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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筵破局,故人踏风 桃风穿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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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风穿堂,落英纷飞。
沐春宴花厅内人声鼎沸,环佩叮当,满室贵女锦衣如云,唯独苏轻瑶身前那一方区域,静得诡异。
绯红海棠裙裾曳地,她捏着那只暗纹香袋,笑意温婉,眼底却藏着势在必得的阴狠。锦袋针脚细密,外表瞧着只是寻常闺中熏香,内里阴木犀与寒丁香调配的毒香粉早已压实,只待温知春入手,半日之内便能侵体入脉,引动体虚寒症。
周遭贵女纷纷侧目,低声窃语。
“苏小姐亲手制的香袋,温小姐定然要收下吧?”
“前些日子就听闻温小姐擅制香膏,这下正好能品鉴一番。”
“两人挨着席位,本就该亲近些才是。”
话语看似无意,实则全是外戚党人刻意引导,逼着温知春进退两难。
收下,身中寒毒,日后体虚落病,流言便会顺势而起,污蔑她私习阴香、体质阴邪;
拒收,便是当众拂了苏府脸面,落一个孤傲无礼、目中无人的罪名,同样授人以柄。
进退,皆是死局。
温夫人立在身侧,指尖暗暗攥紧袖口,眼底藏着焦灼,却碍于场合,半句提醒也不能说。
满堂目光灼灼,都落在那名一身浅杏棉褙子、素簪束发的少女身上。
温知春上前半步,身姿端立,脊背挺直,不见半分慌乱。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接香袋,只微微倾身,轻声笑道:“苏小姐巧手,制香向来上京一绝,知春早有耳闻。只是近日我染了春日风咳,肺腑敏感,闻不得浓烈异香,贸然收下,怕是辜负了小姐一番心意。”
一句话落,厅内窃语微顿。
苏轻瑶眸色一沉,立刻接话:“不过是寻常春日暖香,何来浓烈之说?温小姐这是嫌弃我亲手所制?”
她刻意拔高语调,引得周遭众人目光更盛,咄咄逼人,强行将场面推向对峙。
“并非嫌弃。”
温知春抬眸,眸光清透平和,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她抬手轻抬袖口,露出腕间一枚素色绢袋,正是早早就缝制好的固本药袋,草香清浅,干净无杂。
“我自幼研习草木,体质偏寒,春日需佩戴固本香粉护脉,身侧不可叠加异香,否则药性相冲,极易心悸晕眩。此事上京世家闺中多有人知晓,并非今日推脱说辞。”
话音落地,她不等苏轻瑶再发难,反手取出一只小巧白瓷香膏盒,递了过去。
“比起香袋,我前日制了几罐清露安神膏,药性温和,男女老少皆可使用。今日借花筵之机,回赠苏小姐,聊表谢意。”
一来一回,进退有度。
她没有拒收,也没有接下毒香,用自身体质为由合理规避,再以自家香膏回礼,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满堂贵女顿时无话可说。
苏轻瑶捏着香袋的手指骤然收紧,锦袋丝线被掐出褶皱。她万万没想到温知春早有防备,竟用这般滴水不漏的法子,当面避开了她布下的第一层陷阱。
可她并未罢休。
“原来如此,倒是我唐突了。”苏轻瑶顺势收下香膏,笑意不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扫过全场,“说起来,上月上元灯节,有人撞见温小姐与北疆沈将军同游街市,两人近距离相谈,亲近非常。如今沈将军镇守边关,手握重兵,温府又是文臣清流之首,这般私相往来,不知是否合乎礼制?”
终是亮出了最锋利的那把刀。
花厅瞬间死寂。
春风穿过窗棂,落英飘落在地,却无人有心观赏。
私交武将、文臣勾连兵权——这是比身中寒毒、品性有污更致命的罪名,触的是帝王最忌惮的逆鳞。
所有外戚派系的贵女纷纷屏息,等着看温知春慌乱失语,坐实罪证。
温夫人脸色瞬间发白,想要开口辩解,却被温知春轻轻抬手拦住。
少女眸光沉静,无半分慌乱,面朝众人,从容开口:
“上元当夜,街市人流拥挤,我被游人冲撞,险些跌倒。沈将军恰巧路过,伸手拦挡,不过举手之劳,全程不过瞬息之间,周遭巡街甲卫皆可作证。”
她抬眼看向礼部主事的方向,声音清亮:“上元当夜巡街卷宗,太史局留有三份正本,记录当日所有街市值守、行人动线。卷宗之上,清晰标注相遇时辰、地点、随行人员,并无私下相约、长久逗留的记载。”
“举手避让是人情,无私无契是礼制。”
短短两句,条理分明,字字铿锵。
她早早就借着沈砚辞送来的卷宗伏笔,堵死了所有流言缝隙。
在场中立世家的夫人、贵女闻言,纷纷点头。既有官卷佐证,那所谓“私相往来”,便只是刻意捏造的流言罢了。
苏轻瑶脸色彻底僵住,精心准备的第二重杀局,也被她不动声色破去。
她不甘心,正要再开口发难,花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清朗的传报,穿透满厅寂静——
“镇北将军,沈砚辞,至——!”
风,骤然停了。
满厅桃杏落英悬在半空,所有人猛地转头望向院门方向。
春日天光破开云层,倾泻在别院青石长道上。
一道玄色身影踏风而来。
少年褪去了北疆厚重战甲,着一身深青暗纹常服,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高束,眉眼间还残留着雁门关风沙淬炼出的清冽锋芒,却褪去了军营的杀伐冷硬,多了几分人间清贵。
他星夜兼程,横跨千里黄沙,赶在沐春宴最凶险的时刻,踏春而归。
长道两侧繁花如海,都成了他的陪衬。
沈砚辞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穿透满厅锦衣人影,精准落在那名浅杏衣衫的少女身上。
千里牵挂,风沙阻隔,此刻尽数落定。
他步伐沉稳,径直走入花厅,无视满堂震惊目光,先对着主位上的礼部官员行礼,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末将归京述职,恰逢沐春雅筵,冒昧到访,还望海涵。”
他官阶显赫,又是戍边功臣,无人敢苛责他擅入宴庭。
行礼完毕,沈砚辞直起身,视线再度落回温知春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座花厅:
“上元灯节之事,末将可为温小姐佐证。当日仅是路人避让之举,无私约,无密语,两府恪守礼制,从未逾矩。”
主将亲口佐证,加上太史卷宗为凭,所有流言,瞬间粉碎。
苏轻瑶站在原地,指尖冰凉,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她费尽心思布下香毒、流言、朝堂三重死局,没想到温知春步步不破,沈砚辞千里驰援,硬生生将所有算计,尽数瓦解。
沈砚辞余光淡淡扫过她手中那只暗纹香袋,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他认得那织物纹样,正是苏府定制、调配寒毒香料的专用锦袋。
前厅人多眼杂,他不便当众拆穿,只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侧的少女。
四目相对。
隔着满堂落英与人潮,两人目光交汇,无声交汇了所有千里牵挂、暗中相护、默契筹谋。
他看见了她袖口暗藏的蜜丸,看见了她腕间固本的药袋,知晓她独自撑过了整场刀风暗箭。
她看见了他眼底未散的风沙霜气,知晓他策马千里,是特意来立于她身侧,替她挡下世间非议。
无需言语,心意相通。
春风再起,满厅桃花簌簌飘落,落在二人衣袂之间,温柔隔开了周遭所有暗流与敌意。
沈砚辞微微侧身,不动不移,恰好站在了温知春身侧。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替她挡去了半边喧嚣与审视。
这一日,春筵风波四起,明枪暗箭丛生。
有人布网围城,有人执心破局,有人踏风而来,护住那一枝不肯折的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