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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剑锋所指   大比结 ...

  •   大比结束后的第三天,温疏野本以为一切终于能回归正轨了。
      排名公示在广场公告栏上贴了整整两天,他的名字安安稳稳地挂在灵植杂役组第五的位置——不高不低,毫无威胁性。阿七的八卦热度也在逐渐降温,食堂里的议论话题从“温疏野到底发挥了几成实力”变成了“内门剑修组那个拿了第一的师兄是不是作弊”。一切都在朝着温疏野期望的方向发展:喧嚣过后的平静,关注散去后的安宁。
      他甚至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作息——卯时起床浇菜,辰时练剑(自己练,苏玄珩这几天在忙大比后续的评审工作暂时没来监督),午时在溪边烤鱼,傍晚翻地整垄。沈寒洲每天准时来报到,带着他那本越来越厚的笔记,跟在温疏野身后像一只勤奋的尾巴。日子虽然平淡,但温疏野觉得这种平淡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然而有一个人显然不这么想。
      大比后的第四天清晨,温疏野正在溪边洗脸,沈寒洲忽然从竹林小径那头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大比那天还紧张:“师兄,内门那边来人了。在广场公告栏那里贴了一张新公告,跟你有关。”
      温疏野擦脸的动作顿了顿。“什么公告?”
      “告示。”沈寒洲咽了口唾沫,“说是本次外门大比各项考核的前五名,要进行一场加试。剑法、身法、灵力控制三项综合考核,由内门核心弟子亲自担任考官。灵植杂役组也在加试名单里——你在名单上。”
      温疏野把毛巾搭在溪边的石头上,起身往广场方向走。他心里并不慌乱,只是有一种“果然不会这么简单”的无奈感。加试本身不是什么新鲜事,往届大比也有过类似安排,通常是内门某位长老觉得这一届外门弟子中有值得再看一眼的苗子,便临时加考一场。问题是这次的主考官不是长老,而是“内门核心弟子”。太虚宗内门核心弟子的名单温疏野大致有数:苏玄珩是首席,往下排依次是慕清霜,还有几位他不怎么接触的师兄师姐。如果主考官是苏玄珩,他倒不怎么担心——苏玄珩知道他的底细,也答应过帮他保守身份,不会在考核中为难他。但如果主考官是别人——
      “告示上有没有写具体是哪位内门师兄担任考官?”
      沈寒洲回忆了一下:“没有写具体名字,只写了‘由内门核心弟子代表担任’。不过我刚才在广场上听到有人说,好像是……慕师姐。”
      温疏野停下脚步。
      慕清霜。原著女主角,天生水灵根一品,太虚宗年轻一代中仅次于苏玄珩的剑道天才。为人冷傲,心思缜密,对苏玄珩的一切行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她在大比之前就已经对温疏野起过疑心,当时苏玄珩说已经“解释过了”,但温疏野很清楚,慕清霜这种人是不会被几句话就打发的。
      “加试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场地在内门演武场。”
      温疏野沉默了两息,然后继续往前走:“知道了。我先去广场看公告。”
      广场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大多是这次大比拿到名次的弟子,有的兴奋有的紧张,几个剑修组的已经在约着中午提前去演武场熟悉场地。温疏野站在人群外扫了一眼公告的全文,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他的姓名和编号,章是内门执事处盖的,落款是内门核心弟子代表——没有具体署名。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加试规则。综合考核分三项:剑法实战、身法闪避、灵力对抗。剑法实战是和考官对剑,考官会压制修为到与考生同境界,考生需要在十招之内尽可能发挥出最佳水平,由考官根据实战表现综合评分。身法闪避是在限定场地内躲避灵珠投射,限时三分钟。灵力对抗是直接和考官进行灵力比拼,测试考生的灵力强度和稳定度。
      每一项都要求考生使出真功夫。尤其是和考官对剑——灵珠投射可以靠步法躲,灵力比拼可以在精准控制下适当放水,但和慕清霜对剑,要藏住真实水平就没那么容易了。慕清霜本身的剑法是化神境级别的,即便压制到筑基期,她的眼力、判断力、对剑势的感知力都是碾压性的。任何一点不符合筑基初期水平的表现,都会被她在对剑中感知到。
      温疏野转身离开广场。他没有直接回后山,而是去了一趟竹林小院。
      院门紧闭,老梅树的枝条从墙头探出来,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他站在院门外犹豫了片刻,抬手正要敲门,院门从里面打开了。苏玄珩站在门内,白衣胜雪,长发未束,看起来像是刚从打坐中起身。他看到温疏野站在门口,微微怔了一下——这两个月来温疏野主动上门找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数时候都是他在找温疏野。
      “加试的事我听说了。”苏玄珩侧身让开门口,示意他进来说。语气平静,像是早知道他会来。
      “慕清霜。”温疏野开门见山地说出名字。
      苏玄珩点了点头:“是她主动请缨的。她向拂雪长老提出,这次外门大比灵植杂役组的整体水平比往年偏高,需要再观察一轮。长老同意了。”他顿了顿,看着温疏野的眼睛,“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对我的关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她怀疑我的来历,想借加试亲自测试我的底细。”
      苏玄珩没有否认。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枚传讯玉符看了一眼,然后又放下。“我不会插手这次加试。清霜的性子你多少知道一些,我越是护着你,她对你的怀疑就越深。这次加试,你正常发挥就可以。清霜虽然严厉,但她不会冤枉人。如果你能通过她的考核,以后在宗门里,她不会再找你麻烦。”
      温疏野看着苏玄珩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苏玄珩今天没有说“我会保护你”,也没有说“我去跟清霜解释”。因为他知道,真正的保护不是替他挡掉所有麻烦,而是让他自己去证明自己的价值。慕清霜的加试既是挑战也是机会——如果温疏野能在她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哪怕只是一个合格的外门弟子的能力,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质疑他的资格。
      “我知道了。”温疏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之前说我的根基极好,不好好修炼是暴殄天物。今天下午,我尽量不暴殄。”
      苏玄珩闻言,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在晨光中一闪而过的弧度。那弧度很轻,轻到如果温疏野不是在转身时余光扫了一下,根本不会看到。但他看到了。他带着那个弧度走出竹林,走在去往后山的青石小径上。晨光照在溪面上,水光粼粼,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午时,温疏野如常在溪边烤了两条鱼,和沈寒洲一人一条。沈寒洲得知加试的考官是慕清霜之后,比温疏野还紧张,吃鱼的时候差点把鱼刺卡在喉咙里。温疏野倒是很平静,吃完鱼还去菜地里转了一圈,检查了新播的青叶菜种子有没有被鸟刨出来,顺便把玉芽笋地里的杂草拔了一遍。沈寒洲跟在他后面帮忙,一边拔草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他说师兄你要不要提前去演武场熟悉一下场地,温疏野说不用,地里的活还没干完。
      但到了未时三刻,温疏野还是准时出现在了内门演武场。
      内门演武场和外门广场完全不同。场地建在半山腰,青玉铺地,四周立着八根刻满阵纹的白玉柱,头顶是一片开放式穹顶,阳光从穹顶的间隙中直射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几何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檀香,那是刻在玉柱上的聚灵阵常年运转时散发出的气息。
      灵植杂役组五个人已经到齐了。另外四个人都在紧张地热身,有的在比划剑招,有的在反复检查自己的灵力输出。温疏野站在队伍最右侧,安静地等着。沈寒洲因为排第九所以不用加试,但他还是跟来了,此刻抱着水壶和干毛巾站在场边充当后援团,紧张得额头上的汗比参加加试的人还多。
      未时四刻,慕清霜准时出现在演武场入口。她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剑袍,袖口收紧,长发用一根银簪高高绾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英气凌厉。腰间挂着的灵剑通体冰蓝,剑鞘上刻着繁复的霜花纹路,即便未出鞘,隔着好几丈都能感受到剑身上透出的冷意。
      她走到场地中央,扫了一眼五名加试弟子,目光在温疏野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温疏野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东西——审视。不是好奇,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冷静的、不带情绪的审视,像是一把尺子正在测量一个不确定长度的物体。
      “加试规则已经在公告上写清楚了。三项考核,依次进行。第一项剑法实战,每人十招,现在开始。”慕清霜拔出灵剑,剑锋出鞘的瞬间,空气中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霜雾。剑身上的霜花纹理在灵力的催动下缓缓流动,像是活物。这把剑温疏野在原著里见过,冰属性的上品灵剑霜落,由万年寒铁和北冥玄冰铸造而成,是拂雪长老送给慕清霜的入室礼。原著中慕清霜用这把剑斩杀过的魔门修士,少说也有三位数。
      前四名弟子依次上前。慕清霜将修为压制到筑基期,和每个弟子对剑十招。她的剑法极其干净利落,每一剑都精准地打在对方的薄弱点上,点到为止,不伤人不羞辱,但也不给对方留任何侥幸过关的机会。第一个弟子撑到第五招时剑被击落,慕清霜收剑后给出了几句简短的评语和评分。第二个弟子坚持到第六招,慕清霜指出了他第四招时手腕内旋角度偏了半寸的问题。第三个打到第七招,评分是五人中目前最高的。第四个剑法尚可但灵力运转在第八招时断了档,慕清霜在评语栏里写了“经脉需要调理”并建议他去药堂做个检查。
      轮到温疏野。
      他走上前,拔出长剑。不是他自己那把,是内门演武场统一配发的标准练习剑,品相比外门兵器库的稍好一些,但依旧是凡铁打造,剑刃上有一层薄薄的灵力附魔以防在对剑中折损。
      慕清霜平举霜落,剑尖直指温疏野的眉心。这是标准的对剑礼仪,无论对手修为高低,一律以剑相敬。
      “十招。尽力而为。”她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疏野点了点头,摆出太虚剑法的起手式。
      第一招,云起式。剑势从下往上撩起,速度不快不慢,角度中规中矩。慕清霜侧身避开,反手一剑直刺他的右肩。她这一剑刻意加了几分速度,超出了普通筑基初期修士的反应极限。温疏野本能地想用化神境的速度侧身闪避,但他的大脑硬生生把身体的反应按住了——不能全速闪,也不能完全挨这一剑。他以一个比正常筑基初期快一丝的速度侧身,让剑锋擦着他的衣袍划过,割破了一小片布料,但没有伤到皮肉。这个闪避他练习过无数次。
      “反应尚可。”慕清霜评价了一句,继续出剑。
      第三招、第四招、第五招,温疏野稳稳接住。每一次都表现得比上一招略有进步,但整体水平依旧在筑基初期的范畴内。慕清霜的剑势越来越凌厉,虽然修为压制到筑基期,但她的剑意依旧是化神境的——每一剑都带着一种冷入骨髓的锋锐,剑锋未至,剑气已先行。第六招时她忽然变式,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刺温疏野的左肋。这个变式不在太虚剑法的基础招式中,属于实战中的即兴发挥。
      温疏野必须做出选择。如果按照太虚剑法基础篇的招式去接,他会被这一剑逼得重心失衡,直接摔倒。如果按照真实的战斗本能——他会在千分之一息内做出完美的格挡,但这不在筑基初期的反应范畴之内。
      他选择了第三种方式。他没有格挡,而是顺着剑势的方向侧身,让剑尖刺入他腋下的衣袍,同时将剑换到左手,以一个极其生涩的姿势从下方撩起,刺向慕清霜的手腕。这是太虚剑法进阶篇中的招式——正常情况下筑基初期的外门弟子不可能掌握。但他在练习中用过一次,苏玄珩亲眼看到的,所以可以勉强解释为“苏师兄教过我一次,我记住了”。
      慕清霜瞳孔微缩。她收剑回防,挡开了这一击。两柄剑在空气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紧接着她借势一个转身,剑势陡然加快——第七招、第八招、第九招,三招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温疏野咬着牙一连接下,额角已经渗出了真实的汗水。
      第十招。慕清霜的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尖直指温疏野的心口。这是霜落剑法的杀招之一,虽然修为压制后威力大减,但剑意本身依旧凌厉无匹。温疏野看着那道剑光迎面而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本能——躲开。不是用筑基初期的速度躲,而是用化神境的速度躲。因为这柄剑的剑意太冷了,冷到让他想起了原著里苏玄珩刺向魔尊心口的那一剑。两柄剑不一样,剑意也不一样,但那种被剑锋锁定的压迫感,是相同的。
      他的右脚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就在这半步之间,他体内被压制到极点的魔尊修为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但慕清霜的眼神变了。
      她的神识捕捉到了那股波动——极其微弱,转瞬即逝,但确凿无疑。那不是筑基初期修士该有的灵力密度,也不是普通暗灵根修士该有的灵力波动。她收剑入鞘,动作很快,快到在场除了温疏野之外没有第二个人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可以了。”她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评分板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把评分表递给旁边的执事弟子。执事弟子大声报出分数:“温疏野,剑法实战——七十八分。”
      温疏野收剑行礼,转身走回队伍。他的表情平静如常,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知道慕清霜刚才捕捉到了什么。虽然只有一瞬,虽然魔气没有外泄,但那股灵力波动的密度和强度,绝对不是一个筑基初期的暗灵根修士能产生的。慕清霜没有当场发作,不是因为她没发现,而是因为她选择了暂时按兵不动。这个认知让温疏野更加警惕——慕清霜不是阿七,不会被“种田圣手”的故事糊弄过去。
      接下来两项考核中,他的发挥极其克制。在后续的身法闪避和灵力对抗中,他严格控制自己的表现,把分数稳稳压在七十出头的位置——不算突出但也不算差。走出演武场的时候,沈寒洲迎上来递水壶,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还好,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沈寒洲大概提前用体温暖过了。
      当天晚上,内门弟子居所。慕清霜独自坐在静室中,面前悬浮着那面熟悉的水镜。水镜里映照出的画面是今天加试的最后一个瞬间——温疏野后退半步时脚下青玉地面被踩出的一丝裂痕。青玉的硬度极高,筑基期修士的力道根本踩不裂。能在青玉上留下印记,至少需要金丹期以上的灵力密度。她将画面反复放大、放慢,看了整整三遍,然后挥手散去水镜。
      她拿起桌上的传讯玉符。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现在没有确凿证据,只是模糊的感应。告诉苏玄珩他未必会信,反而会让她显得像是在针对温疏野。告诉拂雪长老更不妥——以长老的性格,知道了也不会立刻收网,只会继续观察。她需要更确切的证据。在拿到铁证之前,她不会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太虚宗主峰太虚殿。
      拂雪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枚感灵玉简,玉简里记录着今天加试过程中演武场的全部灵力波动数据。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数据中那段被标红的异常波形,若有所思。
      那波形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他特意设置了高灵敏度监测,根本捕捉不到。波动的峰值远超筑基期,波形特征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正道修炼体系——但同时,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魔门功法。更像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极为罕见的灵力形态。
      暗灵根修士的灵力波形会带有阴属性特征,但这股波动的特征不是阴,而是一种更为浑厚的、像是某种古老本源的气息。拂雪翻过几页古籍,其中一页上画着一幅灵力波形示意图,图中的波形和今天捕捉到的异常波形有七八成相似。图示下方的注释写着:“天元之体修士,其息自晦,其灵自藏。然于极端情境下,本源之气或短暂外泄,波形如古井投石,涟漪深而不散。”
      拂雪将古籍合上,微微挑了挑眉。
      天元之体。修真界已经数百年没有出现过的特殊体质。按照古籍记载,这种体质的修士本性温和,不喜争斗,亲近自然,是天生的耕者与药师。而且天元之体不是魔门体质,恰恰相反——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几乎不可能修炼魔功,因为魔功的阴邪属性和天元之气的纯净本质相斥。也就是说,如果温疏野真的是天元之体,那么他不可能是魔门卧底。一个天元之体修士跑到太虚宗来种田,倒确实符合古籍中“此类修士多以耕读为业,不事争斗”的记载。
      拂雪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望向窗外的后山方向。竹林掩映,溪水潺潺,一块菜地正在月光下安静地生长。
      有趣。他放下茶盏,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折好塞进一只竹筒里,让侍童送去竹林小院。竹筒上的封泥只有两个字——
      “继续。”
      而此刻的后山石屋,温疏野还没有睡。他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那柄从演武场带回来的练习剑——每个人用过之后可以带回去继续练习用。剑刃上有一道极细的缺口,是今天和慕清霜对剑时留下的。他用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缺口,指腹能感受到铁刃的冰凉和缺口的毛刺。
      加试结束了。慕清霜没有当场揭穿他,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从今天开始,她会用看“头号嫌疑人”的目光看待他。他在太虚宗的处境,正在朝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原以为大比是危机的结束,没想到加试只是危机的中场休息。下半场的对手,是比任何人都更难对付的慕清霜。
      他把剑放在床边的剑架上,躺下来准备睡觉。窗外,竹林小院的方向还亮着灯。那盏灯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像是后山黑暗中的一点星光。
      温疏野看着那盏灯,心里的躁动渐渐平复下来。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慕清霜要查就让她查,反正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对,他身不正。但至少他没有恶意。他来太虚宗只是为了种田,不是为了卧底。如果有人非要把他当成威胁,那他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天底下最没有威胁的人,就是只想种田的人。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而竹林小院里,苏玄珩坐在灯下,面前摊着温疏野从入门到现在的所有评分表——种田产出表、月度考核表、大比评分表、今天刚送来的加试评分表。他把每一张表都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用朱砂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综合评价:优。”
      他放下笔,将那张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上写着“外门丙十九号田,温疏野”。
      他没有说这张评价要交给谁,也没有在信封上写收件人。他只是把信封放在书案一角,然后熄了灯。
      明天还要教剑法。第八式温疏野已经学得很好了,也许该考虑教他第九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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