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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三章 撞日死 ...
直升机的轰鸣声很大,淹没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封以安是被颠簸震醒的,可每一次睁开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骨头像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过,每一处关节都在尖叫。
腹部的钝痛、手臂的灼烧感、额角的黏腻……饥饿感在强烈的痛楚面前渺小得可以忽略。
他发现自己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在他眼前不足半米的地方,指着他的眉心。
他艰难地动了动颈项,歪头,看见路屿巷就靠在自己身后,头无力地垂着,头发被血污和汗水黏成一绺绺。
脸上、身上布满青紫淤痕和新旧叠加的伤口,裸露的皮肤上甚至能看到鞭痕或烙印的痕迹,触目惊心。
他的意识显然处于模糊甚至昏迷的状态,呼吸微弱到感觉不到。
更可怕的是,他的腰间缠着一圈炸弹。
一个戴着无脸面具的身影,坐在几台闪烁的仪器屏幕前:
“终于……醒了?欢迎来到最终的谢幕现场直播。全球——哦不,至少是这座城市能连接网络的眼睛,此刻,大概有十万人,正盯着你们。”
“外面那些‘观众’,”面具人指了指屏幕上一串飞速滚动的数字,“正用他们的手指,决定你们之中谁能呼吸到下一个日出,谁……将化为这片海域的泡沫。”
“我们的终点是港口。当然,”面具人的声音扬起了一丝戏谑,“如果你们的朋友能像电影主角一样及时赶到……也许有奇迹?”
他顿了顿开始宣布:
“投票通道——开启!时间:五分钟!”
……
上城区,电视台核心控制室。
宋须怜掐着自己的掌心,指甲要嵌进肉里,才没有让身体抖得太过明显。
巨大的主屏幕上,封以安苍白的脸和路屿巷惨烈的身影像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眼睛。
有人在他眼皮底下,黑进了电视台的备用线路,更恐怖的是,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同步入侵无数私人设备,强制推送这场血腥的“直播”。
他抓起手机,按下号码:“方叔叔!看到没有?!能定位吗?!他们的位置!”
听筒里传来方乘春愤怒的声音:“……在尝试!信号源被加密!干扰很强!海上!他们在海上!我们……尽力……联系了海事……”
画面中,戴着面具的“主持人”开始了他的“解说”:
“这位,”枪口点了点封以安,“曾经的‘安神’,封家捧在手心的太阳?可惜啊,现在被扫地出门,连骨灰盒都差点没资格捧!一个没人要的弃子!”
枪口又晃向昏迷的路屿巷:“这个嘛……更简单。一个垃圾,无父无母,身份都存疑的玩意儿!靠卖身上位?哦,或许靠的是……这张脸?”
“这就是上城区光鲜亮丽下的真相!多么讽刺!多么令人作呕!”
屏幕上,代表着“路屿巷存活”的支持率数字,被“封以安存活”的数字一点点拉开差距。
“选A!那个少爷看起来更值钱!”
“B快死了吧?不如选A玩久点!”
“两个都死吧!上城区的渣滓!”
“B腰上那是什么?炸起来肯定好看!”
恶意、猎奇、麻木……人世间最丑陋的欲望在此刻暴露无遗。
舱内。
封以安能感觉到自己后颈腺体在疯狂跳动,信息素濒临失控的边缘,紫罗兰的香气在血腥和汗味中弥漫出一丝绝望的癫狂。
身后的路屿巷,依然毫无声息,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被吊着一口气。
“路屿巷……”封以安轻声念叨着。
“别怕……”他又重复了一遍,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他必须做点什么。
封以安深吸一口气,突然扯开嗓子,对着身后的路屿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路屿巷!你他妈醒醒!你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吗?!”
他看着我,用那双快要失去焦点的眼睛。我的心像被捅了一刀,但嘴里吐出的却是最恶毒的话语。
“你为了点钱,什么都肯做!躺过多少人的床?数过吗?!你自己都嫌自己脏吧?!”
那些所谓的“交易”,哪一次不是被逼到绝境?哪一次不是为了活下去,或者……为了我?
可他承受过的羞辱,此刻却成了我用来凌迟他的武器。
“你这种烂在泥里的垃圾,根本不配活着!你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搞不清楚!一个连姓名都模糊的影子!”
他是路屿巷。
是那个在黑暗里也拼命想抓住一点光的倔强少年。
他的名字,是我生命里唯一的锚点。
“你觉得自己不欠任何人的?!你觉得所有人都在利用你?!是!你他妈也是这么利用自己的!像块不要命的抹布!”
他从不索取,总想把所有伤害都自己扛。他觉得自己是累赘,却不知道他是我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靠什么?是有个傻子!一直挡在你前面!替你扛着风刀霜剑!”
那个傻子是我。
我甘之如饴。
替他挡风挡雨,是我做过唯一正确的事。
“现在——老子告诉你!我不干了!我受够了!我他妈不愿再替你挡了!”
我愿意。我永远愿意。哪怕千刀万剐,我也要挡在他前面。
“——你不配活下去!你自己选的路,烂透了,你他妈就自己走到底吧!”
那不是他选的路,是命运强塞给他的荆棘路。如果可以,我想替他走完所有的苦难。
面具人似乎很满意这出“内讧”戏码,电子音适时响起:“投票倒计时——一分钟!”
就在这时,路屿巷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涣散,艰难地聚焦在封以安血迹斑斑的侧脸上。
“……是……啊……”
“我的人生……从开始……就是一团烂泥……”
封以安的心一沉,随即涌起更疯狂的怒火和悲恸。
他不管不顾,将枪口对准了屏幕,对着镜头外那些匿名的“审判者”嘶吼:“还有你们!你们这群躲在屏幕后面的蛆虫!用别人的生死找乐子?你们比他更恶心!更不配活着!”
屏幕上,决定命运的倒计时数字跳动至零。
面具人看向屏幕:
“投票截止。胜者:路屿巷。很遗憾,封先生,看来观众对你的‘表演’更感兴趣。”
话音未落,舱门缓缓打开,海风瞬间灌入,将血腥味吹散。下方,深蓝色的海面在夜色中翻滚着白色的浪沫,深不见底,港口遥远得只剩下模糊的灯火轮廓。
“抱歉,目的地到了,你的旅程到此结束。”面具人站起身,一直对准封以安的枪口微微抬起,食指即将扣下扳机。
“砰——!”
整架直升机突然剧烈倾斜、颤抖。巨大的惯性将所有人甩向一侧舱壁,枪声响起的同时,子弹擦着封以安的肩膀呼啸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下面有人!”操纵直升机的同伙惊恐地嘶喊。
“什么?!”面具人稳住身形,惊怒交加地扑向舷窗。然而,又一发精准的子弹呼啸而至。
“砰——嗤啦!”
螺旋桨桨叶爆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
直升机打着旋儿急速下坠。
混乱中,封以安看到那个面具扑向昏迷的路屿巷,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强行撬开他的嘴。
一个微型芯片被路屿巷紧紧咬在齿间。
“好!好得很!”面具人的电子音因为愤怒而扭曲,“原来一直有老鼠!把这东西塞给了你!”
路屿巷涣散的眼中,竟在此刻浮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他用尽全力,朝着面具人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又一发子弹穿透了舱体。
直升机彻底失控,尖叫着砸向黑暗的海面。舱内灯光疯狂明灭,物品乱飞,警报声和引擎的哀嚎混成一曲死亡交响。
“走!”路屿巷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趁着混乱和直升机翻滚的势头,撞向正试图割断绳子的封以安。
一点一点,艰难地将他推向舱门。
“封以安!……安!”路屿巷的声音在风声中破碎不堪。
过往的碎片在路屿巷眼中飞速闪回:舅舅云满一扭曲的脸,解程阴冷的目光,下城区的铁皮屋,封以安阳光下灿烂的笑容,那碗热腾腾的长寿面,还有……那个偷来的吻……
他望着封以安惊愕绝望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身影。
别怕,我都知道。那些恶毒的话,是护着我的盔甲,我都懂。
撑了一个月……被抽血、被实验、被折磨……每一次昏迷前,每一次被疼痛唤醒,支撑我咬着那个芯片撑下去的念头……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希望你……热烈璀璨……”路屿巷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欢乐可以一直陪着你。”
“你不要不开心。”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封以安推了出去。
封以安目眦欲裂,身体悬空飞出的瞬间,他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抓住了路屿巷缠满炸弹的腰间的束缚带。
路屿巷看着封以安抓住自己的手,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轻轻摇头。
“好好……生活。”
然后,他挣开了封以安的手。
“路屿巷——!!!”
封以安的身体被卷向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眼,只看到失控的直升机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紧接着——
“轰——!!!!!!”
一团赤红的火球在夜空中爆开,碎片纷纷扬扬地砸向下方咆哮的黑色海面。
海水瞬间淹没了封以安。最后映入他瞳孔的,只有那漫天火雨倒映在墨黑波涛上的、破碎而绝望的光芒。
那一天的医院,弥漫着前所未有的混乱和肃穆。警笛声此起彼伏,穿着制服的警察和行色匆匆的医护人员穿梭在挤满担架和伤员的大厅。
上城区最顶级的烧伤科和神经外科手术室,被严密封锁,里面躺着的,是这场风暴中心仅存的两个幸存者:一个是从爆炸核心区被搜救艇奇迹般打捞起来的、全身大面积烧伤和严重内伤的路屿巷;另一个则是深度昏迷、陷入严重创伤应激反应的封以安。
警方终于被迫正视这起震动全城的恐怖事件,投入大量资源追捕潜逃的残余分子。
而随着调查深入,下城区那些被掩盖的人体实验、病毒研发和系统性的肮脏人口“清理”计划被一层层撕开血淋淋的口子。
愤怒的火焰在下城区熊熊燃起,抗争的呼声响彻云霄。无数受害者家属和觉醒者走上街头,要求严惩凶手、摧毁实验据点。
与此同时,关于ABO性别分化是否是人类社会矛盾根源的争论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
有人高呼废除第二性别划分,实现彻底的“平等”;有人则坚持认为,问题的关键在于制度的不公和对差异的歧视,而非差异本身。流言与真相,希望与绝望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交织碰撞。
外面世界翻天覆地。
而在一间病房里,却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封以安坐在病床旁,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处理过,包扎着纱布,一眨不眨地望着病床上的人。
路屿巷静静地躺着,浑身上下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一点下巴的轮廓。
各种维生仪器的管子连接在他身上,屏幕上跳动着微弱却稳定的生命线。
医生说,他有似醒非醒的征兆了。这对封以安来说,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广场上庆祝新政府成立的广播声和人群的喧闹,仿佛另一个世界。
新的秩序建立,旧的伤口被掩盖,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总会有新的“下城区”成为代价。
封以安轻轻吸了一口气,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微型的金属注射器。
里面的液体是极淡的蓝色。
他倾身靠近路屿巷,小心翼翼地拨开路屿巷额前的一缕碎发。然后,他低下头,将一个绝望的吻,印在路屿巷的眉心。
“对不起……”
“祝你……如获新生。”
他稳住手,将那管蓝色液体推入了路屿巷靠近颈部的静脉。
路屿巷再次睁开眼睛时,好像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噩梦。
身体并没有预想中那样剧烈的疼痛。
一个女人坐在床边,看到他醒来,说道:“醒了……醒了就好。路屿巷,我是你舅母……”
路屿巷茫然地看着她。
舅母?
他试图回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一切都没有答案。
“我们离开这里,”舅母握住他未受伤的手,“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我弄到了通行票,我们离开新德凯市。”
路屿巷的目光落在女人放在床头柜的两张薄薄的卡片上。
在这座壁垒森严的城市里,普通人只有进的权利,出,是上层人才有的奢侈。
他默默地听着女人的讲述,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噩梦……终于醒了吗?
在医院恢复期间,他被护士在颈部戴上了一个金属质地的环形项圈——抑制环。
这是新政府强制推行的政策,所有Alpha和Omega都必须佩戴。一旦检测到信息素超出“安全阈值”,佩戴者会被立刻锁定、带走。
他配合着治疗,沉默寡言。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
终于到了出院的日子。新政府的庆典似乎已进入尾声,街道上残留着彩带,广播里还在播放着领导人关于“秩序与繁荣”的讲话。
舅母帮他收拾好仅有的几件衣物。他们走向通往楼下的电梯。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是空的。路屿巷推着自己的简易行李车,迈步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另一部旁边的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由护工缓缓推了出来。
轮椅上的身影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腿上盖着薄毯,双手无意识地交叠放在膝上。
路屿巷的目光扫过这个身影,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一闪而逝,仿佛风吹过水面的一丝涟漪,瞬间消失无踪。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想。
电梯门缓缓闭合,金属门上映出他茫然无措的脸,也彻底隔绝了门外的那个身影。
电梯下行。
轮椅被推着,走向走廊深处。
楼下,一辆朴素的轿车在等着。
舅母扶着路屿巷坐进后座。车子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最终驶向城外那座象征着离开与漂泊的火车站。
路屿巷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这座庞大的城市在视野中不断后退、缩小。
那座城市里发生过什么?他曾是谁?他脑中那些模糊而压抑的灰色影子,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统统不知道。
火车缓缓启动,驶向未知的远方。舅母坐在他身边,试图找些温暖的话题。路屿巷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山丘,从未看过天空的困鸟不知远方的模样,阳光照在他的身上。
很暖。
很悲。
当太阳消失后,影子也会不复存在。
这是第一阶段的告白。马上就要开始他们的工作情况。因为有些东西涉及后面剧情,前面就写的有点草率了,会圆回来的。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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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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