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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大比之日   太虚宗 ...

  •   太虚宗外门大比,十年一次。
      说是“外门大比”,实际上整个宗门上下都会盯着。内门长老们要从中挑选有潜力的苗子,各峰执事会借机挖人去填补空缺,就连主峰掌门拂雪长老也会在开场时露一面——虽然通常只露一面就走。至于外门弟子们自己,更是把这场大比视为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表现好了被内门长老看中,从此鲤鱼跃龙门;表现不好再等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所以温疏野站在外门广场上,看着乌泱泱上千号人,心里唯一的想法是:怎么这么多人?
      他以为太虚宗外门弟子也就几百号,但今天到场的远不止这个数。除了灵植杂役、巡山队、炼丹房、藏经阁这些常规杂役弟子之外,还有大量他从未见过的散修——这些人平时不在宗门内修炼,而是在外历练,只有大比这种重要场合才会回来参加考核。这些人三五成群地站在广场边缘,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腰间挂着的兵器五花八门,有几个人的修为甚至已经到了筑基后期,比在场大多数外门弟子都高出一截。
      温疏野站在灵植杂役区的队伍末尾,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灰色外门弟子服,头发用一根黑色发带随意束着,腰间挂着一柄品相普通的长剑——这柄剑是外门兵器库统一配发的,钢口还行但绝对算不上好剑,剑鞘上还有前任主人留下的划痕。他昨晚特意去库房挑了半天,选了这柄最不起眼的。
      “温师兄!”沈寒洲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拿着两张号码牌,递了一张给他,“我在丙组第三十七号,你在丙组第三十八号。我们挨着!考核顺序是按号码来的,我们大概要排到后半段。前面的都是剑修和散修,他们打得快,估计一个时辰就能轮到我们。紧张吗?”
      “还好。”温疏野接过号码牌,低头看了一眼——丙组,灵植杂役组,第三十八号。号码牌是一块木制的小圆牌,正面刻着太虚宗的云纹标志,背面用朱砂写着编号。他把号码牌揣进怀里,拍了拍沈寒洲的肩膀,“正常发挥就行,别想太多。”
      沈寒洲用力点头,但握着木剑的手明显在发抖。他今天带的还是自己削的那把木剑,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在剑柄上多缠了几圈麻绳,握起来更稳当了。温疏野注意到他今天天没亮就起来练了最后一遍剑法,练完还把木剑用布擦了一遍,像是给即将上战场的兵器做最后的养护。
      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拂雪长老正在致开场词。他还是那副悠闲老先生的模样,半旧的灰袍,袖口沾着几滴没洗干净的墨渍,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外门大比,考的是根基,不是花架子。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将来不会成为执剑天涯的大侠,也不会成为名震一方的大能。但你们在太虚宗学的每一样本事——种田、炼丹、巡山、抄录典籍——都是在为宗门筑基。太虚宗的根基不在主峰,在你们脚下这片外门广场。所以今天这场大比,不是为了让你们争个高低,而是让你们看清自己:这两年你学了什么,练了什么,还差什么。”
      他微微顿了顿,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这次剑法考核的考官是玄珩。他的评分标准,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严,但不是苛刻。好好发挥便是。”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苏玄珩的评分标准,整个外门无人不知:精准到每一个关节的角度,严格到每一次转腕的力度。去年内门小比,他给一个内门弟子打了七十五分,评语写了三行,其中一行是“第四式收剑时左足足尖偏了半寸,导致重心偏移,剑气散了两成”。内门弟子尚且如此,外门弟子落到他手里,怕是要被从头挑到尾。
      温疏野站在人群里,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围的哀嚎声。他早就知道考官是苏玄珩,也早就做好了被挑毛病的准备。反正他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中不溜秋”——太差会被淘汰,太好会被关注,中间偏上的分数是最安全的位置。这个位置他闭着眼睛都能精准定位,就看他愿不愿意了。
      很快,第一组考核开始了。温疏野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苏玄珩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剑袍,袖口收得很紧,腰间束着银丝云纹腰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清冷挺拔。他坐在考官席正中央,面前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着评分表、朱砂笔和一个小型的感灵阵盘。每上来一个弟子,他几乎不抬头,报剑法时眼睛看着阵盘上的灵力波动数据,报身法时偶尔抬一下眼,一眼扫过便把评分写在了表上。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筑基中期的散修,剑法刚猛,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太虚剑法前六式使得虎虎生风。苏玄珩看完,在评分表上写了三行字,最后得分七十八分。第二个上场的是个灵植杂役,紧张得剑都拔了两次才拔出来,第三式落霞式直接劈歪了方向,苏玄珩面无表情地给了五十五分。第三个表现中规中矩,六十二分。第四个剑法不错但灵力运转有明显断档,苏玄珩在评语栏里写了“经脉不顺,建议去药堂调理”,给了六十五分。
      温疏野看着这架势,心里暗暗调整了自己原定的目标分数。六十分及格线,七十分是良好,八十分以上是优秀,五十五分以下淘汰。他原定目标是六十五到七十分之间,现在看来这个区间正好是“不出挑也不掉队”的安全区——被淘汰的杂役弟子会哭丧着脸去补考报名处排队,拿到优秀的内门预备役会被围观祝贺,只有拿到“中上”的人会默默退场,去吃食堂最后一锅灵米粥。
      丙组的考核排在午时前后。温疏野和沈寒洲在场边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等得沈寒洲从紧张变成了饥饿——他把早上带的两个杂粮饼子全吃完了,还问温疏野有没有带吃的。温疏野从怀里摸出半包烤鱼干递给他,沈寒洲接过去的时候感动地说“师兄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温疏野想说自己只是早上烤多了没吃完,但看沈寒洲吃得那么香,把话咽了回去。
      终于,负责叫号的执事弟子喊到了丙组第三十七号。沈寒洲猛地站起来,烤鱼干差点呛进气管里,喝了口水顺了顺才缓过来。温疏野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让他踉跄了半步。“记住我说的:眼睛看剑尖,不要看考官。”
      “眼睛看剑尖,不要看考官。”沈寒洲重复了一遍,深吸一口气,握着木剑走上了考核场地。
      考核场地是一块十丈见方的青石平台,地面刻着防滑的阵纹。苏玄珩坐在平台正前方的考官席上,面前的长桌上已经摞了厚厚一叠评分表。他看了一眼沈寒洲的资料——外门杂役,木灵根四品,筑基初期,灵植杂役组——然后在评分表上填好了基本信息。沈寒洲站在平台中央,对苏玄珩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然后拔出了木剑。
      温疏野站在场边看着。沈寒洲的起手式比半个月前标准了太多——剑尖斜指地面,左手剑诀放在腰侧,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落在前脚掌。这些细节温疏野纠正了不下数十次,从一开始的剑诀手势不对——“你这不是剑诀是鸡爪,手指要并拢不是蜷着”——到后来的重心不稳——“重心太高容易被人一个扫腿放倒”——每一条沈寒洲都认认真真记在本子上,练到肌肉记忆为止。
      第一式,云起式。剑势从下往上撩起,弧线流畅,剑尖在最高点微微停顿,然后顺势转入第二式。
      第二式,松风式。剑势回转时手腕灵活转动,剑锋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弧,换手流畅,没有停顿。
      第三式,落霞式。下劈时剑尖稳稳地停在预定位置,没有砸到地面,也没有偏出考核台的范围。
      第四式,月出式。这一式是沈寒洲最弱的环节——他的手腕力量不够,剑尖在斜挑时会有细微的颤抖。温疏野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剑尖果然还是轻微抖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第五式,穿云式。进步明显,身体重心转移做得比训练时任何一次都流畅。
      第六式,归元式。收剑入鞘,剑尖归位,身体回到起手式。沈寒洲收剑时险些没对准剑鞘口,紧张得手一抖才收了进去。
      六式打完,沈寒洲额头上全是汗。他紧张地看着苏玄珩,胸口起伏得像是刚跑完十里的山路。
      苏玄珩在评分表上写了三行评语,最后得分六十八分。他把评分表递给旁边的执事弟子,执事弟子大声报出分数,沈寒洲愣了一下,然后对着苏玄珩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转身跑下场。跑到温疏野面前的时候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不停地用手指着自己的分数牌,声音都在发颤:“六十八!师兄!六十八!我上次模拟才刚及格!六十八!”温疏野点了点头,说发挥得很好。沈寒洲还想说什么,被执事弟子的叫号打断了——丙组第三十八号。
      温疏野走上了考核场地。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照在青石平台上,他踩过防滑阵纹时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微微阻力。考官席上,苏玄珩正在翻看他的资料。资料上只有短短几行字:温疏野,外门杂役,暗灵根三品,筑基初期,灵植杂役组。这些信息苏玄珩早就倒背如流了,但他还是按照流程一页一页地翻了一遍,然后才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在正午的阳光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苏玄珩移开目光,用全场都能听到的、和对待前三十七个考生完全相同的平淡语气说:“开始吧。”
      温疏野拔出长剑,摆出起手式。
      第一式云起式,他刻意把剑势放慢了一点点——比沈寒洲流畅,但不如那些筑基中期的散修凌厉。剑尖撩起的弧度中规中矩,高度不偏不倚,刚好在标准位置。
      第二式松风式,回转时手腕微微僵硬了一下。这个僵硬是他昨晚在屋里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才确定的——太僵硬显得基本功不扎实,太流畅又不像筑基初期,必须刚好卡在“有进步但还欠火候”的程度。
      第三式落霞式,下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剑尖停在半空中没有晃动,但落点稍微偏了一点——不是正中,而是偏了大约一寸。这一寸的偏差是温疏野精心计算过的:苏玄珩在评前几个弟子时,每次剑尖落点偏一寸都会扣一分。他需要一个刚好被扣一分但不会被单独挑出来点评的失误。
      第四式月出式,他的表现明显比前面几式好——因为这一式苏玄珩亲自握着他的手教过两次,如果故意做得太差反而会显得可疑。
      第五式穿云式,灵力运转平稳,剑气收放自如,中规中矩。
      第六式归元式,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六式打完,温疏野收剑行礼。他刻意微微喘气,让呼吸听起来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苏玄珩低头在评分表上写字。他写了很久——比给任何考生写评语的时间都长。旁边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发现苏玄珩的朱砂笔在评语栏里写完一行又涂掉,重新写了一行,然后又涂掉了。
      “第四式腕部角度正确,灵力运转无明显迟滞。暗灵根属性未造成经脉逆冲,说明近期修炼得法,根基扎实。”
      苏玄珩放下笔,抬头看了温疏野一眼。那一瞬间,温疏野在他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无奈——不是失望,不是赞赏,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演但我不能给你满分因为你自己不想拿满分”的复杂情绪。
      “七十一分。”苏玄珩最终报出分数。
      温疏野对这个分数非常满意。七十一分,良好线以上一点点,绝对安全。不会因为不及格而淘汰,也不会因为太优秀而被列入重点观察名单。他行了一礼,转身走下考核场地。
      他刚走下场,沈寒洲就迎上来递了一条干毛巾:“七十一分!优秀啊师兄!你比我多了三分!我就说你肯定比我强!”温疏野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解释。其实他不知道的是,苏玄珩在评分表上第一版给他的分数是九十二分,第二版改成了八十五分,第三版才勉强压到了七十一分。最后那个版本苏玄珩在评语栏里留了一行被反复涂改后隐约可辨的字迹——“刻意压制灵力,剑招过于收敛。真实水平远不止于此。考虑到考生本人意愿,本场不予追究。”这行字后来被苏玄珩整条划掉,换成了冠冕堂皇的评价,但那道被划掉的痕迹还是隐约可见,后来阿七搞到了评分表的副本,对着这道痕迹研究了半天,又编出了至少三个版本的故事。
      剑法考核结束后,温疏野和沈寒洲回到场边继续等候。接下来还有两项考核——身法和灵力控制。身法考核下午进行,灵力控制考核傍晚收尾。一天之内完成所有项目,当天晚上出总分排名。
      身法考核的场地在广场另一侧的障碍跑道。温疏野看着那条跑道上的各种机关——移动的木桩、随机喷发的灵泉、从地面突然升起的石柱——觉得这项考核对他来说比剑法更危险。剑法可以控制每一招每一式的力度和角度,但身法考验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在高速移动中躲避障碍时,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他的身体可能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而魔尊的本能反应,绝不是筑基初期该有的速度。
      他默默把沈寒洲推到前面:“你先上,我看看这一批考官的评分标准。”
      沈寒洲点头,系好鞋带上了跑道。身法考核的考官是两位内门执事,评分标准比剑法宽松一些,主要看步法的灵活性和躲闪的时机。沈寒洲最终拿到了六十六分,有几个木桩没躲过去被擦到了肩膀,扣了几分。他跑完回来擦了把汗,对温疏野说跑道中间的灵泉喷发很密集,要注意时机跳过去,不能跑太慢也不能冲太快。
      温疏野记住了他的提醒。轮到自己时,他以一个比正常筑基初期快一丝、但远远没到筑基中期水平的速度完成了全程。躲闪木桩时故意慢了半拍,让一个木桩擦过了他的袖口;跳过灵泉时落地的脚步重了一点,震起了一圈水花。最终得分七十,比沈寒洲高四分,比剑法考核低一分。
      最后一项灵力控制考核,是在感灵阵盘前展示灵力输出的稳定性。这项考核温疏野最不担心——他对灵力的控制精度已经到了一种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地步。他只需要把精度控制在“筑基初期暗灵根修士的正常水平”就可以了。
      他往阵盘里输送灵力时,把输出精度调到了适中的水平。阵盘上的灵光稳定在绿色区域,不会太暗也不会太亮。苏玄珩作为剑法主考官原本不需要出现在灵力考核区,但温疏野走到阵盘前面时,余光扫到考官席后方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他假装没看到,专注地完成灵力输送。
      最终得分七十三分。三项总分:剑法七十一,身法七十,灵力控制七十三,平均分七十一点三。排名灵植杂役组第五——刚好是前五名但又不是前三甲的位置,不会太显眼,也不会太平庸。
      沈寒洲三项总分六十六点三,排名灵植杂役组第九,激动得当场抱住温疏野的胳膊差点哭出来。
      温疏野站在公示板前看着自己的排名,满意地点了点头。任务完成。低调、安全、不引人注目。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回后山继续种田了。
      他正要拉着沈寒洲离开广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内门弟子朝广场入口的方向涌去,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温疏野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看到一袭白衣正穿过人群,朝广场外走去。苏玄珩今天的考官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他正离开广场回后山竹林小院。
      两人的距离大约有二十步。苏玄珩走到广场边缘时,忽然放慢了脚步。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温疏野身上。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是不经意间扫过。但温疏野分明看到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到如果温疏野不是化神境的修为根本察觉不到。
      然后苏玄珩收回目光,踏风而去,白影消失在广场尽头的竹林小径中。
      温疏野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他低头假装整理腰间的剑穗,把那点热度压了下去。沈寒洲在旁边兴奋地翻看着公告栏上的排名表,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家师兄刚才走神了。
      而站在广场边缘的阿七看到了一切。他摸了摸下巴,从怀里掏出那本记录各种八卦素材的本子,翻到夹了草标的一页,在“苏师兄给温疏野打七十一分”后面补了一行字——“打分时嘴角带笑,疑似暗送秋波”。写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离谱,但他决定保留。以他的经验,越离谱的素材越有可能成为未来某个重要情节的关键证据。
      当天晚上,太虚宗外门食堂比过年还热闹。通过考核的弟子们在庆祝,没通过的弟子们在借酒浇愁。阿七端着他的粥碗挨桌串场收集素材,听到隔壁桌的几个弟子在讨论今年的新晋优秀弟子名单。他们报了几个名字——剑修组的、炼丹组的、灵植杂役组的。当报到灵植杂役组第一名时,有人说了一句:“今年的灵植杂役组水平好像一般,第一名才八十三分。我记得六年前那个种出优等品的前辈,好像也是灵植杂役组的,但人家三项总分平均九十往上。”
      阿七在旁边默默喝粥,心里想:六年前那位前辈要是知道今年有个魔尊在他种过的田里继续种菜,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而此刻的后山石屋,温疏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今天的三张评分表。他把三张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苏玄珩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隽端正。七十一分,七十,七十三——三个不高不低的数字。他看了一会儿,把评分表折好放进床头的木盒里。
      在这个木盒里,已经放着几样东西:苏玄珩第一次送食盒时留的字条,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多做的,不必客气”六个字依然清晰可辨。一沓后来被他洗净晾干的字条,每一张都按日期排好。还有一张被划掉多次的评分表副本——他不知道这张表是怎么流到阿七手里的,但阿七塞给他的时候神秘兮兮地说“你看看苏师兄给你打了多少分又改了多少分”。他看了。那道被划掉的九十二分,在烛光下隐约可辨。
      窗外,竹林里苏玄珩的小院已经熄了灯。温疏野关上木盒,吹灭烛火,躺回床上。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今天广场上那转瞬即逝的一抹笑意。苏玄珩笑的时候,眼角会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深,但足以让他那双平日里冷得像冬月寒星的眼睛,变得有了温度。
      他翻了个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按下去。
      明天还要翻地。紫纹豆的新架子还没搭完。沈寒洲说想学怎么种玉芽笋。
      日子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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