞥了眼路屿巷。他其实不太想和这个阴沉的Alpha相处,但其他同事?一个已经在彭婆婆摇摇晃晃的饭桌旁灌起了劣质白酒,脸红脖子粗地开始吹牛;另一个掏出扑克,嚷嚷着“三缺一”,被拒绝后已经自己开始洗牌准备“自娱自乐”。
刘武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Beta,靠着吃苦耐劳和一点小精明,在这家媒体站住了脚。在这个依附新德凯市政策体系的城市,风向早已剧变。
几年间,以“秩序”和“资源优化”为名,新德凯那套严苛的ABO规制已经渗透过来。
Beta成为了理所当然的“管理阶层”,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和政策的倾斜,使得他们占据了社会机器的核心位置。Alpha?曾经的“精英”、“战士”,如今被分化得厉害。
少数顶尖的Alpha被吸收进强力部门或成为大公司、权势人物的专属“武力”与“门面”,沦为另一种意义上的高级工具;而更多的Alpha,则因信息素被视为“不稳定因子”,在就业市场被隐性排斥,或被“抑制环计划”牢牢限制,只能挣扎在社会底层。
路屿巷这样的Alpha记者,在同事眼里,更像一个需要被“管理”的异类。
他脖子上的抑制环,是身份和处境的无声注解,时刻提醒着佩戴者保持“安全距离”。一旦检测到信息素波动超标,内置的定位和报警装置会立刻激活,佩戴者会被“强制管理”,没有人知道被带走后会面对什么。
“这鬼地方,除了穷还是穷,发展个屁!”那边的酒鬼同事嘟囔着,又灌了一口。
“拍几张照片得了,报告写好看点,‘在党的关怀下,乡村面貌焕然一新,农民生活稳步提升’嘛。”另一个打牌的懒洋洋接口。
刘武看着这些,心里也有些堵。他妈从小就教他善良本分,他虽然享受了Beta身份带来的便利,但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村子和同事们麻木的嘴脸,还有路屿巷那死水般的沉默,总觉得哪儿不对。新德凯带来的这套东西,把社会切得更加泾渭分明,也更冷酷。
“行了,别喝了!”刘武烦躁地吼了一声,又转向路屿巷,“天快黑了,台风预警升级了,收拾收拾回屋里吧!这破房子别待会儿真塌了!”
路屿巷没应声,只是默默收拾着地上的工具。他突然想起村尾独居的杨大爷,昨天听彭婆婆念叨,老人家摔伤了腿,下不了地。
他看了看天色,乌云低低压下来,风开始带着啸音。他没理会刘武的喊声,径直走向停在院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三轮车。
发动了几次才打着火,三轮车发出拖拉机般的突突声,载着他摇摇晃晃地驶向村尾土路。
找到杨大爷家,果然,老人痛苦地蜷在土炕上。路屿巷费力地搀扶起老人,把他安置在三轮车的车斗里。
赶到村口那间唯一像点样子的诊所时,天已经黑透了。
诊所的刘大夫正拉下卷帘门准备下班,被路屿巷喊住。刘大夫看了眼狼狈的杨大爷,又看了看外面呼啸的风,叹口气:“快进来!台风要来了,你这孩子咋这时候来!”
路屿巷扶着杨大爷进去。简单处理了伤口,打了消炎针,刘大夫叮嘱路屿巷:“骨头有点裂了,得小心养着,千万别再摔着!”
路屿巷点点头,付了钱。再次发动破三轮时,风已经大得让人站立不稳。
三轮车在狂风中随时可能被掀翻。刚开出去没多远,“哐当”一声,彻底熄火罢工了。路屿巷下车查看,昏暗的光线下,能看到破烂的反光镜。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袖子去擦那沾满泥污的镜面。
一下,两下…
镜子里映出一张模糊而苍白的脸,刘海遮住额头,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面是空洞的眼睛。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动作顿住了,一种莫名的疲惫感再次袭来,擦不干净。
他烦躁地推了镜框一下,脚下湿滑的泥地让他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地摔进了路旁臭气熏天的泥沟里。
污泥瞬间浸透了他廉价的工装裤。他就那么躺了几秒,泥水贴着皮肤,呼啸的风在头顶肆虐,远处传来树木被吹断的嘎吱声。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不想爬起来。
但想到车斗里瑟瑟发抖的杨大爷,他还是挣扎着爬了出来。三轮车彻底废了。他咬咬牙,弯下腰,将老人小心地背到自己身上。老人的身体很轻,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狂风像无数只手在撕扯他。
他还没给舅母打电话。舅母大概会担心?或许也不会。
前些天,舅母“买”回来一个年轻的Alpha佣人。那个Alpha很沉默,眼神空洞,手脚戴着特制的镣铐,脖子上也有抑制环,但材质似乎比他的更粗糙廉价。
舅母笑着对路屿巷说:“家里多个帮手,以后你也能轻松点。”路屿巷看着那个被“买”来的同类,心里只有麻木的冰冷。
那个Alpha,以后会成为什么呢?
脖子上的抑制环在汗水浸透下,金属边缘磨得皮肤生疼。
他顺着记忆中的路往回走,却感觉越走越陌生。台风的前奏愈发凶猛,雨点开始砸落。他必须找个地方避一避。
他记得进村时,在半山腰看到过一座新建不久的小别墅,白色的外墙在一片灰暗的民居中很显眼。
前几天路过时门窗紧闭,看起来无人居住。现在也只能赌一把了。他背着杨大爷,艰难地在泥泞的山路上跋涉,终于摸到了那栋别墅的门廊下。
他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深色家居服的男人探出头来,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面色温和,但似乎有些不自然的潮红,眼神也略显慌乱,好像刚匆匆穿上衣服。路屿巷注意到他脖子上也戴着抑制环,哦,是一个Omega。
“什么事?”男人的目光扫到路屿巷背上痛苦呻吟的老人和两人满身的泥泞时,神情缓和了一些。
“对不起,打扰了,”路屿巷喘息着,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流下,“台风…我们有两个人,想借地方避一避雨…就一晚…”
男人看了看外面肆虐的风雨,迟疑了一下,说:“稍等,我得问问房东。”他拿出手机,背过身去打了个电话。路屿巷听不太清,只隐约听到“两个…避雨…村民…”之类的词。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道。
“路屿巷。”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偷的了。
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随后挂了电话,转向路屿巷:“房东答应了。我是文易,这里的租客。进来吧,快。”他让开身。
“谢谢。”路屿巷低声道谢,背着杨大爷踏入门内。
别墅内部是简洁现代的装修,与外面乡村的破败格格不入。
文易看了眼路屿巷背上苍老的杨大爷,指了指楼上:“一楼有客房已经住了人…二楼还有空房间,你们去二楼吧。三楼…别上去。”他补充了一句。
“我们只待一晚,天亮了就走。”路屿巷报上名字。
文易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路屿巷背着杨大爷踏上楼梯。经过一楼拐角一个房间时,里面隐约传出几声暧昧的轻哼和身体碰撞的声响,混合着低沉的喘息。
路屿巷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不斜视地上了二楼。他对别人的事情毫无兴趣。
他随便推开一扇空房间的门,里面只有简单的床铺。他将杨大爷小心地安顿好,盖好薄被。老人筋疲力尽,很快昏睡过去。
路屿巷自己身上湿透了,他脱下沾满污泥的外套,只穿着湿漉漉的T恤坐在床边。
楼下隐隐约约的声音似乎还没停歇。窗
外,台风已经展现出它狂暴的力量,树木在狂舞,雨水敲打着窗户。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他冲到房间附带的小卫生间里,对着马桶干呕起来,却吐不出什么,只有酸水。
他靠在瓷砖墙上,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想起了那些记者同事私下里传递的小药片,吃了能让人忘记烦恼,飘飘欲仙。
他有过机会尝试,但都拒绝了。
一些自欺欺人的东西罢了。
他回到床边,和衣躺下。房间很空旷,墙上有些地方似乎有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曾用指甲绝望地划过。
路屿巷盯着那些划痕,心中一片荒芜。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墙上留下这样的痕迹?
这里的“先生”,又是谁?他拿出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给舅母简短地发了一条信息:“临时避台风,在村西别墅。”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扔在一边。听着窗外肆虐的风暴,楼下令人心烦的声音,还有自己沉重的心跳,他闭上了眼睛。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却像被拉扯的风筝,在混乱的风暴中沉浮。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在昏沉中听到了争吵的声音?是楼下吗?还是风的声音?他分辨不清。
直到第二天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他唤醒。
他发现自己蜷缩着,竟然躺在了楼梯口的木地板上。
头很疼,浑身像散了架。
他又梦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