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你剧本拿错了》长安芷

11、大比前夜 温疏野

　　温疏野第一次听到“宗门大比”四个字的时候，正蹲在田埂上啃一条烤鱼。
　　说这话的人是阿七。阿七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后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盖了朱红大印的公告，脸上的表情像是即将宣布一件天大的喜事。
　　“重磅消息！”阿七把公告往温疏野面前一抖，纸张哗啦作响，“下个月初一，太虚宗外门大比！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参加，无故缺席者按旷考处理，旷考三次予以清退！”
　　温疏野嚼烤鱼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嚼，语气平淡得像是听到了“明天食堂供应灵米粥”：“我是种田的。”
　　“种田的也要参加！公告上写得清清楚楚——‘灵植杂役类弟子须参加基础功法考核’，包括剑法、身法、灵力控制三项。”阿七把公告翻过来，指着其中一行小字，“你看，去年还没有这一条，今年新加的。据说是拂雪长老亲自提的修改意见，说外门弟子不能只会种田不会打架，万一魔门打过来，种田的也要能提剑上阵。”
　　温疏野接过公告仔细看了一遍。公告上的措辞没有留下任何钻空子的余地——“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参加”，七个字，每一个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眼里。
　　他把公告还给阿七，语气依然很平静：“知道了。”
　　“就这？”阿七一脸失望，显然期待看到温疏野惊慌失措或者至少皱一下眉头，“你知道这次大比的考官是谁吗？”
　　“谁？”
　　“苏玄珩。”
　　温疏野手里的烤鱼差点掉在地上。阿七看到他这个反应终于满意了，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内门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这次外门大比的剑法考核由苏师兄亲自担任主考官。说是他要从外门挑选几个苗子重点培养——不过大家都知道，他只是想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多看看某人。”
　　温疏野没有回应这个“某人”指的是谁。他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拿着锄头往菜地里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阿七：“你跟他说，我会准时参加的。”
　　“你自己去说啊！你们不是天天见面吗？”
　　温疏野头也不回地进了菜地。他蹲在菜畦边低头拔草，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杂草在他手里被拔了又扔、扔了又捡，拔了好几棵才发现自己把一棵刚冒芽的青叶菜苗也连根拔了。他拿着那棵被误拔的菜苗蹲在田埂上愣了片刻，然后用力把它重新插回土里，按了按周围的泥土，希望它能活过来。
　　宗门大比。所有外门弟子必须参加。考官是苏玄珩。
　　这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他只有一个选择：在大比之前让自己变得“平庸”。不是装出来的平庸，而是真正符合一个筑基初期暗灵根外门弟子的水平。不能太差——太差会被淘汰，淘汰三次就清退，清退等于失去编制。不能太好——太好会被选进重点培养名单，从此进入内门长老的视野。他需要在基础功法考核中拿一个不高不低的名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刚好混过这场大比，不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幸运的是，苏玄珩已经知道他的剑法是什么水平了。更幸运的是，苏玄珩也知道了他的秘密。这意味着在大比之前他不需要额外收着练——该犯的错继续犯，该学的进度继续慢慢走。最理想的结果是苏玄珩在考官席上看着他的表现，内心默默叹一口气，在评分表上写下一个“中”或者“中上”，然后被下一个真正有天分的弟子吸引走注意力。
　　至于剑法课上的“进步”——距离大比还有大半个月，足够他把这个进步的速度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温疏野想到这里，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但他刚站起来准备继续翻地，沈寒洲的声音就从竹林小径那头传过来了。沈寒洲抱着一本笔记跑得气喘吁吁，在温疏野面前刹住脚步，脸上的表情紧张得像是马上要上考场的是他自己。“温师兄，宗门大比要开始了。你知道了吗？”
　　“刚知道。”
　　“我们一起去报名吧。”沈寒洲握着拳给自己打气，那种架势一看就是自己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我问过报名处了，可以两人组队参加。灵植杂役可以选自己的搭档，我想跟你一队。”
　　温疏野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瞬。沈寒洲的自保能力确实让人不放心，但正因为如此，两个人组队反而可以互补。他可以在考核中帮沈寒洲一把，保证他不被淘汰；同时沈寒洲的存在也能帮他拉低平均分——一个种田高手配上种田萌新，整体表现中规中矩，完全符合他“不出挑也不掉队”的大比策略。
　　“好。”温疏野说，“但你得跟我提前练习几天，不能临阵磨枪。”
　　沈寒洲激动得差点把笔记本掉进溪水里，连声答应下来，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提前一个时辰来后山练习，还说他虽然剑法不行但可以帮温疏野背剑鞘——温疏野说不用，剑鞘不重，你把自己那一套剑法练好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后山溪边多了一个小师弟的身影。沈寒洲来的时候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雾气浮在溪面上，他穿着一件比平时更旧的练功服，袖口特意用麻绳扎紧，腰间挂着一把木剑。温疏野注意到那把木剑是他自己削的——剑柄的弧度握起来刚好适合他的手，剑身上还有打磨过的痕迹。
　　“外门兵器库的木剑昨天被人借完了，我自己削了一把。别担心，虽然看着丑但很趁手。”沈寒洲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温疏野没说什么，只是让他把剑拔出来，先练一遍太虚剑法前三式。沈寒洲认认真真地练了一遍，招式基本正确，但每一剑都带着一种不自信的颤抖，尤其是第三式落霞式，剑尖差点砸到自己脚背。温疏野看着他的表现，默默把接下来大半个月的训练计划在脑子里排好了——每天早上先带他练一遍基础剑法，中午一起在溪边吃饭，下午帮他特训薄弱环节。时间虽然紧，但抓紧半个月，让他从垫底爬到中游还是有希望的。
　　从那天起，后山溪边的空地上每天清晨都会出现两个身影。温疏野站在前面示范每一个动作的角度和力度，示范完了退到旁边，让沈寒洲自己练三遍，然后一个一个地纠正。他纠正的时候不会像苏玄珩那样用剑鞘点手腕，而是直接走到跟前，用手把沈寒洲的剑柄往上抬半寸。“这个角度，记住了吗？太高了剑气会散，太低了手腕会受伤。”沈寒洲用力点头，在笔记上画了一个剑的角度示意图，然后重新摆好姿势。温疏野看着他那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忍不住多说了一句：“画图的时候剑柄和剑身要连起来，你上次画的那个剑柄和剑身中间有条缝，我看着总觉得自己握的是断剑。”沈寒洲认真地把之前画的图划掉，重新画了一张完整的。
　　阿七偶尔会来后山看他们练习，手里提着一包从食堂顺来的零食，坐在石头上边吃边看。他看着温疏野一遍遍地纠正沈寒洲的姿势，耐心得像个外门教官，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温疏野你带徒弟的样子跟苏师兄真像”。温疏野头也没回：“第一，他不是我徒弟；第二，我跟苏师兄哪里像了？”
　　“不知道。”阿七嚼着零食想了想，“可能是那种认真的劲头。你们俩都有一种‘我的师弟我自己带，谁也别想把他刷下去’的架势。”
　　温疏野假装没听到这句话，继续纠正沈寒洲的剑招。沈寒洲倒是接了一句：“其实我也觉得像，尤其是你纠正我手腕的时候——跟苏师兄纠正你的时候一模一样。”温疏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沈寒洲识趣地闭了嘴。
　　随着大比日期临近，阿七发现食堂里的话题重心发生了变化。以前大家议论的是“苏师兄给温疏野送了什么菜”，现在变成了“听说温疏野最近每天早上都给沈寒洲特训剑法”“沈寒洲是谁”“不知道，好像是跟着温疏野学种田的一个杂役，剑法特别差，但现在进步很快”“温疏野自己剑法不是也一般吗”“那不一样，人家有苏师兄手把手教，名师出高徒”。阿七在心里得意地想：继种田圣手和首席徒弟之后，温疏野又要多一个标签了——最佳师兄。他已经想好了下一期《种田圣手传奇录》的内容：首席徒弟变身最佳师兄，后山特训感人至深。
　　大比前第七天，慕清霜路过外门广场时看到报名表公示栏。她在苏玄珩担任剑法主考官的公告前面站了片刻，目光往下扫过报名名单，在“灵植杂役组”一栏看到了温疏野和沈寒洲的名字。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她的冰属性灵鹿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公示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打了个响鼻，小跑着追上了主人。
　　大比前第五天，拂雪长老在内门晨会上宣布了本次外门大比的观察重点。“不只是看你们的剑法有多精妙，”他看着座下的内门弟子，目光在苏玄珩身上停了一瞬，“更要看你们的眼力——能不能在众多外门弟子中，发现真正有潜力的苗子。不拘灵根品阶，不拘修为高低。”苏玄珩端坐在首席弟子的位置上，闻言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拂雪没有点破，但苏玄珩总觉得师父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耍小聪明的包容和慈祥。
　　大比前第三天，沈寒洲已经能完整地打完太虚剑法前六式了。虽然依旧不够流畅，但至少不会削到自己的袖子，也不会在第三式落霞式时险些砸到脚背。温疏野站在旁边看着他收剑入鞘，点了点头：“进步很大。保持这个状态，考核过关没问题。”沈寒洲擦着额头的汗，笑得合不拢嘴：“都是师兄教得好。”温疏野递给他一条烤好的溪鱼，沈寒洲接过去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但舍不得吐。
　　大比前一天晚上，温疏野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三年后会被苏玄珩一剑穿心”这件事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天的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种田、浇菜、练剑、教沈寒洲剑法、吃苏玄珩的食盒、和阿七斗智斗勇、整理灵田的产出报表。这些事每一件都很小，小到在原著里连一句话的篇幅都不会有，但它们共同构成了他现在每一天的生活。今天他带沈寒洲练完剑，那小子居然自己削了一把新的木剑送给温疏野当谢礼，说“我这把削得好，你要不要试试”。温疏野接过来比划了两下，虽然很粗糙，但手感意外地不错。他收下木剑的时候，沈寒洲笑得像被内门录取了一样。
　　窗外，月色如水。竹林里隐约能看到苏玄珩的小院灯火已经熄了，老梅树的剪影映在窗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温疏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明天就是大比。
　　希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