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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市寻芳,心事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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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天刚蒙蒙亮,温知春便醒了。窗外晨雾轻薄,笼着院中初开的海棠,淡粉花瓣沾着微凉露水,细碎鸟鸣顺着窗棂缝隙钻进屋来。她坐在妆台前,指尖抚过铜镜光滑的铜面,眼底藏着几分藏不住的轻浅欢喜,又掺着世家女子独有的羞怯忐忑。
贴身侍女青禾捧着叠好的衣裙缓步进门,见自家小姐望着铜镜出神,忍不住弯眼打趣:“小姐今日醒得格外早,想来是记挂着城郊花市,心里盼了一整夜吧?”
温知春耳尖倏然泛红,伸手轻拍了下青禾的胳膊,轻声嗔道:“就你嘴碎,什么都要拿来说。”
嘴上虽这般说着,手上却乖乖拿起青禾递来的素色襦裙。她今日没有穿往日赴宴时繁复艳丽的锦缎,选了一身月白暗纹春衫,外搭一层浅杏薄纱披风,裙摆绣着细碎兰草,素雅干净,走在人群里不惹眼,又衬得她肤色莹润,气质温婉沉静。
梳妆也从简,仅挽了一个简单垂云髻,只插一支素银兰草簪,未敷厚重脂粉,只轻点一点唇脂,清浅眉目衬着一身素衣,宛如春日林间初生的兰草,干净温柔。
青禾替她系好披风系带,一边整理裙摆一边絮絮开口:“昨日沈将军遣下人送来书信,说今日辰初便会在府门外等候,还特意捎话,马车是特制的密帘软轿,两侧帷幔封得严实,路上绝不会有人窥见小姐模样,又提前同夫人报备清楚,夫人一口应允,叮嘱您只管安心游玩,不必拘束。”
温知春闻言心头一软。沈砚辞素来心思缜密,每一处细微难处,他都提前替她思虑妥当。她出身文官世家,礼教管束严苛,女子单独与外男出游本就极易引来闲言碎语,可他早早疏通好温夫人,又备下避人耳目的马车,将所有会让她为难的阻碍尽数扫清,半点不给她添烦忧。
“母亲可有嘱咐什么?”温知春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木窗,清晨微凉的风裹挟草木清香涌进屋中。
“夫人只说,沈将军为人稳重可靠,有他相伴不必忧心安危,只是让奴婢寸步不离跟着小姐,日落前务必归家,切莫在外逗留太久。”青禾笑着回话,又取来一只绣着山茶的小巧荷包递过去,“这里头装着您常配的固本香粉,还有几块蜜渍青梅,路上若是口干胸闷,便可取出来含一颗。”
温知春接过荷包系在腰间,指尖摩挲柔软绸缎,轻轻点头。
收拾妥当,二人缓步走出温家内院。穿过前堂时,温夫人正坐在厅堂饮茶,见女儿一身素雅装束走来,放下茶盏招手唤她上前。
“今日出去,不必时刻紧绷着心神。”温夫人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眼底满是温和,“沈砚辞驻守北疆三年,品性风骨京中人人皆知,行事守礼克制,有他护着你,我心中踏实。只是切记,在外与人相处分寸自持,日落之前一定要回来。”
“女儿记住母亲叮嘱了。”温知春屈膝轻轻一礼。
“去吧,门外怕是已经等候多时了。”温夫人挥了挥手,目送她踏出府门。
府门外青石板路上,停着一辆乌木打造的轻便马车。车身不大,两侧厚重墨色绒布帷幔层层垂落,将车厢遮得严严实实,仅留一处透气小窗,窗边垂着珍珠纱帘,从外头完全看不清车内光景。拉车的两匹白马毛色雪白,温顺安静,车旁立着一身青灰常服的沈砚辞。
他未穿往日朝堂的朝服,也不见北疆征战时凛冽战甲,长发仅用一根墨玉发束松松挽起,褪去几分武将锋芒,添了几分闲适温柔。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缓步走来的温知春身上,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柔和笑意,方才等候时微微蹙起的眉峰,尽数舒展。
晨间薄雾还未散尽,细碎晨光落在他肩头,将他硬朗的轮廓衬得柔和几分。沈砚辞快步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行礼,声线温和低沉:“知春姑娘,清晨安好。”
“沈将军早。”温知春垂眸回礼,不敢长久与他对视,眼睫轻轻颤动,藏住心底翻涌的心动。
一旁随行的车夫与侍女纷纷低头行礼,不敢随意抬眼窥探二人。
沈砚辞侧身抬手,做出请她登车的姿态,语气细致妥帖:“晨间郊外风凉,车厢内我备了暖炉,还有一匣桂花糕,路上若是饿了可以垫垫肚子,马车车轮裹了棉垫,行途平稳,不会颠簸。”
这般面面俱到的安排,让温知春心头暖意层层漫开。她轻轻颔首,在青禾搀扶下弯腰登上马车。沈砚辞紧随其后,待二人坐稳,才抬手示意车夫启程。
车轮缓缓转动,平稳驶离温府街巷。车厢空间宽敞,左右铺着柔软棉垫,角落置一只鎏金小暖炉,淡淡炭火暖意萦绕周身,驱散晨间寒气。窗边小几上摆着白瓷食盒,青瓷茶壶盛着温热花茶,一切都布置得恰到好处。
青禾识趣地缩在车厢角落,垂眸安静坐着,不打扰中间并肩而坐的两人。
车厢内一时静悄悄的,只听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温知春悄悄侧眼看向身侧的沈砚辞,他正掀开车窗纱帘一角,静静望向窗外沿途春日景致,侧脸线条利落清晰,长睫垂落,敛去了沙场独有的锐利,只剩温柔平和。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沈砚辞缓缓转头,四目猝然相撞。温知春慌忙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腰间山茶荷包,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指尖不自觉攥紧裙摆。
沈砚辞见她羞怯模样,唇角笑意更深,主动轻声开口打破安静:“城郊花市每年暮春开办,汇聚南北各地花农、古籍商贩、制香匠人,规模不小。听闻今年还来了江南的盆栽匠人,携着罕见绿萼梅与香水月季,想来你会喜欢。”
温知春抬眸,眼中泛起几分好奇光彩:“绿萼梅素来难得,江南路途遥远,竟真有人千里运送过来?”
“花农惜花,再远的路也愿意走。”沈砚辞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语气放得更轻,“我从前驻守北疆,边关小镇也会有短暂市集,只是尽是皮毛、铁器,从无这般温柔花草。那时候常常翻看从前在上京画下的花草画册,盼着有一日能重回花市,好好逛一逛。”
“将军在边关,日子想来枯燥难熬。”温知春轻声感慨。一想到他孤身驻守千里荒漠,黄沙漫天,寒夜孤寂,心底便生出几分酸涩心疼。
沈砚辞轻轻摇头,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她耳中:“边关虽苦,可心中藏着上京春色,便不觉难熬。我无数次幻想过,待归京之后,能同你一道走一走花市,看遍人间繁花。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直白又克制的情意,顺着温热空气包裹住温知春。她心口砰砰直跳,慌忙端起桌边花茶抿了一口,借茶水掩饰慌乱,清甜桂花香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
沈砚辞没有继续逼她回应,转而说起花市游玩的路线,细细同她规划:“花市分三处区域,东市是花草盆栽,西市售卖古籍字画,南市聚集制香、簪花手作匠人。我们先逛东市赏花草,再去南市看看香材,午后寻一处临河茶摊歇脚,傍晚逛西市古籍,日头西斜便返程,时间宽松,不必赶路。”
每一处行程都顺着她的喜好安排,知晓她爱草木、擅制香、喜读古籍,将她所有偏爱尽数放在前头。温知春静静听着,心底柔软一塌糊涂,轻轻点头:“全听将军安排便好。”
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窗外渐渐传来喧闹人声,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游人说笑声响成一片,馥郁花草香气透过纱帘钻入车厢,清甜馥郁,扑面而来。
“到花市了。”沈砚辞掀开纱帘向外望去,转头对温知春轻声道,“外头人多,待会儿下车你跟在我身侧,莫要走散。”
车夫停稳马车,青禾率先掀开车帘,外头人声鼎沸,游人往来络绎不绝,男男女女身着各色春衫,手中捧着鲜花盆栽,满眼春日热闹盛景。
沈砚辞率先下车,而后回身伸出手,欲扶温知春落地。他手掌宽大干净,指骨分明,带着暖炉熏出的温热温度。温知春迟疑一瞬,轻轻将指尖搭在他掌心,一瞬触碰便立刻收回,脸颊发烫,踩着车阶平稳落地。
青禾紧随其后跳下马车,寸步不离跟在温知春身侧。
花市入口摆满盛放的迎春、海棠、郁金香,姹紫嫣红开得热闹。往来游人摩肩接踵,世家公子小姐、寻常百姓、商贩匠人混杂一处,喧嚣却自有烟火暖意。沈砚辞不动声色往温知春身侧靠了半步,宽阔身躯替她隔开往来拥挤人群,形成一处安稳狭小天地,不让旁人冲撞着她。
“先去东市看盆栽。”沈砚辞低声道,抬手引着她往东侧花摊走去。
沿路两侧花架层层堆叠,各色花草琳琅满目。粉白桃花、淡紫丁香、浅黄迎春,还有不少珍稀盆栽,枝叶青翠,花苞饱满。花农热情招揽客人,高声介绍各色花草习性。
温知春目光落在一排小巧草本盆栽上,脚步不自觉停下。那几盆是藿香、薄荷、苍术,都是她平日里制香常用的草木,植株长势极好,叶片青翠饱满。
“小姐若是喜欢,可买几盆带回院中栽种。”一旁花农笑着搭话,“这批草本都是刚从南山移栽而来,药性充足,最适合闺阁小姐制香用。”
沈砚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吩咐花农将几盆草本仔细打包:“这几株全部包好,稍后送到温府。”
温知春连忙抬手阻拦:“不必劳将军破费,我自己买便可以。”
“不过几株草木,算不上贵重物件。”沈砚辞侧头看向她,眼底笑意温柔,“那日春筵我未能护住你,今日花市,但凡你多看一眼的东西,都该由我为你置办,权当赔罪。”
提及三日前春筵苏轻瑶下毒香袋、散播流言之事,温知春心头微顿,轻声道:“那日之事不怪将军,本就是苏小姐蓄意算计,与你无关。”
“可我终究让你独自应对许久,是我来迟。”沈砚辞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往后任何难处,我都会提前挡在你身前,绝不再让你孤身受委屈。”
话音沉甸甸,字字郑重,落在温知春心底,漾开层层暖意。她不再推辞,轻声道谢:“多谢将军。”
二人继续往前行走,不多时便看见了花农所说的绿萼梅盆栽。一株老桩梅花枝干苍劲,缀满青白小花,花瓣剔透,香气淡雅独特,在一众艳色花草中格外清雅。
温知春驻足观望,眼中满是喜爱。沈砚辞见状,当即让花农妥善打包,同方才的草本一并送往温府。
逛完东市花草,二人转身去往南市手作香材摊位。南市整条街巷都弥漫着浓郁草木香料气息,沉香、檀香、丁香、艾草、茉莉、桂花分装在瓷坛木盒中,琳琅满目,还有匠人现场研磨香粉、缝制香袋。
温知春本就擅长调配香膏香粉,一踏入街巷便来了兴致,挨个摊位细细翻看各类香材,指尖轻捻干燥花瓣,细细分辨香气层次。
沈砚辞安静跟在她身后,不随意打扰,只在她询问香材年份、药性时,主动替她向商贩询问价格,细心挑选品质上乘的原料,将她挑中的香材一一收好。
走到一处售卖手工银簪玉饰的小摊,摊位上摆着各式花草纹样首饰,摊主是个年迈妇人,手工精巧。沈砚辞目光落在一支白玉兰簪上,玉料温润,雕琢的玉兰花瓣栩栩如生,比那日他想赠予温知春的梨花簪更为小巧素雅,日常佩戴恰好。
他不动声色将玉簪买下,悄悄收进袖中,打算寻合适时机再赠予她。
逛了近一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春日阳光暖融融洒在身上,温知春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呼吸微微急促。沈砚辞一眼看出她疲惫,轻声提议:“前头临河有一处茶摊,临河吹风清爽,我们去歇歇脚,吃些点心。”
温知春轻轻点头,随他往河边走去。
临河茶摊搭着青竹凉棚,棚下摆着木桌木凳,身旁便是潺潺溪流,岸边垂柳枝条垂落水面,随风轻晃,凉风裹挟水汽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一身燥热。
摊主端上两杯冰镇茉莉凉茶,一碟荷花酥、桂花糕,糕点精致小巧,清甜不腻。
青禾识趣坐在另一张木桌,远远避开,留二人独处。
木桌之间只隔半尺距离,溪水叮咚作响,岸边游人笑语隐约传来,凉棚隔绝外头喧嚣,独留一方安静天地。沈砚辞将一碟荷花酥推到温知春面前:“尝尝,听闻这家糕点是花市一绝,荷花酥用新鲜荷露和面,口感清甜。”
温知春拿起一块轻咬一口,荷香在舌尖散开,清甜软糯,不由得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沈砚辞静静望着她含笑的眉眼,心底一片柔软。这几日他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生怕那日春筵过后,她会刻意疏远自己,可今日同游花市,她虽羞怯,却从未刻意避开他,眼底藏着同样温柔心意,这份认知,让他连日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下来。
“那日梨廊之下,我同你说的心里话,不知你是否放在心上?”沈砚辞垂眸望着杯中浮动的茉莉花瓣,语气放得轻柔,生怕吓到她,“我知晓礼教束缚深重,不敢强求你立刻给我答复,只是想知晓,你心中,是否有半分同我相似的心意。”
直白的问话让温知春指尖猛地一顿,手中荷花酥险些滑落。她垂眸盯着杯中茶水,心跳骤然急促,耳尖、脸颊尽数染上绯红,沉默许久,才细若蚊蚋出声:“我……我并非毫无动容。”
短短七个字,如同春日惊雷,落在沈砚辞耳中,让他浑身一震,抬眼死死看向她,眼底瞬间翻涌狂喜,连呼吸都放轻几分。
“只是我身为温家女儿,婚事不能自己做主,父亲官居文臣,朝堂之上文武之别、世家权衡牵绊太多,苏轻瑶那日拿我们二人往来大做文章,便是明证。”温知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指尖轻轻摩挲瓷杯边缘,“我怕我的心意,最后会连累将军,也拖累温家,掀起朝堂风波。”
她心中藏着重重顾虑,文官武将私交过密,本就是帝王忌讳之事,苏家外戚早已紧盯温家,若是她与沈砚辞情意曝光,必定会被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到时候不光二人难以相守,温家、沈砚辞在北疆积攒的功勋,都会受到牵连。
沈砚辞听完她的顾虑,眼底狂喜缓缓沉淀,化为深沉笃定。他微微俯身,靠近木桌几分,目光真挚认真,字字铿锵:“这些事,我早已思虑周全。陛下知晓我忠心戍守北疆,从不猜忌我心性;温大人为官清正,从无结党营私之举。至于苏家外戚,他们依仗的不过是后宫微弱恩宠,根基浅薄,掀不起大浪。”
“若我们心意相通,所有风波险阻,我一人尽数承担,绝不会让你、让温家受半分牵连。”沈砚辞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郑重如同立下誓言,“我驻守沙场数年,刀光剑影不曾惧怕,朝堂权衡亦有应对之法,唯独怕错过你。功名权势于我而言皆为浮云,唯有你,是我穷尽千里风沙也要奔赴的春色。”
溪流潺潺,柳风轻扬,他一番剖白坦荡赤诚,没有半分功利算计,只纯粹诉说心底爱慕与护持之心。温知春抬眸撞进他盛满深情的眼眸,心中所有犹豫顾虑,尽数被这份滚烫真诚融化,眼眶微微发热,鼻尖泛起酸涩暖意。
“我明白将军心意。”她声音轻轻发颤,却清晰坚定,“我心中,亦早早存着你,只是一直不敢表露,怕世事难全,徒留遗憾。”
藏了数年隐晦相思,终于在此刻互通心意。沈砚辞唇角扬起难以抑制的灿烂笑意,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温柔欢喜,克制住伸手触碰她的冲动,只静静望着她,久久没有言语,满心皆是圆满暖意。
凉棚之下安静片刻,只有溪水流动声响,两人无需多言,眼底情愫早已互通,无声胜有声。
歇够片刻,日头稍稍偏西,沈砚辞起身:“我们去西市逛古籍摊,晚些便返程,不耽误温府归家时辰。”
温知春点头起身,跟在他身侧,心底从前沉甸甸的顾虑消散大半,连脚步都轻快许多。
西市街巷安静不少,大多是文人墨客流连,两侧摊位摆满旧书、手札、山水画册、前朝诗集,墨纸香气扑面而来。温知春素来喜爱古籍诗词,一踏入街巷便兴致盎然,挨个翻看泛黄书卷。
沈砚辞陪在她身侧,耐心等候,见她看中一卷残缺的前朝草木志,立刻同摊主议价买下。那本书记载各类草木药性、制香古法,正是她一直四处找寻的孤本。
“这本古籍我寻了许久,没想到今日竟能遇上。”温知春捧着书卷,眼底满是惊喜光亮。
“能得你欢喜,便是值得。”沈砚辞含笑看着她,伸手替她拂去书页沾染的尘土。
一路逛到夕阳西斜,天边晕开一层淡粉晚霞,花市游人渐渐散去,商贩开始收拾摊位。青禾上前轻声提醒:“小姐,天色不早,夫人叮嘱日落前归家,我们该返程了。”
温知春恋恋不舍合上手中古籍,转头看向沈砚辞,轻声道:“今日多谢将军相伴,我过得十分舒心。”
“能陪你赏遍春日繁花,是我的幸事。”沈砚辞目光温柔,从袖中取出方才买下的白玉兰簪,递到她面前,玉簪在晚霞微光下泛着温润柔光,“方才在首饰摊看中的,送与你。无人之时可悄悄佩戴,不必顾虑旁人眼光。”
温知春望着那支精巧玉簪,心头一动,伸手轻轻接过,指尖触碰冰凉玉料,暖意却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她低头轻声道谢:“我会好生珍藏。”
三人一同折返马车,依旧是沈砚辞扶她登车,车厢内残留着白日花草与糕点清甜香气。返程路上,两人不再像来时那般拘谨沉默,轻声闲聊古籍诗词、草木习性,话语温柔细碎,每一句都藏着互通心意后的缱绻温柔。
马车平稳驶入温府街巷时,天边晚霞快要落尽,暮色缓缓笼罩院落。沈砚辞先下车,再扶温知春落地。
府门前灯火初上,温府下人已经等候在侧。沈砚辞止步于府门石阶外,不能再往里走,轻声同她道别:“今日与你相伴,是我入春以来最开心的一日。往后若是想逛市集、寻花草古籍,只需遣侍女传一句话,我随时陪你。”
“好。”温知春垂眸浅笑,攥紧袖中白玉兰簪,“将军返程路上慢行。”
“你快入府吧,莫让温夫人等候忧心。”沈砚辞望着她的身影,眼底满是不舍,直到她转身踏入府门,消失在回廊拐角,才转身登上马车离去。
温知春回到院内,青禾吩咐下人将白日购置的草木盆栽、香材、古籍尽数搬进厢房。她独自坐在窗边,取出那支白玉兰簪,放在掌心细细端详,晚霞余晖透过窗纸落在玉簪上,温润光泽映得她眉眼柔和。
今日花市一游,藏在心底数年的相思终于坦露,二人互通心意,纵然前路尚有世家朝堂重重阻碍,可她心中不再惶恐迷茫。她知晓身侧有人愿意同她共渡所有风波,愿意为她挡下世间阴私算计,这份笃定,足以抵御所有不安。
窗外晚风拂过院中海棠,花瓣簌簌落在窗沿,暮春折春时节,繁花盛放,心事昭昭。她轻轻将玉簪插入垂云髻,指尖抚过微凉玉面,唇角漾开一抹长久温柔笑意,静静期盼着下一次与他相逢的春日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