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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我连帮你的 ...

  •   巨大的落地窗外,钢铁巨鸟起起落落。木阁停坐在候机椅上,四周是行色匆匆的旅人和行李箱滚轮发出的单调噪音,她的心却像被冻住了,沉甸甸地坠向无底深渊。

      他说好的。

      他说表演完就来。

      封以安从未对她食言过。一次都没有。

      可现在……登机口已经开始广播催促她这一趟航班的乘客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阁停,该走了。”母亲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木阁停机械地站起身,推着小小的登机箱,最后不死心地回头望向汹涌的人潮入口。

      阳光刺眼,人影模糊。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转回头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穿过人群,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不是封以安。

      是霍翌。

      他微微喘息着,额角带着汗意,显然是匆匆赶来。他站定在她面前,深邃的眼眸里有太多木阁停读不懂的东西——歉疚、遗憾、挣扎,或许还有一丝……来不及道别的痛楚。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所有的过往,霍翌曾经的冷漠和算计,在学生会黑暗里她对他的利用和防备,到后来他为她提供的那些不遗余力、甚至超出原则的帮助,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

      原谅一个人,或许真的是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

      “……”木阁停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句道谢,终究没能说出口。

      霍翌看着她,眼神复杂地闪动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那是当年校园辩论赛最佳辩手的纪念徽章。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木阁停摊开的手心里。

      他垂下眼睑:“你好,辩论家小姐。这一次……真的要和你说再见了。”他停顿了很久,才艰难地挤出那几个字:“……以前的事,我很抱歉。”

      “会见的吧。”木阁停握紧了那枚徽章,硌得掌心生疼,“最佳辩手……” 她不知道这句“会见”是在安慰他,还是在欺骗自己。

      霍翌看着她强装平静的脸,眼神里的痛楚更深了。“这里的事情,”他声音急促了些,带着一种决断,“你别管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木阁停摇头,像要甩掉什么沉重的东西。她不再看他,决绝地转身,拉着行李箱,逃也似的向着登机口快步走去。泪水在转身的刹那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木阁停!”霍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沙哑。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你是我唯一可敬的对手。” 这句话,像一句迟来的墓志铭,沉甸甸地落在她离去的背影上。

      她通过了闸口,身影消失在通道的拐角。

      霍翌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那架载着她的航班呼啸着冲上云霄,化作天际一个微不可查的小点。

      封以安终究没有来。

      属于他们四个人的“春夏秋冬”、“功成名就”、“结婚生子”、“共度余生”……所有年少时许下的、闪闪发光的、关于一辈子的诺言和憧憬,在这一刻,随着那远去的航迹云,彻底消散在了风里。

      木阁停靠在舷窗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去碰学生会的黑暗?如果她只是那个冷清的、孤高的、只专注于辩论的木阁停,是不是……大家都会好过一点?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小小的她倔强地站在一群嘲笑她的孩子面前,是封以安,那个永远像小太阳一样的男孩,把她拉到身后,对着那群人说:“这是我妹!谁再敢说她,我揍谁!”

      后来,又有了咋咋呼呼的段言栖,毒舌却可靠的宋须怜。四个人一起逃课去天台看星星,一起在雨夜分享同一碗泡面,一起对着流星许下幼稚又真诚的愿望……她以为那束照亮了寂寞童年的光,会一直、一直延续下去。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不用那么“懂事”、可以短暂依赖的“家人”。

      直到封以安对她说:“阁停,在我这儿,你可以当个小孩。”

      那一刻,她坚硬的外壳第一次真正裂开了一道缝隙,接纳了那份温暖。

      算了……

      木阁停闭上眼,任由泪水浸湿了鬓角。
      再见了。

      我的风。

      我的太阳。

      我的……春夏秋冬。

      她心中那个“家”的影像,彻底崩塌。她知道,往后无论遇到多少人,都不会再有这样一段,浸透了少年意气、痛楚与泪水,却又刻骨铭心到足以焚烧灵魂的友谊了。

      路屿巷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彻底失去理智的封以安回到公寓。

      一进门,封以安就挣脱开他,跌跌撞撞冲进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反锁。

      “封以安!开门!”路屿巷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恐慌。回应他的只有门内传出的、令人心惊肉跳的爆裂声响。

      路屿巷的心沉到了谷底。“你不出来,我就踹了。”他后退一步,声音冷了下去,“三——” 他没有等“二”,直接抬脚,用尽全力踹向门锁。

      “哐当!”

      眼前的景象让路屿巷血液瞬间冻结。

      书桌被掀翻在地,书籍、乐谱、设备零件散落一地,墙上挂着画框的钉子被生生扯出,画框歪斜破碎。房间中央,封以安蜷缩在那片废墟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痉挛。浓郁的紫罗兰气息充斥了整个空间。

      “滚!!都给老子滚!!不吃药!!不打针!!我没病!!我他妈没病——!!!”封以安的嘶吼破碎不堪,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抗拒,完全丧失了理智。他胡乱地抓起手边破碎的相框碎片,狠狠朝门口的路屿巷砸去。

      路屿巷只觉得额角一凉,紧接着是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模糊了他右眼的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满手猩红。

      但他顾不上疼痛。他眼中只有那个在废墟里痛苦挣扎的身影。他不能退。

      路屿巷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狼藉,走向蜷缩在风暴中心的封以安。

      “封以安,是我。路屿巷。你看看我!”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痛苦嘶吼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冷静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颤抖的脊背。

      “滚开啊——!”封以安疯狂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踢打,他的眼神涣散狂乱,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力道之大瞬间就见了血。他似乎想要咬断什么来结束这无边的痛苦。

      路屿巷眼疾手快,一手伸过去,不顾危险地强行塞进了封以安的齿间,用指关节抵住了他几乎要咬断的舌头。

      “呃!”封以安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牙齿狠狠咬在了路屿巷的手上。钻心的剧痛传来,路屿巷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却死死抵住没有退让半分。

      另一只手摸索着去找封以安的手机,慌乱中几次被打落。终于摸到,拨通那个紧急联系人的号码。

      易感期叠加精神崩溃。

      路屿巷感觉自己也要被这无边的混乱和痛苦逼疯了,信息素的强烈对抗让他体内的Alpha本能也在咆哮。

      但他不能。

      他看着封以安布满血丝、空洞绝望的眼睛,看着他在痛苦中徒劳地撕扯着头发和衣物,看着那脆弱的腺体部位因为过度释放信息素而一片红肿……

      路屿巷叹着气。
      他低下头,不管不顾地吻上了封以安沾满血迹和泪水的唇。

      这不是一个情欲的吻。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带着绝望的安抚和……粗暴的镇压。

      封以安剧烈地反抗,牙齿狠狠地咬破了路屿巷的嘴唇,腥甜的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路屿巷吃痛,却更加用力地禁锢住他,不容他挣脱半分。同时,他按在封以安后颈腺体位置的手指施加力道。

      “唔——!”封以安身体一僵。

      就在这瞬间,封以安的手机狂响起来!方乘春的声音穿透了混乱:“开门!我在门口了!”

      路屿巷听得分明,但他根本不敢松手。怀里的封以安挣扎的力量大得惊人。

      “呃啊——!”

      就在路屿巷全力压制他上身时,封以安的右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了一块锋利的陶瓷片,毫不犹豫地就朝着自己左手的小臂划了下去。

      “干什么?!”路屿巷用尽全力去格挡,但陶瓷片太快,太锋利。

      嗤啦!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瞬间绽开。

      “操!”路屿巷目眦欲裂,再也顾不上其他。他用染血的手死死按住封以安手臂上狰狞的伤口,试图减缓血流。另一只手则用尽全身力气,连拉带拽,几乎是抱着昏乱挣扎的封以安,踉跄着、拖拽着,一步步艰难地向大门挪去。

      路屿巷用沾满血的后背抵着门,艰难地打开了反锁。

      方乘春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景象和封以安手臂上狰狞的伤口,饶是他经验丰富,也倒吸一口冷气。

      “快!把他按住!”方乘春立刻打开随身医疗箱,动作极快地取出止血带和药物!“他的状态!普通的镇静剂不行了!会剧烈反抗伤到自己!”

      “那……怎么办?”路屿巷死死按着不断痉挛的封以安。

      方乘春眼神凝重地看了一眼路屿巷,又看向痛苦挣扎的封以安,咬了咬牙:“小路……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他快速放松下来……”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示意了封以安后颈那个因为过度释放而红肿的腺体。

      啊。Alpha易感期,标记他人的本能。

      路屿巷瞬间明白了方乘春的意思。这意味着最直接的生理侵犯和痛苦。但看着封以安惨白的脸和不断涌出的鲜血,他没有任何犹豫。

      “知道了。”路屿巷的声音异常冷静。

      他低下头,将自己的后颈,主动送到了封以安因为剧痛和狂乱而微微张开的唇边。

      几乎是同时,封以安一口咬了下去。

      “呃——!”一种生理性的极度厌恶感,席卷了他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那是Alpha最深层的禁忌被强行打破带来的灵魂震颤。

      他眼前阵阵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间溢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痛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但他仍然死死抱着怀里的人。

      “再等等。”方乘春趁着这短暂的压制,眼疾手快地一针高效镇静剂扎进了封以安的手臂。

      路屿巷清晰地感觉到怀中封以安身体的剧烈抽搐。

      “配合我,把他转移到楼上那个隔离室。”方乘春喊道。

      路屿巷强忍着后颈撕裂般的剧痛和Alpha信息素激烈冲突带来的眩晕和恶心,和方乘春一起,艰难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封以安半拖半抱起来,一步一步挪向公寓里那个特殊加固、平时上锁的房间。那是方乘春专门为封以安失控时准备的。

      房间墙壁有着特殊的吸音层,里面只有一张被软包固定的床和几件简单的监测仪器。他们将封以安小心地安置在上面,他的手臂被迅速包扎,但人依旧处于濒临休克的边缘,呼吸微弱急促,嘴唇发绀,体温高得吓人,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

      “妈……我疼……”

      “爷爷……别走……别丢下我……”

      方乘春脸色凝重,快速连接上简易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他状态很不稳定。小路,你先出去,我必须立刻处理。”

      路屿巷浑身是汗,后颈伤口火辣辣地疼,浸出的血染红了衣领。他看着床上如同破碎娃娃般的封以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碎。

      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艰难地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向门口。

      “路屿巷——!”

      路屿巷猛地回头。

      只见病床上,已经意识模糊的封以安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那双被痛苦和恐惧彻底淹没的眼睛,透过迷蒙的泪光和水汽,绝望地钉在他身上。

      “救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喊出来!

      路屿巷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停跳了一拍!随后是更猛烈、更尖锐的剧痛。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听,像一个逃兵般,踉跄地退出了隔离室,反手带上了厚重的门。

      路屿巷颓然跌坐在冰冷的一楼沙发里。后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脑里一片混沌。

      解程那张带着嘲讽冷笑的脸仿佛在空气中浮现:“看,路屿巷,你总是这样。靠近谁,就毁灭谁。痛苦是你带给所有人唯一的礼物。”
      接着是云满一扭曲而悲悯的面孔:“阿巷……只有舅舅才是真心对你好……回来吧……”

      为什么……

      只是想找一个心安之地……只是想护住他想护住的人……就这么难吗?

      脚步声响起。

      方乘春疲惫地走下楼,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他手里端着两杯热水,递了一杯给路屿巷。两人沉默地坐着。

      “不好受吧?”方乘春打破了沉寂,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视线落在路屿巷染血的衣领上。

      路屿巷没有回答,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他自己的精神状态也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

      方乘春长叹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
      “小安现在的情况……很棘手。他的腺体成了不断引爆的炸弹。所以,现在,只有两个办法了。”

      路屿巷抬起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第一个办法,”方乘春迎着他惊愕的目光,一字一顿,“是手术切除他的腺体。”

      轰——!

      路屿巷只觉得耳边炸开惊雷。

      一个S级Alpha!切除腺体?!这意味着彻底丧失信息素,丧失Alpha的全部生理特征和潜在能力,成为一个被主流社会视为“异类”、甚至“残次品”的存在。

      巨大的生理和心理落差,足以摧毁一个人。

      “这种技术……风险太大……”路屿巷的声音都在发颤,“而且……方大哥,这……您能做到吗?”

      “风险极高。”方乘春毫不避讳,“我会请国内顶尖的神经腺体外科学专家联合手术。但……”他闭了闭眼,“成功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最可能的结果是死在手术台上,或者……即使活下来,也变成一个连基本生活都无法自理的废人。”

      路屿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第二个呢?”他问

      “继续注射那种药。”方乘春的声音更沉了,“就是我们追踪到的、当年给他注射的毒药的同批次残余品。封昌先生……在失联之前,最后追查到的线索,就是这批药品的下落。他只来得及截获其中极小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那种药本身就是他身体所有问题的根源。再次注射……可能会像当年希望的那样,强制关闭他紊乱的信息素系统,让腺体进入假死休眠状态,暂时停止攻击自身。但也可能……直接触发最猛烈的排异和休克反应,腺体迅速坏死……连让我们尝试切除的机会都没有。”

      “封爷爷……失联了?”路屿巷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声音骤然拔高。

      方乘春艰难地、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忧虑和无力:“我本来……是打算今晚告诉小安的。可现在……”他看了一眼楼上紧闭的隔离室,“没想到……他先出了这样的事。封先生失去联系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周了。我们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杳无音信。”他看向路屿巷,“一个庞大商业家族的实际掌舵者突然失联,你觉得……那些在暗处的对手,会最想把矛头对准谁?”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封以安。

      这个本就风雨飘摇、身份敏感的孩子。

      “等他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你们必须立刻离开。去下城区,找个最不起眼的地方,暂时避避风头。”方乘春的语气不容置疑。

      路屿巷呆呆地坐在那里,耳边嗡嗡作响。

      方乘春后面的话,他几乎都没听进去,关于段市长突然被爆出贪腐丑闻接受调查的消息,关于外面如何风起云涌……

      他只听到了那两条通向毁灭的路,切除腺体,九死一生,生不如死;再次注射毒药,要么饮鸩止渴延缓毁灭,要么当场毙命。

      而支撑着封以安的最后一根支柱,封昌爷爷,也轰然倒塌了。

      荒唐……
      可笑……
      绝望……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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