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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互换位置 ...

  •   段言栖的脑袋埋在手臂里,趴在餐桌上。意识在酒精的泥潭里浮沉,直到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那股熟悉的柠檬薄荷气息钻入鼻尖,哪怕混杂着屋里的饭菜味和他自己身上的酒气,也清晰得刺人。

      他蠕动了一下,没抬头,声音闷在手臂和桌面之间的缝隙里,瓮声瓮气的:“……你还在啊。”

      “不然呢?”宋须怜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把你扔在这儿等酒醒?明天头条‘段公子深夜醉卧陋巷’很好看?”

      段言栖闷闷地笑了一声,带着酒后的惫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以前……不就扔下过我?” 他指的是小时候那场闹剧般的捉迷藏,宋须怜嫌幼稚,一声不吭就走了,徒留小段言栖在废弃车棚里哭到天黑,以为永远失去了他最好的小伙伴。

      “那是以前。”宋须怜的声音愈发不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烦不烦?”

      “宋须怜,”段言栖费力地把头从臂弯里抬起一点,露出半边因酒精而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张无论何时都冷静自持的脸,“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死脑筋。一根筋到底,一点变通的余地都没有。难搞死了。”

      “哦?”宋须怜冷嗤一声,站起身,“那我现在就把你丢在这里,让你这个‘好搞’的人在这儿自生自灭,怎么样?”他作势要走。

      几乎是本能,下一秒,段言栖整个人弹了起来,带着椅子“哐当”一声响。他一把抱住了宋须怜的腰,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人勒进骨血里,脑袋也埋在他腰间,声音带着点耍赖的嗡鸣:“不行!你明明知道我在想什么!宋须怜,”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我喜欢你!”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宋须怜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不要喜欢我?”他的手放在段言栖箍紧的手臂上,却没有用力推开。

      “说过。”段言栖仰着脸看他,咧嘴一笑,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痞气,“该听的我记着,不该听的就忘了。”

      “你记得我说过什么?”宋须怜低头看着他,“你只记得那些你想记的东西。你记得的部分和你压根没听进去的部分,在我这里早他妈的成一锅烂粥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段言栖,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值得你这样?是我做得还不够绝情,不够明显?还是你觉得你自己……”他顿了一下,“……特别到能让我改变主意?”

      “怜怜……”段言栖收紧了手臂。这个幼稚的称呼让宋须怜的眉头拧得更紧。

      “段言栖,听着。”宋须怜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我喜欢你。”在段言栖眼中光芒亮起的那一瞬,又毫不留情地浇下冰水,“但不可能的。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的家庭……”他闭了闭眼,那个混账父亲如同幽灵盘踞在心头,“……我这种人,就是个麻烦精。沾上了,会烂手。”

      “我要是有一天不想喜欢你了,”段言栖忽然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眼睛却死死盯着宋须怜,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裂缝,“就可以跟你没关系了。所以,宋须怜,”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种近乎无赖的笃定,“你要是真的不想我喜欢你,你得先让我不喜欢你才行。你做不到的话……”他嘴角勾起一个狡黠又带着点狠劲儿的弧度,“就让我继续喜欢下去好了——我保证,绝不给你添麻烦。”

      “段言栖!”宋须怜几乎要被这种扭曲的逻辑气疯,“你要我教你多少次?!你要学会不喜欢我!这才是对我们都好的结束方式!”

      “怜怜……”段言栖的声音陡然轻了下来,“那天……医院的监控录像,我偷偷备份了一小段。” 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点在宋须怜的后颈腺体位置。

      宋须怜的身体一震,他猛地推开段言栖。宋须怜的脸色变得煞白:“你……威胁我?”

      段言栖站稳身子,拍了拍被弄皱的衣角,脸上那点脆弱和无赖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志在必得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愉悦的光:“嗯。”他应得很坦然,然后抬起眼,直视着宋须怜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

      “怜怜,所以……拜托你,继续喜欢我吧。”

      “或者,让我继续喜欢你也行。”

      篮球砸在塑胶地面上,发出沉闷规律的“嘭、嘭”声。封以安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额角的汗水顺着流畅的下颌线滑落。他一个利落的转身晃过防守的段言栖,起跳、投篮,篮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靠!”段言栖懊恼地抓了抓汗湿的头发,喘着粗气走过去捡球。

      “谁他妈有你这样的朋友?”封以安撩起衣摆擦了擦汗,露出紧实的腹肌线条,语气带着点调侃的讥诮,“两情相悦非得搞得跟谍战似的,憋不憋屈?”

      段言栖拍着球,眼神飘向远处:“我能怎么办?看得见摸得着就是不能在一起,这他妈不痛苦谁痛苦?”他语气烦躁,“你这种人懂个屁。”

      “哦?”封以安挑眉,直接抢断了他刚运起来的球,又一个漂亮的带球突破,“我可做不了月老牵线。不过友情提醒你,”他运着球,压低声音,“他的腺体……情况你是知道的,不能接受标记。你真想好了?”

      “知道啊。”段言栖追上去防守,“那又怎么样?我想要的是那个人,又不是要在他身上盖个戳。”

      封以安脚步一顿,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段言栖一眼,随即嗤笑一声,一个假动作晃过,再次上篮得分:“呵,口气不小。”他捡起滚落在地的球,“走了。记得帮我跟老班请个假,就说……艺术家灵感来了,需要闭关。”

      段言栖看着他走向场边拿起书包,忍不住问:“你呢,封以安?”

      封以安脚步没停,侧过头看他:“我什么?”

      “你和住在你家那位……”段言栖斟酌着词句。

      “……你觉得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当然不需要啊!”段言栖立刻回答,理所当然的语气。

      封以安停下了脚步,把书包甩到肩上,目光投向球场外喧嚣的城市天际线,眼神有些空茫:“可我希望……能找到一个理由。”他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因为他可怜、无依无靠,所以我该喜欢他?还是因为我喜欢他,才会觉得他可怜、想保护他?”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这太他妈……没道理了。我已经还清人情了。”

      段言栖看着他略显落寞的侧影,沉默了几秒,忽然说:“喜欢本身就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你非要讲道理,那你跟他讲什么?讲你卖了多少专辑换药钱,还是在livehouse挨了多少揍?”

      封以安突然回过头,看着段言栖。

      段言栖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干嘛?我说错了?”

      封以安没说话,只是皱着眉,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没事。”他摇摇头,语气恢复如常,“走了。”

      晚风带着初夏的闷热。封以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挤上了最后一班开往中城区的夜班公交。他靠在车窗上,窗外快速倒退的霓虹光带在他疲惫的眼瞳里拉成长长的虚影。

      在上城区某高档会所给他那个眼高于顶的远房表弟补课,忍受对方两个小时愚蠢的提问和隐约的轻蔑。

      然后马不停蹄赶到中城区的Livehouse,换上鼓手的衣服,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晃动闪烁的灯光下敲了两个小时鼓。最后,躲进Livehouse后巷油腻阴暗的小工作间里,对着台灯和破键盘,熬着给一个网剧项目赶一首片尾曲的Demo。对方开价不错,他急需这笔钱。

      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疲惫像潮水般汹涌而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太阳穴神经的抽痛。

      等他终于勉强敲定旋律框架,保存好文件,揉着酸痛的手腕和脖子走出Livehouse时,已是凌晨两点。

      打车?太奢侈。他拖着灌铅似的腿走向公交站末班车已过,只能步行。

      通往他们那个“小家”所在公寓楼的最后一段路,是一条僻静昏暗的小巷。

      就在他拐进巷口的时候,几道不怀好意的身影从阴影里堵了上来。为首的那个,封以安认识,是封逾手下一条惯会惹事的疯狗。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音乐家吗?这么晚还在‘体验生活’呢?”对方阴阳怪气地开口。

      封以安停下脚步,书包随意地甩到身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滚开,没空。”

      “封逾少爷让我给您带个话,”那人往前逼近一步,“他说……您这靠卖艺赚的仨瓜俩枣,配不上您‘封家小少爷’的身份,别再丢人现眼了。老实回去……”

      话没说完,封以安已经动了。他一个狠厉的膝撞顶在对方小腹上,对方闷哼一声。紧接着封以安旋身一个肘击,精准砸在另一个扑上来的人的下颌。

      但双拳难敌四手,加上他本就筋疲力尽。混乱中,一记带着指虎的拳头捣在了他脸上。剧痛和眩晕瞬间袭来,封以安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抹了把脸,眼神扫过地上呻吟的两人,还有后面两个犹豫着不敢上的混混。

      “告诉封逾那个神经病,”他喘着粗气,“我,他妈就算是累得像条狗、脏得像滩泥,也比他这种只敢躲在后面放冷箭、一辈子靠吸家里血活的寄生虫自在得多!”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没再看地上的渣滓,拽起丢在地上的书包,拖着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楼幽深的入口。

      他不需要路屿巷知道这些。

      他做什么,累不累,伤不伤,都与路屿巷无关。

      至少……这是他给自己划定的界限。

      然而,当封以安摸索着钥匙准备开门时,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钥匙呢?!

      他慌乱地翻遍身上所有的口袋——没有!书包夹层、侧兜都找了个遍——还是没有!

      一定是刚才在巷子里混战时掉落了!或者被那几个混混顺走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疲惫感瞬间将他淹没。他靠着金属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深深埋在屈起的膝盖里。凌晨的楼道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回响。

      打电话给开锁公司?深更半夜,价格昂贵到离谱。

      叫醒路屿巷?他下意识地排斥这个念头。路屿巷需要休息,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蜷缩在门口的瓷砖地上,像只被世界抛弃的流浪狗,脸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浑身骨头都叫嚣着散架般的酸痛。就在他盘算着要不要在楼道里凑合到天亮时——

      “咔哒。” 身后传来电子锁解锁的轻响。

      门开了。

      暖黄的光线倾泻而出,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方温暖小岛。

      封以安抬起头。

      路屿巷穿着宽松的睡衣睡裤,头发有些蓬乱,鼻梁上架着那副略显沉重的黑框眼镜。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显然是被封以安弄出的动静惊醒了准备查看。他低头,看着蹲在门边、脸上还带着血痕和泥土、狼狈得像刚从战场爬回来的封以安,愣住了。

      封以安也看着他,在刺目的灯光下有些窘迫地别开脸,下意识地扯出一个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啊……没事,钥匙丢了……” 他扶着门框想站起来,动作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猝不及防地捧住了他的脸颊。

      路屿巷弯下腰,凑得很近很近。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透过薄薄的镜片,审视着他脸上的伤口、嘴角的血迹、沾染的污迹,还有他眼中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窘迫。

      封以安甚至能看清他镜片上自己狼狈的倒影。

      “你……” 封以安刚吐出一个字。路屿巷已经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进了温暖的室内。

      “砰”的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寂。

      路屿巷一言不发,拉着他在客厅沙发坐下。他转身去卫生间拿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回来,动作熟练地开始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口。

      “路上摔的。” 封以安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睛,随口扯了个谎。

      “脸着地?” 路屿巷的动作没停,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也不至于。” 封以安含糊地应着,试图用玩笑化解尴尬,“可能是被嫉妒我帅气的墙壁偷袭了。”

      他感觉到棉签蘸着凉凉的碘伏擦过颧骨的伤口,带来刺痛。路屿巷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处理着伤口,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

      但这种沉默的注视和毫无波澜的平静,却比任何质问都让封以安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力。

      他清晰地感受到路屿巷的目光在他脸上巡梭。他能压下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却压不下这股来自路屿巷视线深处的审视带来的烦躁。他硬撑着没发火,只是僵硬地任由对方动作。

      等伤口处理完毕,贴上干净的创可贴。路屿巷收拾好药箱,站起身,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睡吧。今晚别熬了。”

      封以安胡乱地应了一声,只想快点逃离这让人窒息的氛围。他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然而,就在他刚要推开房门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路屿巷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抱着手臂,斜靠在了他自己房间的门框上。

      那副黑框眼镜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反着冷光,看不清镜片后的眼神,但那个姿势,那个沉默的守候姿态,明确无误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看着你。

      封以安疲惫地叹了口气,推门进去。他坐到书桌前,看着屏幕上还未完成的音乐工程文件。

      键盘上似乎还残留着不久前奋战的温度。他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关掉了屏幕。

      他实在没有力气再面对那些繁复的音符了。

      他倒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太阳穴的抽痛感丝毫没有减弱。疲惫感像沉重的铅块压在身上,意识却像脱缰的野马,在混乱无序的焦虑中奔腾。

      不知过了多久,路屿巷走到床边。他坐下,伸出手,指尖按在了封以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揉按起来。

      一阵舒缓的酥麻感从太阳穴蔓延开,稍稍缓解了那种尖锐的胀痛。

      封以安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他闭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什么时候学的?”

      “我一个废人,”路屿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近乎残忍,“除了学这些帮人缓解点头疼脑热,还能做什么有价值的事?”

      封以安一时语塞。

      黑暗中,路屿巷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说:“……我在网上找了个兼职,接了点视频剪辑的活儿。用的……你的身份证。这样,你不用那么累。”

      “呵。”封以安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你以前……不也这样拼命地活着吗?”

      他没有深究“我的身份证”这个细节,仿佛这理所应当,“随便你用。我们两个之间……也没什么秘密需要藏着掖着了。”

      可我骗了你啊。

      片刻的沉默后,封以安再次开口:“明天早上,方叔叔会来给你复诊。之后……我带你去学校。”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我们乐队,最后一次演出?要吗?”

      他知道封以安一直在排练。

      “……好。” 路屿巷应道。

      路屿巷按揉的动作没有停。封以安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地飘出来:

      “还有……你的信息素,放出来也无所谓。我平常……闻不到多少味道。除了……特别杂的时候,或者我自己快‘炸’的时候。”

      他指的是自己那该死的易感期前兆,“虽然……” 他的声音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模糊的叹息,“……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跟我爷爷见过面的。”

      他说完这句,便彻底没了声音,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像是睡着了。

      路屿巷按揉太阳穴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黑暗中,他垂下眼眸,镜片遮住了他眼底瞬间翻涌起的复杂情绪。

      就在他抬眼,准备给封以安掖好被角的时候,他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看见——

      云满一正站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他。

      ……

      方乘春提着医疗箱,温和地坐在沙发上。他面容儒雅,气质沉静,询问路屿巷几个问题时。

      “昨晚睡得好吗?”

      “白天精神怎么样?有没有特别容易累?”

      “最近有没有头痛或者突然晕眩的感觉?”

      “有没有出现……看到或者听到一些别人看不到、听不到的东西?或者记忆出现混乱?”

      路屿巷一一作答,语气平静,回答流畅。

      方乘春点点头,示意自己要和封以安单独谈谈。两人走到阳台。

      “小安,”方乘春温和的目光带着关切,“他最近做噩梦的情况改善了吗?”

      “偶尔。” 封以安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楼下,“比之前好一点了。” 他只说每晚睡前会去看一眼——除了昨晚他回来太晚。

      方乘春推了推眼镜,神色认真:“他今天的状态……有进步。回答连贯,逻辑清晰了很多。” 他话锋一转,“但你要注意。我问他话的时候,他好几次出现了短暂的停顿。有时候是因为确实想不起某个细节,这很正常。但有时候……” 方医生微微蹙眉,“我感觉他在停顿的几秒里,是在判断应该怎么回答——比如,他会下意识地先看你一眼,然后再回答我。”

      封以安的心微微一沉。

      “这是好转的迹象,说明他受损的认知功能在修复,他在重新建立对周围环境的参照体系,试图理解和融入。” 方乘春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这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小安,他现在像一根藤蔓,需要依附一个稳定的‘参照物’才能维持状态。这个参照物,是你。如果他有太强的依赖,而你有任何一次不在他身边,或者你的状态出现大的波动,他的情况可能会出现一次比较剧烈的滑坡。”

      封以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知道了。”

      方乘春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疼惜和忧虑。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封以安的肩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能跟你说这么多话,说明他打心底里信任你,依赖你。这是好事。”

      “嗯。” 封以安应了一声。

      “不过,小安,”方乘春的视线落在封以安贴着的创可贴上,又移向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你要注意保持适当的距离。关心则乱,你自己本身也是个病人。” 他声音压得更低,“你还在按时吃药控制吗?强行压制信息素波动,长期使用抑制剂,会让你的易感期变得非常不稳定。现在可能只是推迟,但一旦爆发……” 方医生没说下去,但严重的后果两人都心知肚明,“那将是灾难性的,对你,对他,都是。”

      “知道啦,方叔叔。”封以安脸上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带着少年人惯有的灿烂。他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位一直关心他的长辈,“谢谢您。”

      “封逾那边……还在找你麻烦?”方乘春问起另一件忧心事。

      “那个傻逼?”封以安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跳梁小丑罢了,不用管他。对了方叔叔,”他忽然转移话题,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好久没跟您好好聊聊了。”

      “好啊,”方乘春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温和地答应,“小安的邀请,叔叔什么时候有空都得去。”

      送走方乘春,封以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转身走进客厅,路屿巷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正安静地等着他。

      “他和你说什么?”路屿巷问。

      封以安走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抬手自然地给路屿巷把帽子整理下,露出一个张扬肆意的笑:“他能说什么?当然是说你小子恢复得不错,脑子里的零件运转良好!”

      他推着路屿巷的背往门口走,“走吧!换什么衣服?这身就挺好!戴好帽子口罩,带你看看哥压箱底的表演去!保证让你知道什么叫——‘封神’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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