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悟》青怨

3、为什么，你老是叫妈妈而不是哥哥 南怨委

　　南怨委屈巴巴哭了好久，南怨哭累了，抽抽搭搭地又睡过去，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鼻尖红红的，呼吸带着一股病中特有的灼热。南逸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药。第二次药还没喂。

　　他轻轻地把南怨在沙发上放平，刚抽出手，南怨就哼唧了一声，小手慌乱地在空中抓了抓，像是溺水的人抓不到浮木。南逸的动作顿住，只好重新把手递回去，让那只滚烫的小手攥住自己的手指。南怨攥住了，安静了一瞬，又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含混的话，听不清，但语气像是在说"别走"。

　　南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食指的小手——那么小，指节软软的，指甲剪得圆圆的、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顾着的。他忽然觉得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上来了，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他用另一只手去够茶几上的药瓶和量杯，动作尽量轻，不让南怨察觉到异动。药是橙色的混悬液，甜味的，医生开给小孩子吃的那种。他按剂量倒好，又兑了一点温水，晃匀了，然后把量杯凑到自己唇边试了试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
　　南怨虽然17岁了，但是因为身体不好，看起来就像14岁的孩子一样，虽然清醒的时候可以自己喝药，现在睡着了，又难受的一直喊妈妈，这……

　　南逸把药杯放下，弯下腰，把南怨小心地往上抱了抱，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半坐起来。南怨被动静弄醒了，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白蓝色眼睛，愣愣地看着南逸。他还在发烧，意识根本没有完全回来，看人的眼神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清水，焦距是散的。他看了南逸几秒，又开始扁嘴，鼻音浓重地说：

　　"妈妈……苦……好苦……不吃药……"

　　南逸的心像是被揉了一下。他把药杯端起来，凑到南怨嘴边，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和温和：

　　"不苦，甜的。橘子味的，你尝尝，就一口，好不好。"

　　南怨别开脸，把嘴抿得紧紧的，小眉头皱成一团——那是小孩子对"吃药"的本能抗拒。他把脸埋进南逸的胸口，闷闷地说："不要……难受……要妈妈抱……"委屈巴巴的靠在怀里，貌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南逸感觉胸口那一小块衬衫被南怨的呼吸濡湿了，潮潮的、热热的。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药杯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托起南怨的下巴，让那张潮红的小脸微微仰起来。他想了想，低下头，额头抵着南怨的额头，声音又轻又哑，像是怕吵醒什么：

　　"南南乖，喝了药就不难受了。乖，妈妈在这，妈妈喂你。好不好?喝了就不难受了，乖，喝了妈妈抱"

　　南逸自己都觉得荒谬——南逸自己叫自己"妈妈"，叫怀里这个孩子"南南"，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到几乎不像自己的语气，哄一个认不清人的小病号。

　　但南怨好像听到了喝了妈妈就抱。南怨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微松开了一条缝。南逸抓住时机，把药杯沿轻轻抵在他的下唇上，一点点地倾斜——橙色的药液慢慢地流进南怨嘴里。南怨皱着眉咽下去，舌头往外吐了吐，药没有想象中那么苦，甜的，带着一股水果味，他舔了舔嘴角，又迷迷糊糊地看着南逸。

　　南逸又喂了一小口。南怨这次没有躲，只是乖乖地张开嘴，像一只雏鸟，含着吸管慢慢地抿。药液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凉凉的，那股甜味散开之后留下一丝淡淡的药涩，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哭，只是又往南逸怀里蹭了蹭。

　　喂完最后一口，南逸把空量杯放到茶几上，用指腹轻轻蹭掉南怨嘴角残留的药渍。南怨靠在他怀里，半阖着眼睛，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小猫，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的小手还攥着南逸的食指，攥得不紧，松松的，像是确认这个人还在。

　　南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被那只小手攥着，忽然有些恍惚。母亲给他喂药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想不起来了，太久了。可是此刻，他抱着一个发着烧的、把他错认成妈妈的孩子，用自己的手托着他的下巴，把药一口一口喂进去——这些动作他从来没有学过，却好像天生就会。

　　他忽然觉得，原来"照顾人"这件事，是会遗传的。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了，清辉满满地洒进来，把客厅镀成一片银白色。南逸靠在沙发背上，怀里南怨的呼吸越来越匀、越来越沉，药劲上来了，热度也在慢慢退。南逸没有松手，那只被攥着的手指也没有抽回来。

　　他看着窗外安静的月色，轻轻地说了一句，声音很低，像是说给月亮听的：

　　"好好睡。妈妈不走，乖，我不走，安心睡吧"

　　南怨在梦里不知道听见了什么，嘴角小小地弯了一下——那是今晚的第一个笑。南逸看到了。他愣了愣，然后别开脸，望向窗外的夜色，喉结动了动，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眼底那一瞬间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雨停了。月光很好。怀里的小人儿睡得安稳了。

　　南逸看着这个场景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好像也减轻了不少，可是啊，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南逸一脸迷茫，南逸不知道为什么要帮南怨，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喊妈妈时为什么会心里有一些落差，他不知道，

　　看着怀里静静的小孩，轻轻站起，抱着回了他的专属房间，把小南怨轻轻放在床上，舍不得，看见他那张与自己母亲相似的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与自己母亲一点关系都没有，眼睛却如此的相似，南逸呆愣愣的站着，看着小南怨的眼睛，没有动，拿了一个凳子，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他，

　　南逸看着窗外的夜色逐渐暗成，看着时间从晚上7点一直到现在的凌晨三点，整整8个小时，一直守着这个孩子，孩子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睡着，南逸看着他又看看窗外，看了一眼手机，默默地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南逸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这个孩子软糯糯的开口喊：“妈妈……”的样子，他既心疼又无奈，他知道失去妈妈的痛苦，所以他想给南怨一个独属于他的爱，属于两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专属的爱意

　　他心疼这个孩子……心疼他遭遇的一切……他也心疼自己……恨了这个孩子17年，在母亲去世前才知道，孩子和母亲都是无辜的，他又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知道，他恨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直到现在才明白母亲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