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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二章 人不是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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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选举日近在咫尺。
上城区最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傅止,傅家这座冰山露出水面的掌舵者,西装笔挺地陷在真皮座椅里。桌上昂贵的威士忌还没来及喝上一口,他刚从一场纸醉金迷的牌局脱身,脸上还残留着虚假的热情,手指却神经质地捏着电话听筒。
“傅先生,”听筒里传来的声音经过处理,每一次接通都让傅止的后颈泛起鸡皮疙瘩,“我们把你托举到这个位置…金钱,权利,应有尽有。为什么还要自作主张?”
傅止盯着面前摊开的报纸头版,赫然是“夜店Alpha连环伤人事件!Omega恐慌蔓延!”。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对您…绝无二心!下城区那边的‘营养液’生产一直没停!必须加快清理中城区了!上城区的资源池快满了,您知道的!”
为了保证“精英血统”的资源独占,定期将“无用”的冗余人口驱赶或“处理”至下城区作为廉价耗材甚至实验品,是他们心照不宣的运作模式。
“还有……那个病毒…”傅止语速加快,试图用成果平息对方的怒火,“三期临床已完成…随时可以…大规模部署!只要……”
他絮叨着保证和计划,试图描绘一个即将被他们彻底掌控的世界。
他转向身后巨大的落地窗,贪婪地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如同珠宝匣子的上城区核心地带,声音里带上一种病态的狂热:“很快…这里就……”话音未落。
“砰——!”
傅止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茫然。
他额头上一个细小的红点迅速扩大,鲜血混合着脑浆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泼洒开一丛诡异的猩红之花。
身体滑落在地毯上,威士忌酒杯被带倒,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流出,像一条蜿蜒的蛇,舔舐着他逐渐冰冷的尸体。
办公室内死寂无声。窗外,上城区的霓虹依旧璀璨夺目,无人知晓这间顶级办公室内刚刚结束了一场的处决。
市长选举投票日。
整个上城区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恐慌氛围中。连续多日,数个背景深厚的富家子弟离奇死亡的消息不断蔓延开来。
警察的调查只在触及某些绝对禁忌时才象征性地露个面。
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猜忌弥漫在空气里。
网络上,一个账号开始上传血腥的“处决”视频。
清晰的画面,利落的手法,富家子弟在自家安保森严的庄园或派对上被精准狙杀或刺杀。
视频末尾,总是一行猩红的大字:【下一个轮到你了】。
每一次新视频发布,都引来疯狂的点击和猜测。有人暗中叫好,有人瑟瑟发抖,更多的是在“死的不是我”的庆幸与“何时轮到我”的恐惧中反复煎熬。
终于,市长选举结果揭晓的电视直播时刻到了。无数人守候在屏幕前,无论贫富贵贱,都渴望一个新市长能带来改变,哪怕是虚假的安稳。
然而,画面甫一接通,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段令人作呕的纪录片。
——赫然是当初轰动一时、被强行压下去的学生会内部Omega贩卖、交易的罪恶录像!更令人窒息的是,画面不断切换,揭露了更多上城区“精英”们参与其中的龌龊勾当:权色交易、暴力胁迫、药物滥用、草菅人命……一个个名字,一张张得意或扭曲的脸,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
画面中央,一个戴着纯白、没有任何花纹的面具的人,静静地坐在一张金属椅上。这个人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同样经过处理:
“Hello, World.”
“我们在深渊中共舞,为自己,为生存,挣扎撕咬。如今,旧秩序的提线木偶已是一具空壳。”
“是时候…打破这因差异而生的枷锁,建立一个绝对公平、永恒秩序的乐园了。”面具后的声音染上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消除混乱的源头——信息素的差异,抹除所有不和谐的个体特质……当所有人都是‘标准件’,绝对的平等与秩序,才能真正降临。”
就在这充满毁灭性“公平”的宣言回荡时,屏幕猛地一闪。
信号被粗暴劫持。
另一个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央。同样戴着面具,却是简单的黑色,上面用简洁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一只侧耳倾听的鸟——山蓝鸲。
“喂?听的到吗?” 这个声音虽然也经过处理,却有一丝讥诮的轻松,“我是山蓝鸲。很高兴或者…不幸地在同一个频道说话。”
“Alpha就该俯视众生,Omega就该被圈养呵护?” “山蓝鸲”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这他妈是谁定的规矩?Alpha天生就比Omega强?那我问你,当一个Omega的怒焰燃遍全身,信息素如同风暴般炸开时,十个壮得跟牛似的Alpha都按不住!这叫什么?叫‘弱’?还是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硬要把一种‘常态’定义为‘优越’?!”
他的呼吸声在话筒里清晰可闻:
“人不是问题!把人像牲畜一样按在标签栏里分什么SABC的等级,这才是万恶之源!”
“活着,就按自己想要的方式去活!别让任何人告诉你——‘你生来是什么,就注定只能做什么’!如果这都不够清楚,那我真他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顿了顿,矛头直指刚才那个宣扬“抹除差异”的白面具:
“至于那些妄想用‘消除’来建立新秩序的…想法不错,天真得可爱。”山蓝鸲的声音冷得像冰,“可惜,缺了点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
“你想抹除差异?”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具穿透力,“你把‘差异’从人身上剥走的同时,也是在剥夺他们对自己身体的定义权!是在剥夺他们存在的根基!我需要别人告诉我什么是‘正常’吗?我不需要!我同样不需要另一种披着解放外衣的暴政,告诉我‘为了安全,你得放弃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真正的解放是什么?”山蓝鸲的声音低沉下来,“是让我站在这里!带着满身的伤痕,断裂的骨头,从未愈合的旧痛,还有我所有的‘不完美’和‘混乱’——还能站着!还能喘气!还能在泥泞里选择我他妈要走哪条路!”
“我,在这里。” 他对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每一个灵魂,“等着你们…看清这混沌,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
屏幕一黑。
下城区边缘,一处破败棚户区的深处。
韩医生连滚带爬地冲进家门,粗重地喘着气。诊所周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了,暗哨明显增多。妻子和年幼智力障碍的儿子还在熟睡。不能再等了!他胡乱地收拾着仅有的细软,准备摇醒他们跑路。
忽然,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了他汗湿的肩膀上。
“啊!”韩医生转身,被吓得魂飞魄散。
昏暗中,封以安靠在门框上,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一个安静的“嘘”。
他穿着深色的旧夹克,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那个阳光张扬少年的影子?
“韩医生,”封以安的声音压得极低,“认识‘小与’吧?”
韩医生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嘴唇哆嗦着:“不…不认识…您认错人了……”
封以安轻轻叹了口气,他右手缓缓从背后拿出,握着一根实心铁管。
“我这人,其实不喜欢暴力。”封以安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所以…还是你自己说比较好?”
韩医生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我…我说!我只是个跑腿的!下城区‘管理处’的头儿…就叫我每天…每天从诊所挑几个快死的、或者没背景的‘病人’…登记成‘治疗无效死亡’…然后…然后晚上就会有人来…来把他们拉走!别的…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啊!”他涕泪横流,苦苦哀求。
“就这些?”封以安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更冷了。他往前逼近一步,“韩医生,我这两个礼拜,快把你诊所外围的石子路都踩平了。偷税漏税,克扣药钱,这些破事我没兴趣管。你儿子那病…那些人许诺帮你治好的条件是让你闭嘴当瞎子聋子,对吧?”
他蹲下来,平视着瘫软在地的韩医生:“同样的诊所,我‘拜访’了七家。你是最后一个愿意开口的。你觉得…我还有多少耐心?”
韩医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巨大的恐惧和对儿子未来的绝望交织,他哑着嗓子:“明天…明天黎明前!城东…旧河滩的废弃污水处理厂!他们会有一批新研制的‘浓缩营养液’卸货!还有…还有一批‘新鲜耗材’会从下城区外运来!就…就这些了!我发誓!”
封以安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对着门口阴影处示意了一下:“徐大哥,麻烦了。”
“韩医生,放心,”徐大哥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的人已经在你家附近布控。你妻子和孩子的安全,我们会负责到底。你现在需要跟我们走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在夜色中驶向下城区深处。开车的是徐大哥的得力干将,女警官黎薇。她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冷静而专注。徐大哥坐在副驾,韩医生惊魂未定地缩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封以安坐在韩医生旁边,靠着车壁,低着头刷着手机屏幕。屏幕上充斥着关于傅止意外死亡、选举闹剧、面具人宣言和上城区持续恐慌的信息流。一条信息在他指尖停留:
邹汀:安,资金链打通了。但封家老宅被盯得死紧,几个叔伯跳得厉害。
他指尖微动,快速回复:
封以安:邹姐,辛苦了。你现在安全撤出来最重要。我这边有进展…
字还没打完。
“小心!”黎薇警官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厉喝。
一辆原本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骤然启动,以近乎自杀式的疯狂速度,迎头撞向他们的面包车左侧面。
“轰——!!!”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玻璃爆碎声同时炸响!面包车瞬间失去控制,翻滚着撞向路边的钢筋混凝土护墩。
世界在剧烈的旋转和撞击中天昏地暗。封以安在最后一刻下意识地蜷缩护住头颈,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掼向车顶又砸落下来。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也能听到前排徐警官发出痛苦的闷哼和黎薇警官压抑的呻吟。
耳鸣尖锐,视野被血色和旋转的黑暗切割。他试图动一下手指,钻心的痛楚从肋下传来。
他趴在一片狼藉的车厢残骸里,金属碎屑和玻璃渣深深嵌入皮肉。血液正从额角和手臂的伤口汩汩涌出,他还能动…他没死…只是…动一下都痛彻心扉。
“徐大哥…黎姐…韩…韩医生…”他试图确认同伴的生死。
“呃…小安…”前排传来徐队痛苦的回应,似乎被卡住了。
就在这时,一片嘈杂混乱的脚步声从翻倒的车窗外逼近。
封以安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几个戴着口罩的人影拉开车门,抓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