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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司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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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燃一夜没睡好。她翻来覆去想着老太太的话,想着那个石青色锦袍的身影,想着那双冷得像深冬湖面的眼睛。天不亮她就起了身,对着铜盆里的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些。
老太太今天醒得比往常早。司燃进去的时候,老太太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慢慢转着。见她来了,眼皮抬了抬:“没睡好?”
司燃手一顿,随即笑道:“老夫人眼真尖。”
“你眼底下那两团青,瞎子才看不见。”老太太把佛珠搁在枕边,由着司燃扶她起身,“年轻人,心里有事就写在脸上。不像我们这些老骨头,什么风浪都见过了,天塌下来也能合眼。”
司燃没接话,默默替老太太穿好衣裳,又扶到妆台前坐下。梳子刚拿起来,外头就有人通传:“三公子来了。”
司燃手一紧。
老太太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让他进来。”
门帘一掀,宋岐走进来。他今日换了件鸦青色的常服,领口绣着银线暗纹,整个人清瘦挺拔。司燃低着头退到一旁,手里的梳子攥得发烫,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祖母今儿气色好。”宋岐在榻边坐下,声音不冷不热。
“你倒会挑时候来请安。”老太太哼了一声,“平日里十天半月不见人影,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岐没接这话,目光不经意地往司燃那边扫了一眼,又收回来:“昨儿侯爷又提了工部侍郎家的事。”
“你拒了?”
“拒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没再追问。祖孙两个说了几句闲话,宋岐起身要走,临走前忽然顿住脚步,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祖母屋里这个梳头的,是新来的?”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怎么,你看上了?”
“祖母说笑了。”宋岐语气平淡,“只是昨儿在回廊上被她撞了一回,看着面生,随口问问。”
“她叫司燃,前些日子镇北侯府挑人时进来的。手艺不错,我留着用。”老太太摆了摆手,“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宋岐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司燃从头到尾没敢抬头,只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老太太从镜子里看她,似笑非笑:“瞧你那点出息。”
司燃脸一红:“奴婢……”
“行了。”老太太打断她,“他今日特意来这一趟,你以为真是来请安的?他平日里请安都是隔三差五,今儿天不亮就来了,分明是来看你的。”
司燃手里的梳子差点掉了:“老夫人别打趣奴婢了。三公子那样的人物,怎么会……”
“他那个人,越是在意的东西,越要装作不在意。”老太太语气笃定,“我养了他二十多年,他那点心思瞒不过我。昨儿你撞了他,他回去必定让人查了你的底细。今儿来,就是来确认的。”
司燃心里咯噔一下。查底细——那岂不是连沈府的事、青楼的事,都查得一清二楚了?
老太太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拍了拍她的手:“怕什么。你一个罪臣家的奴婢,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他若计较这个,就不配当侯府的公子。”
司燃垂着头,鼻子有些发酸。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只让她继续梳头。可司燃的手稳了又稳,才没让梳子抖得太厉害。
午后,司燃正在耳房里给老太太缝抹额,外头忽然有人叫她。出去一看,是二门上的小厮,手里捧着一个匣子。
“司燃姑娘,这是三公子院里送来的,说昨儿姑娘掉了东西在回廊上,三公子让还回来。”
司燃接过匣子,有些发懵。她昨儿掉了什么?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素白绢面,角上绣着一枝小小的忍冬花。是她自己的帕子,前些日子在沈府时用的,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她竟一直没发觉。
帕子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连边角都抿得一丝不苟。
司燃捏着那方帕子,站在廊下愣了好半天。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甜香,她忽然想起昨晚老太太说的那句话——三郎那个人,外头看着冷,其实心里有杆秤。
她低头看着帕子上那枝忍冬花,针脚细密,是她从前在沈府里一针一线绣的。那时候她还以为能跟着沈慕格一辈子,如今想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替我谢过三公子。”她把匣子合上,声音轻轻的。
小厮应了一声跑了。司燃站在廊下,把帕子折好揣进袖中,忽然觉得这侯府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