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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搬进竹林 温疏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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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疏野站在竹林小院的院门前,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离谱的决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现实。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坊市回来后,太虚宗的警戒等级并没有因为魔门撤兵而降低。巡山队的人手依旧翻倍,外门弟子夜间不得单独外出,后山靠近宗门边界的地段被划为“重点监控区”。而丙十九号田,恰好就在这片重点监控区的正中央。拂雪长老亲自签发的《外门安全临时条例》贴在广场公告栏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边界区域外门弟子须两人以上结伴居住,或暂时迁入内门指定安全区域,直至警戒解除。违者按违反宗门战时条例处理,情节严重者予以清退。
“清退”两个字,直接掐住了温疏野的命门。他花了半年时间考上的正道编制,绝不能被一纸战时条例给清退掉。但两人结伴居住——他上哪找另一个愿意搬到后山边界的人?沈寒洲倒是第一个举手的,但他住在东区,东区也在条例覆盖范围内,搬过来等于拆东墙补西墙。阿七更不用说了,阿七的原话是:“我倒是想搬,但我是情报人员,住后山信号不好。”温疏野问后山哪来的信号问题,阿七一本正经地说他的消息全靠外门食堂的人流量获取,离了食堂等于断了情报源。
所以当苏玄珩在当天下午的剑法课上,用批改剑招的语气平淡地说出“你可以搬来竹林小院”这句话时,温疏野手里的剑差点脱手飞进溪里。
“条例说需要两人结伴,”苏玄珩站在溪边,剑尖斜指地面,表情和平时纠正他手腕角度时一样严肃认真,“竹林小院有两间静室,符合条例要求。位置在后山边界之内,距离丙十九号田不到半里。你搬过来,日常种田不必绕路,剑法课也不用每天早上从外门走过来——省了你来回跑的时间。”
温疏野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太合适”,想说“外门弟子住进内门首席的院子不合规矩”,想说“我住石屋挺好的不用麻烦师兄”。但苏玄珩下一句话把所有拒绝的理由全部堵死了:“这不是特殊照顾。战时条例面前,首席和外门平等。你如果不住我这里,执事处会把你分配到内门集体宿舍,那边人多眼杂,你的灵力波动——”他顿了顿,没有把“天元之体”四个字说出口,但温疏野听懂了。
搬去竹林小院,面对苏玄珩一个人。搬去内门集体宿舍,面对几十个内门弟子。两害相权取其轻。
“……什么时候搬?”温疏野问。
“今晚。”苏玄珩收剑入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的石屋已经划进重点监控区,执事处明天会来贴封条。被褥和日用品我那边都有备用的,你带换洗衣物和随身物品即可。”说完他转身往竹林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静室在你来之前就已经收拾好了。”
温疏野站在原地,看着苏玄珩的白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苏玄珩说“你来之前就已经收拾好了”。不是在条例发布之后收拾的,是在那之前。也就是说,苏玄珩早就准备好了让他搬进来,条例只是顺水推舟的借口。
三天后的现在,温疏野站在竹林小院的院门前,手里提着的包袱里装着他全部的家当:几件换洗的外门弟子服、床头的木盒(里面是苏玄珩送的所有字条和评分表)、阿七送的手绘坊市地图,以及沈寒洲昨晚硬塞给他的一包新烤的鱼干,说“老温你搬走了也要记得吃早饭”。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正要敲门,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玄珩站在门内,没有穿平时那件正式的剑袍,而是换了一件素白的家居长衫,长发用一根银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好几个度,像是从一柄随时要出鞘的剑变成了一根安静立在角落的竹竿。他的目光从温疏野手里的包袱移到他的脸上,然后侧身让开门口:“你的静室在东厢,窗朝南,早上的阳光刚好能照到床头。”
温疏野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他和苏玄珩认识半年,从苏玄珩每天在溪边看他吃饭,到手把手教他剑法,到送他黑剑和护腕,再到今天直接让他搬进自己家里住——这个进度如果写成小说,读者大概会在评论区刷“作者是不是按了快进键”。但当他真正站在竹林小院的院子里,看着老梅树下那张石桌、墙边整齐摆放的剑架、窗台上晾着的几颗今天早上新摘的灵菇时,他忽然觉得这个进度好像也没那么快。因为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苏玄珩不是一时冲动让他搬进来的,而是早就准备好了。
东厢静室比他从外面看时想象的要大。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窗台上放着一盆刚浇过水的文竹,床铺上叠着崭新的被褥,枕头的高度和他在石屋用惯的几乎一模一样。床边的剑架上留了一个空位——刚好能放下他那柄黑剑。桌上放着一盏灵光灯,旁边还有一副备用的护腕,款式和他手腕上那副完全相同,只是内侧没有刻字。温疏野把自己的黑剑放在剑架上,剑柄上的“珩”字在灵光灯的光晕里微微反着暗光。然后他打开床头的木盒,把今天带过来的字条按日期重新排了一遍——从“多做的,不必客气”到“趁热吃”到“笋很嫩”到“很好吃”,每一张都压在盒底,平平整整。
苏玄珩没有进来打扰他,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他把东西一件件放好。看到他把那副备用护腕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桌上时,苏玄珩开口了:“那副是备用的。如果你现在戴的这副需要清洗或者阵纹需要充灵,可以先换下来交给我。”
温疏野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你怎么什么都准备了备用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苏玄珩就是这种人——他会把你在意的每一样东西都提前准备好备份,然后用平淡如水的语气告诉你“只是顺手”。剑的备份,护腕的备份,食盒里永远比昨天多一颗蜜渍梅子——这些都不是顺手,是有意。
“多谢。”温疏野说。这两个字他已经说了无数遍,但他知道苏玄珩并不需要听别的。
苏玄珩微微摇头,转身去了厨房。今天是温疏野搬进来的第一天,厨房里的食材比平时多了一倍。他从坊市买回来的灵菇还剩下大半袋,灶台上已经备好了处理好的灵鸡和几样新鲜蔬菜。他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食材,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化神境的剑修——灵菇切片,灵鸡焯水,配料依次码好,每一步都做得有条不紊。窗外,老梅树在秋风中轻轻晃动枝条,偶尔传来一两声远处后山的鸟鸣。厨房里飘出灵菇炖鸡的香气,沿着走廊飘进东厢的窗户。
温疏野闻到这股香味的时候正蹲在院子里给沈寒洲的新笔记本写扉页留言。沈寒洲昨晚把三本空白笔记本全部塞给他,说“老温你帮我每本写一句话,我要当传家宝留着”。他咬着炭笔想了半天,在第一本扉页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好好种田”,第二本写了“笔记别淋雨”,第三本写到一半停下来——
苏玄珩从厨房窗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咸淡适中,可以起锅了。”
温疏野应了一声“好”,低头继续写第三本。他在扉页上写了四个字——“搭档专用”,然后把三本笔记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在石桌上。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竹林小院正在变成一个他从未体验过的地方。这里不是魔宫——魔宫是权力的象征,冰冷、威严、令人敬畏。这里也不是外门石屋——石屋是临时落脚点,住半年都不会有归属感,墙上连个挂剑的钉子都是他自己敲的。竹林小院是苏玄珩的家,而苏玄珩正在把其中一间静室变成他的房间,把厨房里做的菜变成“我们的晚饭”,把院子里的石桌变成“他和沈寒洲的新笔记本堆放处”。这个过程发生得自然而然,自然到温疏野如果不是蹲在石桌前面写完了三本笔记,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已经开始把这里当成家了。
晚饭摆在老梅树下的石桌上。灵菇炖鸡、清炒时蔬、一小碟蜜渍梅子,还有两碗灵米饭。苏玄珩给温疏野盛了碗汤,汤色清亮,灵菇片浮在汤面上,香气扑鼻。温疏野接过来喝了一口,和上次食盒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比食盒里的更鲜——大概是现做现吃的缘故。
“好喝吗?”苏玄珩问。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好喝。”温疏野说,然后想了想,补了一句,“比食盒里的更好喝。灵菇是坊市买的那些吗?”
苏玄珩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灵菇放进他碗里,然后把剩下的蜜渍梅子碟往温疏野手边推了推。他看着温疏野低头喝汤,老梅树的黄叶偶尔飘落一两片在石桌上,被他随手捡开放到桌边,不让叶子落在碗碟上。秋月从竹梢间漏下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石桌上,把碗碟的影子投得错落有致。
温疏野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苏玄珩正在收拾碗筷,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清冷的轮廓描摹得柔和了几分。温疏野忽然想起搬进来之前苏玄珩说的那句话——“静室在你来之前就已经收拾好了。”当时他只注意到“在你来之前”,现在才反应过来另一个细节:收拾好了。苏玄珩亲手收拾的。被褥是他铺的,枕头是他挑的,剑架是他放的,连桌上那盆文竹都是他浇好水之后摆上去的。这些事他本可以让执事弟子来做,但他没有。他选择自己来做,就像一个等待远行之人归家的——不是什么特殊身份,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等待有人住进他东厢空房间的人。
“苏师兄。”温疏野忽然开口。
苏玄珩转过头,手里还拿着汤勺。
温疏野本来想说的是“谢谢你收拾房间”,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句话太轻了,轻到无法承载今天发生的一切。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三个字:“明天早上,我洗碗。”
苏玄珩微微怔了一下,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分明,但温疏野看到了。“好。明天早上你洗碗,我做早饭。”
窗外,竹林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后山在低声哼唱。丙十九号田里的青叶菜在月光下安静地生长,明天早上温疏野推开院门,走不到半里就能看到它们。
而在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太虚宗外门食堂,阿七正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奋笔疾书。他的情报本子翻到了全新的一页,标题用炭笔加粗加黑,字迹因为激动而比平时潦草了几分:《后山二人同居实录·卷一》。标题下面画着两个火柴人,一个白衣一个黑衣,站在一间院子前面,黑衣的手里提着一个包袱。白衣火柴人的头顶画了一个对话框,里面写着阿七精心设计的第一句开场白——
“静室在你来之前就已经收拾好了。”
阿七端详着自己的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觉得这句话既深情又含蓄,比之前所有版本的传言都更有爆点。他决定明天早上先去后山竹林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收集到一些新的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