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泪》望实夏

40、落雨 两个，各怀

　　“上周考试的成绩已经发给你们了，错的地方自己先看一下。”赵缘站在讲台前，视线扫过下面抬着头的学生，尽力压住怒火。不过……没什么用……
　　“你们自己看看，有多少题目是看错的，有多少题我讲过。我有没有告诉你们，那是重点。来，苏亭枫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说过。”

　　苏亭枫猝不及防被点到名，愣愣地点头，换来的是赵缘更甚的怒火：“说过那你记住没，试卷里有多少分是我一再强凋的，你们对了吗？这次考试，一班的平均分只比二班高了1.9分，只有1.9分啊，你们只要错一道选择，你们就不叫一班了，明白吗？”

　　试卷上的红叉有些刺眼，周暮漫选择忽视不看。

　　赵缘的声音清楚传入每个人耳中，一班里除了赵缘充着怒火的怒骂，就只剩微弱的呼声。

　　“-18”他的分教栏旁写着，周暮漫移过眼，欲哭无泪。

　　不敢说活，谁都不知道下一个“幸运儿”会不会是自己。

　　周暮漫偏过头，解忆的试卷就放在靠近他那边的桌角，上面的数字明明白白“-7”……
　　这就是差距吗？

　　周暮漫的话说不出口，就只能另寻他法。

　　“同桌，我这次错的好多……怎么办？”周暮漫把写着这行字的纸条推到解忆手边，还小心翼翼确认赵缘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解忆伸手接过纸条，另一只手写字的动作不停。周暮漫看了眼解忆写出的文字，惊喜发现他能看懂那几个物理知识点。
　　这段长达三个月的补习还是有用的。

　　解忆把最后一个步骤写完，才看那张纸条，几秒后，纸条就被推到周暮漫手边。

　　“试卷给我”

　　周暮漫看到这四个字，很快就把那张不忍直视的卷子递给解忆。

　　台上赵缘的怒火消的差不多了，不再骂，只冷着脸让先他们自己订正。周暮漫闲着无聊，在那张纸条的空白处涂画画。

　　试卷被推回来时，周暮漫正在完善小人的眼睛，甚至被吓了下。解忆的注意也被图上的小人吸引。
　　那是一个Q版的人儿，冷着脸，一只眼睛还没画好，左边那只眼睛的眼尾有一颗不明显的小痣。

　　解忆抬头看正坐在他身边的画师，眼里没什么情绪。周暮漫笑了下，意外发现画里的小人和现在的解忆还挺像，一样没表情，一样的痣……
　　周暮漫把自己的思绪拽回来，接过自己的卷子，回避解忆的眼神。解忆的视线真的有点……无法忽视。

　　周暮漫扫过卷子，顿住了。他的那些错题旁有用铅笔写的字迹，是解忆写的，清晰标出错题的答案出处，有些甚至还有拓展，若是是书本里的知识点，还写出在书里对应的页码。

　　周暮漫的心情有点复杂，解忆待他真的很好，会给他讲题，会借他外套，会在他早上醒不来时叫他，尊重他、夸赞他……
　　解忆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而他呢……周暮漫不知道……

　　赵缘终于出声，讲解一道错的夸张的题目，周暮漫也不再想，专心听课。

　　解忆看着那个简笔画，大概能清出小人的是他，心情翻涌。

　　赵缘的声音时停时续，解忆轻叹口气，收回眼。他现在的思绪很乱，理智告诉他不要去乱想，一切都要保持平静，可是情感是控制不住的，而情感会控制大脑，把理智一点一点吞噬。
　　解忆明白，这种事情的后果是无法预料的，于是只是再去看题，转移一下快被情感占据的注意。

　　终于是下课了，赵缘把题讲完，就离开教室。

　　“我这次扣了23分，还有两周就考试了，完蛋了啊！”程悠身体向后转，称得上是哀嚎。

　　张煜摊着脸，平静说了句：“我24。”

　　程悠脸上表情变化，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张煜一看就是已经习惯，静静听程悠的笑声。

　　周暮漫靠上椅背，只是等程悠笑完后，默默报出自己的分数：“我一共扣18。”
　　话一出口，就齐齐收到另外两人的眼刀。

　　“他才7分。”周暮漫连忙指向解忆。
　　然后，解忆就收到程悠的眼刀。如果问张煜为什么没有眼刀，就是因为段一分数高才正常，他认为。

　　周暮漫松了气，收了试卷。

　　“我姐上次给我打电话，说她这周六就放假，到时候，她就天天给我发信息，说放假的感觉真好。”周暮漫说起这事就有些生无可恋，想到周暮待当时炫耀的语气，周暮漫直接摊在椅子上，摆烂的心情达到顶峰。

　　程悠一听这话，反应和周暮漫差不多：“哎——苦命啊！他们躺在家的时候，我们还在考试。”

　　张煜抬头看眼时间：“想到这些就心里有点凉凉的。”

　　没人说话了，四个人里，三人各自在位置上摆烂，心想着不同的事情。

　　谁的桌肚忽然震动一下，打破这份安静。

　　周暮漫朝声源看去，解忆正在打开手机。
　　解忆的手机屏保是一束花，大节蓝紫色堆积成为色块，花朵并不算大，被簇拥在一起。

　　周暮漫愣住了，那是勿忘我，似乎就是他送解忆的那一束……
　　解忆很快就打开了密码，周暮漫也看着解忆的手指落在那些数字上。

　　“250812”

　　周暮漫在心里默念，什么意思？如果是日期，25年8月12日。周暮漫回想了下……那一天……他好像是去图书馆了……那天重新分班的结果出来。

　　等一下。！

　　周暮漫突然想起一双眼睛，一双深黑色的眼睛被略长的头发遮住一些，看向他时深不见底。

　　周暮漫猛的转头，解忆的目光在手机上，看不真切眼眸。

　　“同桌……”周暮漫的声音带上些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解忆打字的手一顿，朝他看来，黑色的眸子渐渐与记忆重合。

　　周暮漫的语言系统有些混乱：“你去年暑假是不是，去过图书馆。”

　　解忆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怔愣几秒，又点点头。

　　周暮漫刚才摆烂的心情也没了，被无名高兴替代，凑到解忆身边：“同桌，原来我们在那时候就见过啊。”

　　周暮漫与解忆的距离很近，温热的呼吸轻洒在解忆裸露的皮肤，挠得解忆有些痒。解忆克制视线不住身边人上落，张张口，只是盯着不远处的图案。

　　周暮漫说完那话，观察几秒解忆的动作，就坐回自己位置。

　　上课铃声按时响起，桌肚里忽然传来声响，周暮漫四下看看，铃声盖过刚才的动静。

　　周暮漫心情大好地点开消息，又绷着脸按灭手机屏幕——周暮诗刚给他发消息，说他和林晨晨已经考完试，就等周六那天的到来，还顺便给周暮漫发了张烤肉的照片。

　　这节课的老师已经到达，周暮漫只回答几个省略号就重回课堂。周暮诗对周暮漫这么平静的反应有些不满，一连给他发了好几张他和林晨晨悠哉悠哉的生活图片。
　　周暮漫选择两耳不闻窗外事，无视周暮诗的“发疯”，安分听课。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周暮诗，朝手机翻了个白眼，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你又去强扰你弟了？”林晨晨看她这幅表情就知道她干了什么，撞撞她的肩膀。

　　“对啊。哎——要放假的感觉真好。”周暮伸了个懒腰，语气带上笑意。

　　林晨晨早就习惯他们姐弟两的“相爱相杀”，笑道：“我记得这个时间，他应该在上课吧。”

　　周暮诗看眼时间，先出肯定的答案：“对哦！我要举报他，上课玩手机。”虽然话是这么说，周暮诗也没那么损，很多话只不过是过过嘴瘾。
　　林晨晨也明白这点，笑笑转移话题。

　　外面起了一阵风，枝桠随之颤抖，早已不见有什么飞物。这天没有太阳，空中大片团起的云朵，周暮漫望着其中一朵。
　　天也黑下去了……

　　周暮漫垂眸看向摆在桌面未完的习题，还是决定去求助。题目被推过去，解忆握着笔，时不时圈画出什么，在一边写上步骤。周暮漫跟着，有时轻轻点头，露出一个笑容。

　　“轰——”天边响起一声，接着，就听到雨点拍打着玻璃。

　　下雨了。

　　“怎么忽然下雨了，天气预报也没说啊。我今天没带伞。”
　　教室里传来谁的小声话，轻轻进入周暮漫的耳中。

　　周暮漫又往窗外看，眼睛里却不见刚才的开心。

　　“为什么不是下雪啊？”

　　“可能是温度不够低？我记得12月有下雪。”

　　一道亮光从远处劈来，紧接着的又是一声惊雷，周暮漫抿起嘴唇。

　　这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大雨，一点一点勾起人心中的那点情绪。自古人们就说，触景生情，可究竟是由景产生的情感，还是这景挑出那点情，或许谁都说不出答案吧。

　　周暮漫淡淡收回眼神，自己都没察觉，他下垂了点嘴角，还有些难过的意味。
　　听着耳边的雨点声，周暮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只剩下平静。心里那种酸涩的感受几乎都把他淹没了。

　　雨声中响起按动笔的声音，周暮漫下意识往那边看。
　　解忆把黑笔放在桌上，闭上眼，给疲惫的眼睛一些缓和的时间。

　　周暮漫平复自己的情绪，再开口时，那种低落的情绪已经消失：“同桌，你今天有带伞吗？”

　　解忆睁开眼，看他，很快点头。

　　“可是我没带伞，怎么办，那只能和你挤一挤了。”周暮漫说这话的时候带上一点笑意，不深。
　　解忆也答应。

　　一时间，又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重新低头，周暮漫在答题纸上写下几个字。他觉得今天的自己有点反常，情绪时好时坏的，会因旧事高兴，也会因落雨而悲伤。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
　　周暮漫在题上写出答案，不过也已经习惯了，世界上的未解之谜那么多，这算什么。
　　周暮漫渐渐把这事忘去脑后，沉浸于习题，或许是被解忆感染了吧。

　　和他想的一样，这场雨一直下到放学。周暮漫与其他人一一道别。和往常一样，走到走廊，他知道有人在那里等他。

　　周暮漫与解忆并肩，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这一刻，有窗外的雨点声，有放学时的喧闹，还有身边少年人的笑容。

　　解忆撑起伞，把周暮漫包进来，往前走。黑色的伞不算小，两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一起还是有些勉强。
　　周暮漫能感受到解忆身上清新的味道，解忆能感觉出周暮漫微凉的体温。

　　伞好像把外界隔开了，没有雨滴，没有别人的声音，只有两个一起在伞下的少年。

　　两位……各怀心思的十七岁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