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悟》青怨

4、乖 我不走 乖啊

　　南怨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透亮了。

　　雨早以停止，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窄窄的一道，落在被子上，暖暖的。他轻轻眨了眨眼睛，白蓝色的瞳孔慢慢对上了焦——天花板，吊灯，衣柜，都是熟悉的。房间里很安静，静到只剩下他自己的那微弱呼吸声，和钟表滴答的声音。

　　他轻轻抬了抬手，发现怀里抱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那只兔子娃娃。白色的绒毛被他的小脸压得扁扁的，长耳朵软趴趴地垂在一边。他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昨晚生病的时候，好像是抱着一只兔子的。但后来……后来好像有人来了。有人抱他，有人拍他的背，有人叫他“南南”，有人喂他喝甜甜的橙色的药。

　　南怨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什么触感——凉凉的杯沿，和一只温暖的、用拇指轻轻蹭过嘴角的手指。

　　他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露出身上那件小睡衣——是蓝色的小羊图案，领口微微有一些皱，但穿得好好的整整齐齐的。他扭头看了看床的另一侧：枕头是平的，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在床尾，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他又转头看门口——房门关着，留着一条细细的缝，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南怨抱着兔子娃娃，呆呆地跪坐在床上了。他恨迷茫，呆呆的望着前方，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头没有之前那么晕了，身上的酸痛也消退了大半。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兔子的绒毛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兔子上有他自己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很奇怪的味道。凉凉的，像冬天里雨后的树枝，又像是衣柜里很久没打开过的那一格。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呆呆的坐着，他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呆呆的思考了一会，轻轻开口说道：

　　“……是梦吗？我不知道，好像不是，又好像是……”

　　他记得有人在黑暗里抱着他，那人的怀抱很稳，有一下没一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动作很轻，不会弄疼他，他记得自己哭过，哭得很委屈，眼泪糊了满脸。他还记得自己叫了“妈妈”，但那个人没有说“我不是”，而是轻轻地说“妈妈在”。他觉得就是妈妈，可是他又想起妈妈已经不在了，他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他只知道那个人很温柔和妈妈一样，他想见那个人，他想知道和妈妈一样温柔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可是…… 他又想起妈妈不在，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巴巴的埋在兔子娃娃里

　　南怨抬起头，望向窗外。他不知道昨晚究竟是谁，他想见，可是他不知道，委屈巴巴的看着窗外，心里一点都不好受，他想见一见那个和妈妈一样温柔的人，可他又不敢，就这样，他呆呆的望着窗外，貌似窗外有一个，他熟悉的人，

　　阳光落在他的皱巴巴的小脸上，把那些细小的绒毛染成了金色。他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眼尾红红的，鼻尖透着一点刚哭过红晕，既像刚哭过又没哭够的样子。他把兔子娃娃抱的更紧了一点，好像害怕有人和他抢一样，可是，房间就他一个人，小小的手指紧紧捏住兔子的一只耳朵，无意识地揉捏着。嘴里轻轻呢喃着那个他既害怕又想躲在怀里的人，他害怕他不要他，小小的眼神里全是害怕，

　　他轻轻开口，声音里透着委屈，透着一丝丝的期望，我期望自己的哥哥能来看他，可是他知道，他的哥哥恨他，恨他和他的母亲，讨厌他，他想哥哥，

　　“哥哥……抱抱我……好不好……”

　　他想起那个人了。那个总是离他很远、从不看他、从不和他说话的哥哥。昨晚那个抱着他的人，好像就是他。可他不确定——烧得太厉害了，一切都是模糊的、晃动的，像是隔着一层泡了水的玻璃。他呆呆的，他谈恋这昨天那温暖的拥抱，谈恋这哥哥温度，他想回到昨天，还想体验，可是…… 回不去了他眼神委屈又带着一丝丝渴望，他渴望拥抱，渴望着被爱着的感觉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南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还维持着一个微微蜷曲的姿势，像是昨夜一整夜都在攥着什么。他慢慢伸平手指，看着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被衣料压出来的红痕。

　　他想起那个人的手了。他呆呆的坐在床上，回忆着昨夜

　　那只手很大，指节分明，带着一丝丝凉意。但被他攥着的时候，那只手一动不动，温顺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像是一棵愿意被风吹弯的树。很暖和，很舒服，很温柔，他还谈恋这那一丝丝的温度

　　南怨把那只兔子娃娃举到自己的脸前，用鼻尖蹭了蹭它柔软的耳朵，小声嘀咕说了一句，像是在问兔子，又像是在问自己轻轻开口：

　　“……是哥哥吗？真的会是他吗……哥哥……”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静悄悄的，阳光从窗帘缝里又挤进来一点，落在他攥着兔耳朵的小手上，暖烘烘的。很暖和，想昨夜一样，他谈恋这这份阳光，

　　房门外的走廊上，南逸靠着墙站了很久。他听见了，他听到南怨自己嘀咕的“哥哥”二字，他想走进去，抱起来他，让他开口叫他哥哥，但是他不能，他觉得他对不起南怨……

　　他手边放着一杯温水——是刚热好的，准备送进去。但他的手指搭在杯壁上，一直没有推开门。他听见南怨醒了，听见他小声说话，听见那句“是哥哥吗”透过门缝传出来，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南逸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水，杯壁的热度一点点钻进他的指尖。他闭了闭眼，然后轻轻把水杯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缝里透出一线金色的阳光，温暖而安静。

　　“哥哥在。”他低声说，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开口回应着小南怨

　　然后他收回那束目光，走向楼梯的尽头。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像从前那样决绝地离开，而是放得极慢，像是随时准备停下来，转身，推门，走进去，把那只攥了一整夜的小手，重新握在手心里。可是他不能……他觉得他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