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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多了一个人   温疏野 ...

  •   温疏野在太虚宗外门食堂门前站了整整十息。
      食堂里人声鼎沸。他听到阿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正在讲“苏师兄亲自做了四层食盒送过去,里面有一碟酱香灵牛肉,切得整整齐齐码在白瓷盘上”。温疏野端着自己的饭菜——两个杂粮饼子和一碗寡淡的菜汤——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杂粮饼子,饼子烙得又干又硬,边缘还有一道可疑的焦痕,和苏玄珩食盒里的菜比起来确实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那又怎样,自己花钱买的,吃着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食堂里的声浪在他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停顿。几道目光同时落在温疏野身上,然后迅速移开,假装在专心吃饭。但等他端着餐盘走向角落的空位时,那些目光又悄悄移回来,黏在他背后,像一层甩不掉的蛛网。温疏野面无表情地坐下,把杂粮饼子掰开泡进菜汤里,低头开始吃。他吃得很快,下巴几乎埋在碗边,尽量减少自己出现在众人视野里的时间。但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还是从四面八方飘了过来。
      “他怎么来食堂了?我还以为苏师兄天天给他送饭,他都不用吃食堂的呢。”
      “今天送了吗?是不是吵架了?你看他表情,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可能吧,苏师兄那脾气还能跟人吵架?我看他是舍不得走——你想想,每天和首席师兄在溪边单独相处,换你你舍得走?”
      温疏野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端起碗把菜汤喝干净,站起来转身就走。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从坐下到离开不超过一炷香时间。走出食堂大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比里面清新好几倍。
      他宁可回后山吃烤鱼。至少烤鱼旁边没有那么多好奇的眼睛。
      但他刚走到后山小径的岔路口,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外门弟子,看着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显然穿了很久。身材瘦小,比他矮了将近半个头,五官勉强算清秀,但皮肤偏黑,手上有干粗活磨出来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做杂役的。这人往温疏野面前一站,先是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然后直起身来,眼神亮得惊人。
      “温师兄!”他开口,声音响亮得让温疏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不是跟踪你!是向你学习!从你进宗第一天分到丙十九号田开始,我就一直在研究你的种田方法。你浇水的时间、翻土的深度、施肥的比例,我都记了笔记。这是我的笔记,请你过目!”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双手捧着递到温疏野面前。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种田实录”四个字,墨迹已经洇开了,纸角卷得像被老鼠啃过。温疏野下意识接过来翻了两页——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每一批种子的播期、浇水量、发芽时间、除草间隔、收获周期。还画了图,虽然画得比阿七的简笔画还抽象,但标注的每一个数据都准确无误。
      温疏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沈寒洲,外门杂役,来了快半年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实诚,是那种一看就没经历过什么人心险恶的笑法。“我分到的田在东区,那边人来人往的太吵了,种了两个月也没种出什么名堂。上个月我看到你的青叶菜丰收,专门去库房查了入库记录——你的菜全部达到优等品标准!用外门最差的田种出优等品灵植,这在整个太虚宗历史上都没有先例!我就想来找你请教,但一直不敢。今天听说食堂里有人在议论你,我就猜你肯定来食堂了,就在这条路上等着。”
      温疏野沉默了片刻。他一直在努力降低存在感,但偏偏有人因为他的种田技术反过来崇拜他。这种崇拜很真诚,真诚到他不忍心直接拒绝。他看了看沈寒洲的笔记——虽然写字的人文化水平不太高,好多字都是错的,但记录的方式很有条理,是个认真的人。
      “你想学什么?”温疏野问。
      沈寒洲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都想学!你让我在你田边站着看就行,我不说话,不打扰你,就站在旁边看你怎么干活。我可以帮你挑水、帮你除草、帮你施肥——不用你付工钱,我自愿的!”
      “不用你干活。你想看就看吧。”温疏野把笔记还给他,往菜地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寒洲还站在原地,抱着笔记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像是中了奖但不知道该不该兑。
      “跟上。别愣着。”温疏野头也不回地说。
      沈寒洲小跑着跟了上来,跑了两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双手递给温疏野。“这个——你拿着。”
      温疏野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小包灵茶的茶叶。外门灵茶是最便宜的修炼辅助物资,一小包要两个灵石,对于外门弟子来说不算便宜。沈寒洲的衣服袖口都磨毛了,却花灵石买灵茶送他。
      “我自己买的,不是偷的也不是捡的。我存了两个月的灵石。”沈寒洲挠了挠头,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拜师礼。”
      “我不收徒弟。”
      “那就当是谢礼。谢谢你让我在旁边看。”
      温疏野看了看那包灵茶,又看了看沈寒洲的表情。这个人的眼神和阿七不一样——阿七看他是在看一个有趣的故事主角,沈寒洲看他是在看一个真正值得尊敬的人。温疏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尊敬的,但他忽然觉得,如果自己真的要在太虚宗待下去,有一个像沈寒洲这样的人帮他分担一些注意力和工作量,也许不是坏事。
      他把灵茶收进怀里。“走吧。”
      沈寒洲高高兴兴地跟上,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春游。温疏野走在前面,两人穿过竹林小径,走向后山菜地,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他们一大一小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拉得长长的。
      到了菜地,沈寒洲真的如他承诺的那样——站在田埂边,不说话,不打扰,只是安静地看。温疏野开始给紫纹豆的藤蔓重新搭架子。上一批紫纹豆采收之后藤蔓已经枯了,他把枯藤清理干净,开始搭新架子。先选了四根粗细均匀的竹子斜插进土里,在交叉处用麻绳绑紧,再横着架两根竹竿加固。他的手法很熟练——毕竟魔尊在上辈子搭过无数个修炼用的法阵,搭个豆角架子比布阵简单多了。
      沈寒洲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疏野的每一个动作。他看到温疏野选竹子时用手指敲了两下竹身听声音,就在笔记上写下“竹要挑声音脆的”。看到温疏野绑麻绳时绕了三圈再打结,就画了一个绳结的示意图,画得像一团打结的蚯蚓,但标注很详细——“先绕竹竿三圈,再拉紧,最后扣死,这样不会散”。看到温疏野给菜畦松土,下锄很轻,翻起来的土块是碎碎的、松松的,又在笔记上记下“太用力会伤菜根,要像剥鸡蛋一样轻”。
      温疏野干完活蹲在田埂上喝水,瞥了一眼沈寒洲的笔记。他的笔记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画着他刚搭好的豆角架子,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注意事项。这个人的观察力比阿七强得多,而且他是真心想学种田。温疏野想,如果沈寒洲学得好,以后可以把浇水的活交给他。反正他也不需要再刻意压低菜的长势了——既然苏玄珩已经知道他不是普通人,那他也没必要再把菜养得半死不活。该长多好就长多好,反正有苏玄珩兜底。
      “师兄,”沈寒洲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和苏师兄的事,外面传的那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哪些是外面传的?”
      “说苏师兄每天给你送饭,还教你练剑,手把手那种。还有人说你要进内门了,苏师兄亲自举荐的。”
      “哪个版本的?”
      沈寒洲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问,想了想回答:“昨天食堂最新的版本是——苏师兄已经向拂雪长老申请把你收为亲传弟子,只等你点头。”
      “假的。”温疏野把水壶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只是个种田的。苏师兄好心指点我几句剑法,送饭也是顺手多做了一份。”
      “可是他们说苏师兄住在后山竹林小院,离你的田只有半里路。他放着主峰的洞府不住,专门搬来后山,怎么看都不像是顺手。”沈寒洲说话很直,直得温疏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那是他喜欢清静。主峰人来人往的,剑修需要安静的环境。”
      沈寒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温疏野侧过头看了一眼,看清他写的那行字之后表情差点绷不住——“苏师兄搬来后山不是因为喜欢清静,是为了照顾温师兄。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温疏野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把锄头扛上肩,对沈寒洲说今天的活干完了,可以回去了。沈寒洲合上笔记,又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说谢谢师兄指点明天我还来,然后抱着笔记一溜烟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师兄你的菜是我见过最好的”,这才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温疏野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个人有点意思。虽然嘴碎,但人实在,干活也认真。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离开太虚宗,至少这块田还有人能接着种。想到这里他愣了一下——为什么要考虑“离开太虚宗”?苏玄珩已经说了不会赶他走,他的身份暂时是安全的。可为什么潜意识里总觉得这种安稳不会长久?是魔尊的直觉,还是那个一剑穿心的原著结局在作祟?
      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个问题甩开。不想了,明天还要教新来的小子怎么给菜畦松土。
      第二天一大早,沈寒莜果然又来了。这回不是空手——他扛着一小袋基础肥料,说从自己那一份里匀出来的,丙十九号田土质不好应该多施肥。温疏野说不必,他已经施过肥了。沈寒洲不死心,把肥料袋放在田埂边,说先放这里,哪天需要了就用,过期不浪费。
      然后他站在田埂上,继续安静地看着温疏野干活。
      今天温疏野的主要工作是浇水和查看虫害。他用长柄水瓢从溪边舀水,一瓢一瓢浇在菜畦之间的沟里,水流顺着沟渠慢慢渗到根部,不会把刚冒芽的菜苗冲歪。沈寒洲在笔记上记下“浇水要浇在沟里,不能直接浇在根上,会把苗冲倒”,然后又问为什么不等下雨。
      “后山这段时间雨水少,靠天吃饭靠不住。”温疏野蹲下来翻开一片菜叶的背面检查有没有虫卵,“种田不能靠运气。你今天多浇一瓢水,菜明天就多长一寸。你偷的每一个懒,菜都会记着,最后变成品相上的瑕疵,体现在入库评级上。”
      沈寒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笔记上又加了一行。写完他抬起头,正好看到竹林那边有什么动静——一道白影正沿着青石小径朝这边走来,晨光里衣袂飘飘,不是苏玄珩又是谁。
      沈寒洲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发颤。“苏、苏师兄!”
      温疏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浇水,连站都没站起来。
      苏玄珩走到田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看到沈寒洲,微微顿了顿,目光在沈寒洲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这是哪个外门弟子。沈寒洲连忙自报家门,连声音都在发抖:“弟子沈寒洲,外门杂役,慕名来向温师兄学习种田的。见过苏师兄。”
      苏玄珩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他转向温疏野,把食盒放在石头上,语气平静:“今天的。酱香灵牛肉和灵菇炒饭。上次你说灵菇炒饭里的蘑菇太多,这次我少放了一点。”
      沈寒洲的目光从苏玄珩脸上移到温疏野脸上,又从温疏野脸上移到那个红木食盒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灵蟹烧卖。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刚才听到的那个语气,不像首席师兄对后辈的关心,更像师兄对师弟——不对,是更像……他说不清楚,但绝对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关照。苏玄珩说“上次你说蘑菇太多”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重复一个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日常对话。
      “你先吃。”苏玄珩在田埂边那块大石头上坐下来,动作从容。然后他看向沈寒洲,“你既然来学种田,先说说看,今天学到了什么?”
      沈寒洲受宠若惊,连忙翻开笔记,把自己刚才记下的浇水要点念了一遍。苏玄珩听完点了点头,说他记性不错,又问了一句让沈寒洲做梦都没想到的话:“你对这块田的土壤有没有检测过?”
      “弟子没有工具……”
      苏玄珩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型感灵符,递给沈寒洲。“用这个测一下田里各处的灵气浓度,把数据记录下来。以后这块田的灵气监测就交给你了。”
      沈寒洲双手接过感灵符,激动得差点把符纸捏破。“谢师兄!弟子一定做好!”
      温疏野在旁边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苏玄珩只交代了一句就让沈寒洲跑去田里测数据了,然后转头看温疏野吃没吃。温疏野正在吃,饭盒里的灵菇炒饭已经下了一半。
      “今天剑法课暂停一天,拂雪长老下午有事要我去办。明天辰时补上。”苏玄珩说。
      温疏野嚼着饭应了一声,心里想:太好了今天不用装笨了。但他嘴上说出口的却是:“好,那我今天专心翻地。”
      苏玄珩点了点头,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蹲在田里认真测数据的沈寒洲,回过头来,声音放低了半分:“来交菜那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没有告诉任何人。”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没有。”温疏野放下筷子,“你说不会上报宗门,我就当你没有说过。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很安全。因为没有人会把种田圣手和别的东西联系到一起。”苏玄珩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认真测数据的沈寒洲,“这个人可以用。他虽然话多,但心思正。以后你忙不过来的时候,可以让他帮忙。一个人种半亩田太辛苦,有人分担会轻松些。”
      “你查过他的背景?”
      “外门杂役沈寒洲,木灵根四品,半年前入门,东区灵田管事弟子。种田水平一般,但做事踏实。没有不良记录。”
      温疏野沉默了片刻。苏玄珩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他只是昨天看到了沈寒洲出现在自己田边,今天就已经把人家的档案查了个底朝天。
      “多谢。”温疏野说完这两个字,又觉得不够,但不知道该补什么。说“麻烦你了”?苏玄珩不会觉得麻烦。说“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苏玄珩会说他没有特意做什么,只是查了个档案而已,举手之劳。
      苏玄珩微微摇头,表示不客气。然后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转身往竹林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晚上如果饿了,来我院里。”
      说完他踏风而去,白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沈寒洲从田里跑回来,手里拿着感灵符的数据记录,脸上一副被惊喜砸中的表情。“温师兄温师兄,刚才苏师兄跟我说话了!他让我负责监测你的灵田!这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温疏野接过他手里的记录看了一眼——数据记得很详细,每块田的灵气浓度都标出来了,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一处没漏。“今天先回去整理数据,明天再来。”
      “是!”沈寒洲抱着笔记本一溜烟跑了。
      温疏野一个人坐在溪边,食盒已经空了。他把食盒刷干净放在石头上,准备明天还给苏玄珩。溪水在脚边流淌,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他忽然发现,那些每天在食堂里被人议论的不自在,在苏玄珩刚才那几句平静的交代之后,好像变轻了不少。他不是一个人在东躲西藏了。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秘密,并且选择帮他守密。
      还有一个傻小子,正抱着一本破烂笔记,在通往外门的青石小路上跑得飞快,边跑边对着路边的野花说“苏师兄跟我说话了”。
      日子好像比想象中更好过一点。
      竹林小院中,苏玄珩将一枚玉简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玉简是他让沈寒洲测灵气的另一个原因——那块感灵符不仅会记录田里的灵气浓度,还会自动监测任何非正常的灵力波动。如果温疏野体内的天元之气有任何扩散的迹象,感灵符会第一时间通过玉简通知他。
      他做这件事时并没有告诉温疏野。他需要一个客观的数据,来确定温疏野的体质究竟稳定不稳定。历史上的天元之体修士,因为本源之气过于强大,身体往往不稳定,容易出现气息外泄甚至失控的现象。如果温疏野也面临同样的风险,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至少,在温疏野自己还没察觉之前,他要知道。
      他把玉简贴在眉心,读取了第一次监测的数据。数据显示,田里的灵气浓度在近半个月内缓慢上升,变化曲线平滑而稳定,没有突然的波动。这大概是因为温疏野每天都在田里干活,天元之气持续滋养土壤,虽然没有刻意释放,但体质的自然影响已经显现。不过,灵力波动的监测数值始终是零——没有任何异常波动,没有外泄,没有失控。
      很稳定。温疏野的体质比古籍中记载的任何一例都要稳定。
      苏玄珩放下玉简。
      这种稳定不可能是偶然的。温疏野一定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压制和控制体内力量的方法,而且这套方法经过了长期的实践和调整。他不愿意说,或许是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要承认更多——承认自己确实是天元之体,承认自己曾经面临过古籍中记载的那三种结局,承认自己差一点就走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苏玄珩将玉简收好。他不会再追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温疏野不想说的时候,他可以等。等到有一天,温疏野愿意主动告诉他——不管是什么,他都会听。
      而在千里之外,魔门总坛,赤枭正在听新一轮的卧底情报汇报。
      报信的还是那个外门女弟子。她的传讯依然简洁明了,每一句都让赤枭的脑补机器高速运转:“尊上的灵植全部达到优等品标准,外门库房六年来首次出现优等品入库记录。另,尊上收了一名跟随者,负责协助打理灵田。”
      赤枭噌地站起来。“优等品!尊上亲自种的菜,全部是优等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座下的分坛坛主们面面相觑,无人应声。他们不敢说不知道,也不敢说知道,怕说错了挨骂。
      “意味着尊上已经全面掌控了太虚宗的灵植供应!外门库房六年没出过优等品,尊上一出手就破纪录,这说明什么?说明正道宗门的后勤命脉已经在尊上的掌控之中!一旦战事开启,只要尊上切断太虚宗的灵植供应,正道那些每天靠灵食修炼的修士就会不战自溃!这是决胜千里之外的深谋远虑!”
      众坛主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大悟。他们终于理解了尊上的高明之处——卧底不是去偷情报,不是去暗杀,而是从最不起眼的种田入手,扼住正道的后勤咽喉。这等格局,这等远见,不愧是尊上。
      “还收了跟随者——那就更了不起了!”赤枭继续分析,越说越激动,“尊上在太虚宗外门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已经有弟子主动投靠了!下一步就是要渗透内门、架空掌门、掌控整个太虚宗!到那时候,正道第一宗门就会变成我们魔门最大的内应!兵不血刃,天下可得!”
      众坛主热血沸腾,齐声高呼尊上威武。赤枭坐下来,热泪盈眶。尊上在后山种田,一定很辛苦吧?风吹日晒雨淋,还要被那些正道弟子指指点点,一个散修出身的外门弟子居然要收一个比自己还晚入门半年的杂役当帮手,可见尊上在太虚宗过的是什么日子。
      “传令下去,继续隐匿,不得暴露。”他擦掉眼角的泪水,对身边的近侍低声嘱咐,“另外,下个月给潜伏在太虚宗的弟子多发一倍灵石,尊上在那边不容易,让他们把最好的修炼资源都留给尊上。”
      与此同时,太虚宗后山。
      他正蹲在溪边洗菜,盘子里泡着他刚从地里摘的新鲜青叶菜,晚饭打算给自己炒个青菜配烤鱼。
      苏玄珩说晚上如果饿了可以去他院里。他当然不会去。堂堂魔尊半夜跑去正道首席的院子蹭饭,成何体统。
      但他还是多洗了一棵菜。万一明天早上苏玄珩来送饭的时候顺便问一句“昨晚为什么没来”,他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吃过了。
      ——虽然那个“多洗了一棵菜”的举动,已经暴露了某个他自己都不太想承认的事实。
      他对那个人,似乎开始习惯,甚至有一点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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