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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和你接吻是 ...

  •   这还是路屿巷第一次踏进封以安口中的“小家”。

      “欢迎来到封以安的小窝。”封以安拖着调子。他推开门,侧身让路屿巷进去,“吃的用的,随便拿,跟着我用就行。”

      门刚开一条缝,一团毛茸茸的小炮弹就“喵呜”一声窜了出来,精准无比地扒拉住了封以安的裤腿。

      “哟,小小七,”封以安弯下腰,动作熟练地捏着那只小猫的后颈皮把它提溜起来,让它和自己平视,“想爸爸了?”小猫不满地扭动着。封以安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玄关有些局促的路屿巷,下巴朝里面抬了抬,“楼上房间都空着,随便看,找个你喜欢的当卧室。”

      他还在那儿逗弄着小小七,路屿巷的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小猫身上。这……是那场火灾里被他带出来的小家伙?

      “我来喂吧。”路屿巷忽然说。

      封以安偏过头,带着点探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路屿巷迎着他的视线,声音平静:“你以前说过……让我照顾它。”

      “是啊,”封以安像是才想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原来你还记得?我还以为你打算拍拍屁股又走了呢。”他忽然把还在扑腾的小小七塞进路屿巷怀里,突如其来的重量和温热的触感让路屿巷下意识地抱紧,“喏,你们俩……互相了解一下。”

      小小七在陌生的怀抱里嗅了嗅,似乎没闻到恶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下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封以安,”路屿巷抱着猫,站在原地,没有挪步,“你不打算……和我谈谈吗?”

      “谈?”封以安的脚步顿住,却没回头,背影在玄关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谈星星谈月亮?还是谈你为什么在拉着人一起死之前,把我给你的二十万甚至更多,都原封不动还回来了?还想塞钱给孙祥仁让他转交给我?”他慢悠悠地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点张扬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没什么情绪,“还是谈……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路屿巷张了张嘴,一些苍白的解释涌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下去。那些解释在封以安此刻的目光下显得如此无力。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嗯?屿屿,”封以安走近一步,微微俯视着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你想知道什么?那些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和现在的我们,没关系了。”

      他伸手,轻轻拂开路屿巷额前一点不听话的碎发,动作轻柔:“说得难听点,你现在的一切,吃穿用住,包括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药,都得靠我。我的要求也很简单,”他的指尖点了点路屿巷的额头,“别擅自出门,别接触不该接触的人。”

      “所以,”路屿巷抱着猫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干涩,“你是把我软禁在这里?”

      “差不多,”封以安坦然承认,“换个好听的说法,提供一个最适合你恢复的‘无菌’环境。最多再半年,等你脑子的情况稳定点,想上学,没问题。”他绕过路屿巷,往客厅走去。

      “我的脑子……已经是不可逆的损伤了。”路屿巷的声音在空旷的玄关里显得有些飘,“我可能……连自己以前为什么能解出那些题的思路都忘了。”

      “落差感很正常。”封以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接受现在,做好现在的自己就行。”

      “……我能去看看竹斋眠吗?”路屿巷追问了一句。

      “哦,他啊。”封以安的声音听起来随意,“后面我们正好要去庆祝你‘出院’,就去他家,顺便看看他和他妈。”

      公寓里的生活,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路屿巷选了封以安隔壁那间房。房间很大,很干净,阳光充足,带着新家具的味道,唯独缺了点人气。

      封以安有早起的习惯,往往天蒙蒙亮就听见他在隔壁洗漱的动静。结果路屿巷起得更早。当封以安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湿漉漉地踏进厨房时,常常能看到路屿巷已经把简单的早餐摆在了餐桌上。甚至是他偏好的溏心蛋煎得刚好,吐司烤得焦脆。

      封以安最初挑挑眉,有些意外。路屿巷只是低着头,把牛奶推到他那边:“吃吧。”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吃这个?封以安咽下疑问,拉开椅子坐下。路屿巷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直到他吃完最后一口。

      随着记忆碎片不断闪现、重组,路屿巷才后知后觉地心惊——他过去那些自以为的“不在意”和“不关注”,底下暗藏着怎样刻骨的注视。他知道封以安上学时从不吃早餐,知道他用哪款薄荷味的沐浴露,知道他思考难题时会无意识地用笔头戳脸颊……

      他像一个忠诚的影子,隔着遥远的距离,无声地记下关于那个耀眼少年的一切细节。如今,这些细节成了习惯,成了本能。督促封以安吃早餐,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封以安每天回来得都很晚,身上常带着一点风尘仆仆的味道。但他总会记得给家里的“两个小孩”带点小玩意儿——给小小七的新猫玩具,给路屿巷的一本书、一张新出的游戏卡,或者小区门口那家味道不错的点心。

      接受“路焱梦”的消失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那个支撑他走过最黑暗岁月的小小幻影,是活着的理由,也是精神支柱被抽离后的巨大空洞。封以安的陪伴以一种强势又静默的方式填补进来,但一个人赖以生存的“意义”被彻底剥夺后,那种虚无感依旧如影随形。

      他以前不想活了,于是“创造”了妹妹。
      现在妹妹没了,他靠什么继续呼吸?
      路屿巷忍不住想,他和封以安现在,究竟算什么呢?是病人和看护?是房客和房东?还是……他不敢深想。那个两个月后会到来的“消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封以安不在的时候,公寓显得格外空旷寂静。路屿巷会在这片寂静里,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封以安存在的痕迹。客厅里那个巨大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文学、哲学、社会纪实……各种类型都有。每本书都不是崭新的,书页边缘有折痕,空白处有凌乱的铅笔批注和随想,字迹锐利,透着急促的思考。路屿巷有时会抱着膝盖坐在沙发地毯上,随意抽出一本,一坐就是一下午,指尖拂过那些带着思想温度的墨迹和折痕。

      公寓最里面,隔音做得极好的一间房,是封以安的小型录音棚。里面摆着键盘、吉他、谱架,还有成摞的手写乐谱和几个装满Demo的硬盘。架子的一角,放着几组包装精美的实体专辑,那是封以安以前录的几首原创歌,自己找人做的限量发行。路屿巷在里面试听过几首demo,风格多变,有少年意气的轻摇滚,也有沉郁的电子迷幻,里面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但后来有一次,他看到封以安把那些崭新的专辑一盒一盒地清出来,装进一个大的纸箱里。

      “你做什么?”路屿巷忍不住问。

      “卖了。”封以安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废弃的报纸。

      “卖了?为什么?”

      “换钱。”他把最后一盒放进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才华这玩意儿……用不完的。卖掉的不合适,以后写更合适的就行。”他抱起那个沉甸甸的纸箱,径直走了出去。

      两个星期。同在一个屋檐下,除了早餐桌上那点必要的互动,两人几乎没有多余的交流。路屿巷沉默地适应着新环境,封以安则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早出晚归。直到出发去竹斋眠家的那天。

      封以安给他找了顶鸭舌帽,又递给他一个黑色口罩:“戴上吧,安全点。”

      竹斋眠家住在老城区一栋旧居民楼的顶楼。开门的是竹斋眠,他似乎更瘦了,但眼睛亮亮的,看到他们,尤其是路屿巷,明显松了口气:“巷……屿屿!安神!快进来!”

      家里不大,收拾得整洁温馨。竹斋眠的母亲迎上来,看到路屿巷,眼圈就有点红,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哎呀,小路啊……瘦了,也精神了!病好了就好啊!阿姨听说你出院了,高兴坏了……”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要按时吃饭、注意休息、别太累着,全是朴素的关心。

      封以安把带来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小桌上:“阿姨,一点心意。”

      “哎哟,小安!你这孩子太破费了!这怎么行……”竹斋眠的母亲连忙推辞,“你这几天帮我们家够多的了,眠眠他爸……唉,多亏了你……”

      封以安只是笑笑:“应该的。”

      没过多久,段言栖和木阁停也到了。最后进来的是宋须怜。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大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进门时目光与段言栖短暂地交汇了一瞬,随即如同被烫到般迅速错开,各自找了个角落坐下。

      狭小的客厅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围坐在小小的折叠餐桌旁,竹斋眠的妈妈张罗着饭菜,气氛有些嘈杂,又有些奇异的温暖。说着近况,聊着学校里的传闻,段言栖插科打诨,竹斋眠努力笑着应对,木阁停话不多,但偶尔插一句总能切中要害。宋须怜安静地喝茶,只有被段言栖强行搭话时,才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底色。

      “小木,出国的事定了?”封以安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

      木阁停点点头,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嗯,下周的飞机。”

      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段言栖立刻嚷嚷起来:“哎哎哎!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下周下周呢!来来来!喝一个!”他起身拿起旁边的酒瓶,是度数不低的白酒。

      “言栖哥!屿屿还不能喝酒……”竹斋眠忙去拦。

      “知道知道!给他倒果汁!咱们三个成年的喝!”段言栖不由分说,给自己、封以安和宋须怜面前的杯子满上了,宋须怜蹙了蹙眉,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没说话。

      路屿巷看着桌上那瓶酒,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拿。

      “放下。”封以安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同时长臂一伸,直接把那杯酒拿到了自己面前,“未成年,喝果汁。”他把一瓶橙汁塞进路屿巷手里。

      “切,没劲。”段言栖撇撇嘴,端起自己的杯子,“来来来!封少!走一个!庆祝我们家路屿巷小朋友重获新生!”

      封以安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段言栖则是一口闷了半杯,呛得直咳嗽。

      酒过三巡,主要是段言栖和封以安在喝,气氛松弛了不少,也带上了点醉意。段言栖已经有点大舌头了,勾着封以安的脖子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封以安脸上也带了点薄红,眼神却依旧清亮。

      宋须怜始终没有碰他那杯酒,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眼前喧闹的场面,眼神有些放空。

      封以安推开几乎要挂在自己身上的段言栖,拿起筷子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清嗓子。房间里的嘈杂声小了下去。

      “咳,”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安静喝果汁的路屿巷身上,带着一种宣布重要事项般的郑重,“在这里……我顺便更正一个通知。”

      大家都看着他。

      “我们的小路同学,”封以安嘴角勾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声音清晰地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他……是个Alpha。”

      竹斋眠惊讶地张大了嘴。段言栖的醉眼都清醒了一瞬。宋须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了眼。而木阁停……她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不适的事情,眉头紧紧锁住,眼神里的震惊瞬间被一种生理性的厌恶覆盖,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路屿巷抬头看向封以安。封以安也看着他,脸上带着酒意熏染的红,看起来是醉了。

      “你喝醉了。”路屿巷的声音很平静,眼神却沉了下去。

      “没有。”封以安干脆地否认,收回目光,看向其他人,“好了,通知完毕。继续喝?”

      “喝!”段言栖一拍桌子,试图重新炒热气氛,“管他Alpha还是Beta。都是兄弟。来来来!”

      但气氛终究是不同了。木阁停很快起身,说去阳台透透气。

      聚会后半段的气氛带着一种刻意的、喧嚣的热闹,仿佛每个人都想用声音和酒气填满刚才那瞬间的冷场。

      段言栖彻底喝趴下了,趴在桌沿上打着呼噜。封以安看着还算清醒,只是眼神有些散。

      木阁停独自在外面呆了很久才回来,脸色依旧不好看。没过多久,她走到封以安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出来一下?”

      封以安看了她一眼,放下酒杯,跟着她走了出去。老旧的门在身后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光线昏黄。

      “你和路屿巷,”木阁停靠在墙壁上,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抖,“在一起了?”

      封以安站在台阶下两级的位置,抬头看她:“没有。”

      “那为什么……”她的话没说完。

      “他也需要一个地方待着,”封以安说,“我现在确实是唯一能给他空间的人。”

      木阁停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刚才听到你说‘他是Alpha’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什么吗?”她放低了声音,但没有松动,“我他妈想吐。”

      封以安没有接话。

      “我知道这不讲道理。”她抬起眼看他,“我控制不了。七岁那年,我发烧,半夜醒过来想去找我爸。他房间门没关严,灯开着。我推了一条缝,想叫他,然后我看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个Alpha。在我爸床上。我站在那里看了不知道多久,从头到尾,没动过。直到他们结束,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忘记怎么呼吸了。”

      “我妈后来知道了。”她继续说,声音变低了,“她哭了很久。我觉得那是她最后一次哭。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在我面前掉过泪。她变得很严厉,每天盯我,不许我犯错,不许我软弱,不许我跟任何人靠得太近。她怕我重蹈她的覆辙。甚至我在分化成Alpha后她眼里也未从有过松动。”

      她看着封以安,眼神里有某种固执的东西。“我知道路屿巷不能选择自己是什么性别。我知道这对你们都不是一件能说了算的事。但我仍然没有办法把它当作正常的事情来接受。”

      封以安静了两秒才开口:“我知道。”

      “你早就知道我的事?”

      “嗯。”他看着她,“几年前有一次你喝多了,提过一句,我就猜到了。我没追问过。”

      木阁停没有因此放松。“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他是Alpha,在我面前?你明明知道我的反应。”

      “因为如果我不说,”封以安的声音没有起伏,“以后你从别人那里听到,会更难受。”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没有反驳这句,因为她知道这是真的。

      “而且,”封以安说,“我刚才说了,不会和他谈。”

      “你不用为了迁就我——”

      “不是为了迁就你。”他打断她,“我一个人维持不了两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我没那个力气。”

      木阁停看着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里有几分真。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她说,“你和他在一起,然后他有一天像那些人一样,把你也拖进去。你已经很累了,我看得出来。”

      封以安没有接话,抬手拍了拍木阁停的肩膀。

      她低下头:“……我需要时间。我不可能今天就接受这件事,我可能永远不会真的接受。但我不会因为这个和你断掉。我只是得等自己适应。”

      “天冷了,回去吧。”封以安收回手,率先转身往回走。

      推开门,客厅里的暖气和喧闹声扑面而来。封以安抬眼的瞬间,动作微微一顿。路屿巷就站在门内不远的地方,背对着客厅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他往旁边稍挪了一步,给他让开了路。

      封以安脸上没什么变化,径直走了进去。他没有看路屿巷,直接走向角落扶着额头坐着的宋须怜,又瞥了一眼趴在桌上的段言栖:“你们两个,”他用下巴点了点宋须怜和烂醉的段言栖,“趁这机会,好好聊聊。有事打我电话。”

      他不再多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路屿巷面前:“走了,回家。”

      路屿巷沉默地跟上。

      “我……不会和他谈的……” “我不会和他谈的……”

      封以安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反复撞响。连同那句宣告他是Alpha的话语,一起搅得他心头一片混乱冰凉。

      所以呢?

      住院说是男朋友,现在来一句不会谈?

      路屿巷也讲不清楚自己对封以安是什么态度。他只知道他真的是会关注封以安的。

      封以安似乎真的喝多了。在回去的车上,他就闭着眼睛,头靠着车窗,呼吸低沉。到了公寓,他甚至有些站不稳。路屿巷沉默地架着他,把他弄回了他的房间。

      把人放在床上,路屿巷转身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回来。他半跪在床边,动作有些生疏地褪下封以安的外套和解开束缚的衬衫扣子。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皮肤,路屿巷的动作顿了顿,才继续。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擦拭着他沾着酒气的脸颊、脖颈。

      “路屿巷?”封以安闭着眼睛,忽然含糊地叫了一声。

      路屿巷的手停在半空:“嗯?”

      封以安没有睁眼,呼吸沉沉。过了好几秒,才又呓语般地又喊着:“路屿巷啊……屿屿……”

      “……我们,什么关系?”

      “……”

      路屿巷拿着毛巾的手收紧了一下。他看着灯光下封以安俊朗却带着倦意的脸,声音低哑:

      “封以安,你要明白,我什么都没有了。”
      父母,妹妹,未来的可能……甚至清晰的记忆,都没了。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躯壳和一片空茫。

      封以安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他微微侧过头,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知道……你还有这小屋……” 他拍了拍身边柔软的床垫,“还有安神我罩着你……”

      “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路屿巷固执地打断他,又问了一遍。

      封以安像是被他的执着逗笑,又像是被这问题烦到了,终于费力地睁开了一点眼睛,迷蒙的目光落在路屿巷脸上,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一种被酒精泡软了的懒倦:“我们……什么关系……重要吗?”他反问,声音含混,“你为什么……觉得这个问题那么重要呢?你需要一个一直陪着你的人……我需要一个我一直陪到的人……我们现在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我们……”他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干脆放弃了,“我们现在本来就已经……离不开彼此了,就是这样的关系……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离不开彼此……
      就是这样的关系……
      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这模糊的回答,瞬间击溃了路屿巷苦苦维持的堤防。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酒精气息的撩拨和两个月倒计时的紧迫感下,轰然断裂。

      “我说是我你男朋友,我以为你失忆了。我说我分不清喜欢和怜悯,我现在依然不知道,我想搞清楚,却发现越来越混乱,既然不知道那就算了吧。”

      不如……就紧紧抓住他吧。

      在这最后的、偷来的时光里。

      爱他吗?不爱他吗?路屿巷不知道。

      可他的确……无处可去,也……不想去别的地方了。

      可能是封以安身上浓烈的酒气熏染了他,也可能他自己心里的那团火终于烧毁了所有顾忌。在封以安说完那句含糊的话,重新闭上眼睛的时候,路屿巷俯下身。

      他吻住了封以安的唇。

      触感温热、柔软,带着封以安淡淡的柠檬柑橘沐浴露气息和浓烈的酒味,混合出一种奇异的、令人眩晕的感觉。

      封以安的身体瞬间僵硬,几乎是本能地,他下意识地偏头躲闪。

      但路屿巷一手紧紧扣住了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掐住了他的下巴,固定住他的脸,然后再次狠狠地吻了上去。

      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更像一个绝望的信徒在亵渎他唯一的神祇。

      唇齿交缠,带着酒气的炽热和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可能是封以安的嘴唇被磕破了。封以安的喉间逸出模糊的呜咽,他挣扎的力道起初很大,试图推开压在身上的路屿巷。

      但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被路屿巷眼中那近乎疯狂绝望的火焰灼伤,他的抵抗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下来,像是放弃了,又像是彻底沉入了醉意和某种连他也无法理解的疲惫深渊。他的手最终没有推开路屿巷,而是无意识地、轻轻地攥住了对方腰侧的衣服布料,指尖微微颤抖。

      “我是谁?”

      “……”

      “我是谁?”路屿巷咬了一下封以安的唇瓣。

      “啧……路屿巷……”

      当路屿巷抬起头时,封以安已经彻底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脸颊还带着未散的潮红和被蹂躏过的狼狈唇色。

      路屿巷喘息着,怔怔地看着身下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一个人接吻。
      他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也没想过是和封以安。

      原来……和封以安亲吻是这样的感觉。

      不浪漫,不甜蜜。

      他在封以安身边躺下,小心翼翼地,没有惊醒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吻他,就好比不知道自己是否会爱他。

      说喜欢太过轻浮,说爱太过沉重。

      或许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没有明确的答案。

      或许醒来之后,大家都会默契地将这个失控的吻当作一场荒唐的梦境,选择性遗忘。

      但至少……在这个的夜晚,他成功地,在封以安这里……偷来了一个吻。

      一个注定没有回应的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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