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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首席大人的贴身指导 温疏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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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疏野发现自己把问题想简单了。
他以为苏玄珩的“关照”无非就是每天送饭、偶尔问两句修炼情况、在田边坐一坐看他吃完就走。这种程度的互动虽然让人压力山大,但至少还在可控范围内——他只需要每天中午坐在溪边老老实实吃完一整个食盒,回答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然后恭恭敬敬地把食盒还回去,一天的任务就算完成。
他甚至开始习惯这件事了。这个认知本身就很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期待每天中午的食盒——今天的菜是什么?有没有灵蟹烧卖?昨天的冰糖雪蛤太好吃了,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甜品。这种念头每次冒出来他都会狠狠唾弃自己——堂堂魔尊,被几顿饭收买了,传出去魔门的脸都要被他丢光。
好在魔门不知道。
阿七也不知道食堂里那些传言已经发酵成了什么样子。据他昨天在食堂听来的版本,“苏师兄每天给种田圣手送饭”已经演变成了“苏师兄亲自下厨为外门弟子烹制灵食”,进而演变成了“苏师兄为了一个外门弟子专门学了烹饪”。最后一个版本甚至连细节都有——说苏玄珩每天凌晨就起床,亲自去灵兽苑挑选最新鲜的食材,然后用化神境的真火控制火候,每一道菜都精确到瞬息。
温疏野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他很想冲进食堂大喊一声“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但他不敢。因为一旦他主动澄清,就会引发更多追问;一旦有更多追问,就会暴露出更多细节;一旦暴露出更多细节,所有人都会知道苏玄珩不但送饭,还坐在溪边看他吃。
那才是真正的社死。
所以他选择沉默。沉默是金,沉默是安全的,沉默是维持人设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今天早上,他发现这道防线也要守不住了。
因为苏玄珩没有带食盒。
晨光初透,竹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苏玄珩就出现在了他的屋门前。依旧是一袭白衣,依旧是清冷淡漠的神情,但手里提着的不是那个温疏野已经眼熟得不能再熟的红木食盒,而是一柄剑。
通体银白,剑鞘上刻着太虚宗的云纹标记,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灵石。剑身虽然未出鞘,但温疏野能感知到那柄剑上流淌的精纯灵力——这是一把品阶不低的灵剑,放到外门兵器库里能当镇库之宝。
“今天不送饭。”苏玄珩说,语气平淡得像是通知他今天天气不错,“我看看你的剑法。”
温疏野手里刚拿起的锄头差点掉在地上。
剑法。
苏玄珩要看他的剑法。
温疏野上辈子加这辈子最害怕的三个词,此刻排第一的就是“剑法”。排第二的是“苏玄珩”,排第三的是“苏玄珩要看剑法”。现在三个词凑齐了,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一剑穿心的结局狂奔。
“师兄,”温疏野的声音有点干涩,“弟子是来种田的,剑法实在——”
“外门弟子也要修炼。”苏玄珩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太虚宗外门弟子守则第五条:外门弟子每月须通过至少一项基础功法考核,连续三个月未通过者予以清退。你来太虚宗两个月了,一次考核都没参加过。”
温疏野愣了一瞬。
他确实没参加过。不是忘了,是故意忽略的。种田属于杂役类考核,他每个月交上去的灵植产量都可以折算成考核分,理论上是可以通过的。但苏玄珩显然把《外门弟子守则》从头到尾背得滚瓜烂熟,连第几条都记得清清楚楚。
首席弟子都这么闲的吗?把外门守则倒背如流?
“我走的是灵植杂役的路子,”温疏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按宗门规定,杂役考核可以通过灵植产量来折算——”
“你的灵植产量确实达标,但基础剑法是所有外门弟子的必修课,不能以杂役考核替代。”
“师兄怎么知道我的灵植产量?”
苏玄珩面不改色:“外门灵田区每月产量报表会抄送内门执事处,我碰巧看到过。”
温疏野沉默了一瞬。“碰巧”——这个词从苏玄珩嘴里说出来,大概和“我专门去查了你的档案”是同一个意思。他决定不再追问,因为追问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尴尬。
他深吸一口气,把锄头靠在墙边,接过了苏玄珩递来的剑。剑入手,沉甸甸的。他握着剑柄,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会用剑——魔尊温疏野当然会用剑,而且是当世最顶尖的剑法高手之一。原著里魔尊一剑横扫正道三大宗门的场景,是全书最高光的战斗描写。原著描写魔尊出剑时用了八个字——“魔焰滔天,剑出如龙”,帅得连作者都在评论区说“这个反派写得我都不想让他死了”。
但现在他是外门弟子温疏野。筑基初期,暗灵根三品,资质平庸。他不会剑法。他应该不会剑法。
“从最基础的太虚剑法第一式开始。”苏玄珩退后两步,让出一片空地,“你学过多少,就展示多少。”
温疏野握着剑,手心开始出汗。他有三个选择。第一个选择:装作完全不会,从握剑姿势开始错。但问题是原主登记资料时写的是“散修出身”。一个散修,既然能修炼到筑基初期,不可能连剑都不会拿。完全装不会等于不打自招。第二个选择:展示一点点基础剑法,大概是散修自学的水平。但这很危险,因为他必须在出剑时精准地控制每一分力道,不能快也不能慢,不能强也不能弱,任何一个细节超出“筑基初期”该有的水平,都会被苏玄珩看在眼里。第三个选择:装作会一点但很生疏的样子,故意打几个磕绊。这个方案最安全,但他需要现场编一套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水平不高的剑法。
温疏野选了第三种。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长剑,摆出了一个太虚剑法的起手式。这个起手式他这几天偷偷翻了太虚宗发给外门弟子的基础功法手册,在屋里对着镜子练了好几次,就为了防备有朝一日被人抽查。剑尖斜指地面,左手捏剑诀放在腰侧,姿势看着像模像样,但仔细看会发现在颤抖。
第一剑,云起式。剑势从下往上撩起,弧线生涩,中规中矩,完全就是一个刚学不久的弟子照猫画虎的水准。第二剑,松风式。剑势回转时故意在换手的时候卡了一下,剑锋差点削到自己的袖子,手忙脚乱地把剑抓稳。第三剑,落霞式。下劈力道没控制好,剑尖在地上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碎石飞溅。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超过筑基初期的表现。每一剑都精准地踩在“资质平庸但努力练习”的定位上。温疏野收剑的时候微微喘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倒不是演的,用筑基初期的灵力驱动一套剑法确实会累,虽然对于真正的魔尊来说这套剑法就像喝水一样轻松。
苏玄珩始终没有出声。
从起手式到收剑,他安静地看着,面沉如水,没有任何表情。等温疏野收剑行礼,他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里,温疏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的剑法,”苏玄珩终于开口,“确实很差。”
温疏野低着头,做出一副惭愧的样子。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对,就是要你觉得差,越差越好,最好差到你对我彻底失去兴趣。
“但你的灵力运转没有问题。”苏玄珩又说,走近一步,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暗灵根修士修炼太虚剑法,灵力容易在第三式落霞式时经脉逆冲。你刚才使到第三式时,虽然剑招生疏,但灵力运转很顺畅。”
“可能是弟子修为浅,还没到经脉逆冲的程度。”
“经脉逆冲与修为深浅无关,与灵根属性有关。筑基初期暗灵根修士,通常会在学习太虚剑法第三式时出现灵力迟滞。你没有。”
苏玄珩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是那副淡得像白开水一样的表情,语调平稳得像在讲解功法原理。但温疏野从这几句话里听出了一个危险的信息——苏玄珩对暗灵根修士的了解远超常人。他知道暗灵根在第几式会出问题,知道正常筑基初期该有什么反应,知道温疏野的灵力和修为数据。这已经不是“关心后辈”的程度了,这是在认真研究他。
“从现在开始,”苏玄珩抬起手,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自他袖中飞出,稳稳落在掌心,“我教你太虚剑法第四式至第六式。”
温疏野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兄,弟子资质愚钝,怕耽误师兄的时间——”
“外门弟子也是太虚弟子。你的基础不扎实,将来在宗门里寸步难行。”苏玄珩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语气严肃得像是这句话本身就是真理,不容置疑。
第四式,月出式。苏玄珩先示范了一遍,动作极慢极缓,把每一个关节的角度、每一次转腕的力度都拆解开来展示。剑锋从下往上斜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剑尖定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温疏野跟着做。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剑锋的轨迹,刻意放慢速度,模仿着苏玄珩的动作。剑到半途时他故意歪了一下手腕,让自己的剑尖抖了抖。
苏玄珩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腕。
那一瞬间,温疏野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片冰凉的玉扣住了。苏玄珩的手指修长有力,指尖微凉,掌心却有一层薄薄的暖意。这个接触只持续了不到一息——苏玄珩将他的手腕轻轻托正,立刻收回了手。
“手腕要平,剑尖才能稳。”苏玄珩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温疏野咬着后槽牙继续练。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正常的教学接触,不要太敏感。但苏玄珩站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衣袍上若有若无的冷香,近到每一次示范时剑风都会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他不得不承认,苏玄珩是个极好的老师。耐心、细致、不厌其烦,每一个动作都会反复示范直到温疏野完全掌握——或者说,直到温疏野觉得应该“掌握”为止。
一个时辰后,温疏野的剑法“进步”明显。他已经能完整地使完第四式到第六式,虽然依旧生涩,但至少不会削到自己的袖子了。
苏玄珩收剑入鞘,微微点头:“比开始时好了一些。”
温疏野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次是真的出汗了,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在苏玄珩眼皮子底下演戏实在太耗费心神。一个时辰的剑术课,他至少做了上百次微调——力道不能重也不能轻,速度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每一个动作都要先在心里评估一遍“筑基初期的温疏野应该做到什么程度”,然后再精确地执行出来。这种感觉就像走钢丝,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明天这个时辰,继续。”苏玄珩说完这句话,转身往竹林走去,白影很快隐没在晨雾中。
温疏野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剑,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比原著里还要惨。原著里的魔尊虽然最后被一剑穿心,但至少在那之前威风了好几年,一统魔门、横扫正道,死也死得轰轰烈烈。而他现在——每天被未来杀他的人喂饭,还要被未来杀他的人手把手教剑法。
他扛起锄头走向后山菜地,阳光照在青石小径上,溪水一如既往地清澈见底。菜地里的紫纹豆又开了几朵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宁静美好。
但他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苏玄珩到底想干什么?送饭、送丹药、教剑法,一步步升级,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他一个外门杂役弟子,到底有什么值得首席师兄花这么多心思的?难道苏玄珩真的只想帮助一个看起来很有潜力的后辈?不可能,因为苏玄珩太精明了。昨天他蹲在田边捏土的动作,他问的那句“你修炼时经脉有没有不适”,他刚才指出暗灵根经脉逆冲的细节——这些都不是一个普通首席弟子会注意到的东西。苏玄珩在观察他,在研究他,在试图从他身上找到某个问题的答案。
可那个问题是什么?是他的灵根属性?是他身上的魔气残留?还是更深层的、温疏野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温疏野想了半天,决定不想了。想太多会失眠,失眠会影响种田,种田不好会被阿七说闲话,阿七说闲话会让更多人关注他。他已经够引人注目了,不能再增加新的变量。
他告诉自己,明天是换田申请可以提交的日子。只要明天一到,他就去管事处把申请递上去。到时候搬去东区,离竹林远远的,苏玄珩总不至于追到人堆里来教他练剑吧?
应该不会。
——
与此同时,竹林小院中。
苏玄珩站在书案前,案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古籍。古籍纸张泛黄,边角破损,看上去已有不少年头。翻开的那一页上,用古篆写着几行字:
“先天道体者,其息自晦,其灵自藏。修为不显于外,灵力不泄于表。亲近自然,草木感其气而茂;远离纷争,万物因其静而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先天道体乃上古遗脉,修士身怀此体,气息内敛近乎于无,寻常神识不可察。其体自带先天一气,可滋养万物,故常现于种药炼丹之人。此类修士多以耕读为业,不事争斗,因其体质温和,不适杀伐之故。”
苏玄珩将古籍缓缓合上。
先天道体。
这四个字,完美解释了温疏野身上所有的矛盾。为什么他修为只有筑基初期却有那么快的反应速度——先天道体的根基远超常人。为什么最差的田能种出最好的菜——先天一气滋养万物。为什么他身上有一股无法辨别的气息——先天道体的本源自晦,神识无法穿透。为什么他明明根骨不凡却只想种田——先天道体本性温和,不喜争斗,只愿亲近自然。
这样的人,如果被修真界的势力发现,一定会成为各方争夺的对象。无论正道还是魔门,都会想方设法把他纳入麾下。而对于魔门来说,如果能得到先天道体修士的本源之气,炼成丹药或者阵法,威力不可估量。
温疏野一定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他压制修为、收敛气息、拒绝一切好意、躲在最偏远的后山种菜——这不是做贼心虚,而是受过伤害的人本能的自我保护。
苏玄珩站到窗前,竹林外那片菜地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弯腰浇水。动作认真,一丝不苟。阳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忽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冲动。
保护他。
让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