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妖男戏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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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咖啡，又吃了点点心。薛蕙芷说要带麦立立去荣华园看戏，路上顺便去百货公司逛逛。麦立立心里感叹自己居然也过上民国那些贵妇小姐的逍遥生活了！逛逛百货公司、游园、看戏……悠悠闲闲、风风雅雅的过完一天。好吧，就当是民国N日游附赠的福利。
女人的友谊就是从逛街和八卦开始的。两人边在百货公司里转悠，边信口闲扯。
麦立立：“其实我一直想剪个BOB头，但是下不了决心……”
薛蕙芷：？
麦立立：“不过我看你的发型也挺好。”
薛蕙芷：……
麦立立：你看这件蕾丝衬裙怎么样？
薛蕙芷：！
麦立立：“啊呀！要二十元？我一个月收入才十五元……”
逛了半天，麦立立啥也没买，毕竟初来乍到，还是省着点花为妙。薛蕙芷给她哥哥买了两块衣料子，一块派力斯，一块板丝呢，都是进口货。两人走出百货公司，薛蕙芷看着麦立立身上穿的半旧嫩黄色洋装裙子，说声：“不好！还要给你买身衣服换上才行！”
麦立立奇怪地问：“我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薛蕙芷边拉着她往里走边说：“那荣华园的规矩是穿洋装的戏票加倍，可不能叫他白赚了钱。” 她很快选中一件双绉鸭蛋青色大袖短袄配葱白色底淡黄花长裙，在她身上比划大小合适就买下了。付完钱塞给麦立立让她当即换上。麦立立不好意思地要给她钱，哪知这一身要二十五元，她身上的钱根本不够，只好以后再还了。
两人并肩走在一条宽阔的林荫路上。两边树阴像亭盖一样延伸到空中，给空气带来一丝阴凉。路旁是低低的白色围墙。间或传来一两声蝉鸣。
荣华园的装修很是清雅。戏台子搭在两棵大槐树下面，看戏的桌子摆在密密的葡萄架底下，葡萄叶挡去大部分的日头。她们一落座，就有伙计摆上两个白茶碗，倒上凉茶。
麦立立拿起桌上写有曲目简介的红纸来看，嘴里念道：“《贵妃醉酒》——水若萍。宛然巾帼，无分毫矫强。不必征歌，一颦一笑，一起一坐，描摹雌软神情，几乎化境。唔，看这写得可真好。”
薛蕙芷喝口茶，说：“唱得比写得还要好。”
麦立立向来不懂看戏，她曾经做过最有格调的事就是曾经下血本买了三张歌剧票请前男友的妈妈一起去听。谁知不到一个月就分手了，后来还肉痛了好久。她左右张望，看见有些洋人和穿洋装面前的茶碗都是绿色的，便想，看来绿色茶碗就是要收双倍价钱的了。
一阵文场音响起，场子里嗡嗡的声音顿时静了下来。美貌旦角自一侧碎步上台。麦立立只见佳人头上珠翠琳琅，一身织金绣花的戏服，身段妖娆，满面粉黛。他行到台中央，以水袖挡住半边脸，来了个亮相。他那勾画得妩媚的眼睛斜斜瞟向观众，观之让人心神一震，他又似娇羞地垂下眼帘。麦粒粒的心肝一颤：这这这真是男人扮的么？虽说只要不是长得五大三粗，上完妆后都可以像个女人。但是这个妖男，他的眼神这样一瞥，腰身一拧，含笑垂首望向右后方，果真比女人还女人！
他一开腔唱，声音清越高昂，直上云霄，从人的耳朵直冲脑海，令她顿时体会到“绕梁三日”的声音是什么样的。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跳的这么好，还唱的这么好呢？难怪现场的男人们也好，太太小姐也罢，个个都满眼红心。真是妖孽啊。
演到醉酒的时候，他步伐翩迁又带点踉跄，眼眸微眯，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脸上更是意态风流，艳若桃李。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周围人都看得摇头晃脑，嘴里还念念有词，或是鼓掌叫好。麦立立只顾把水若萍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戏唱完，薛蕙芷对麦立立说：“走吧，我们去后台。”
麦立立奇道：“去后台做什么？后台可以随便去吗？”
薛蕙芷站起来掸掸裙子，从身上背的小挎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去工作。我哥哥帮我介绍的专访。”
麦立立默。早就该想到，如此工作狂的她，怎么可能像自己一样过一天颓废享乐的日子呢。
卸了妆的水若萍，穿一身家常的浅灰色长衫，长得却不是绝色。他的五官竟是极端正的，没有台上那么颠倒众生，千娇百媚。眉眼微微上挑，面容干净，眉宇之间一丝若有若无的风情但丝毫没有脂粉气。这点和她印象重那些著名的旦角很不一样。然而他一站上舞台就变成一个颠倒众生的妖孽了呢。真叫人忍不住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水老板好。我是《今报》的记者薛蕙芷。” 薛蕙芷站在妖男戏子的面前，依旧脸不红心不跳，清晰镇定地说。
“叫我水若离好了。你是薛慕莲大哥的妹妹吧？”他正常说话的声音也不像想象的那样娇软，却是低柔干净的，还带着一丝腼腆。他说话时，眼睛很少直视对方，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不礼貌，只是在感到害羞似的。
“水若离？”宣传单上的名字明明是水若萍啊。
“这是我的本名。师傅说这名字意头不好，才另外起了个艺名。”他低头给她搬了张椅子。
麦立立说：“可是我觉得这名字很好啊。‘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矜持地笑了一下：“我娘也这样说——我的名字就是她起的。”
采访完，我们走出戏园子。薛蕙芷边走边低头看着她自己的白洋纱袜子和黑色皮鞋，忽然说：“麦琪……也不是你的本名吧？”
麦立立一楞。她抬头看着树阴里散落的班驳阳光，说：“是啊，我的名字，叫麦立立。”这是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说出自己的名字呢。
云淡风清，夏日的凉风轻轻吹动她们的头发。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真是时光静好。
这时身后一阵自行车铃声，一个穿学生装的青年骑着老式自行车经过她们身边，一脚蹬地停了下来。他戴玳瑁框圆眼镜，长得清秀斯文，两鬓的头发理得特别短因而显得有点傻气。他朝她们露出愉快的笑容：“大记者！专访做得怎么样？”
“哥哥。”薛蕙芷顺手就把提着的布料放在他的车后座上，“太好了，省得我提着了。立立，这是我哥哥，在上海美术学校读书。哥哥，这是我的朋友，麦立立小姐。”
薛慕莲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微笑着和麦立立握了握手，然后对薛蕙芷说：“怎么又给我买衣料呢？这钱留着用在其他方面不是更好？”
“你明年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工作了肯定要做两身西装穿，用处大着呢。人家都说‘一千家当，八百身上’，要想工作做好，行头也不能太差的。”
“这可说不定。我这么有内涵的人，哪还需要那些呢。再说，我明年没准还要去留洋呢。好了，我先去看望一下若离。”他冲她们粲然一笑，蹬着自行车走了。
“你哥哥真是志向远大。” 麦立立看着那朝气蓬勃的背影说。
薛蕙芷却用一种大人看着淘气孩子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道：“他太理想主义了。虽然我也有点，但毕竟比他稍微现实一些。”
“学艺术的人嘛，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
下午回到宿舍，麦立立进屋前先在门口小心张望了一下，见露琪不在，才放心地走进去。她因为昨天那支结束舞抢了露琪的生意有些心虚，后来晚上直到她们睡下她都没回来。今天一早麦立立自己又出去了，所以还一直没碰面。
大家正围在客厅里吃点心。看见她，都招呼她过去吃。桌上摆满了篾笼屉、油纸包，各种点心琳琅的花色和浓郁的香味把麦立立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在外面逛了那么久，她正好肚子饿了，就不客气地抓起一块云片糕往嘴里塞：“好香。对了，露琪姐不在吗？”
“她昨晚没回来，刚刚回来了一下，带了这些点心给我们吃就走了。”
太好了，能躲多就就躲多久吧。
正在这时，露琪匆匆走进来，嘴里还说着：“东西茫记特了。”
麦立立一手抓块枣泥糕，一手抓个小笼包，嘴里还有一口云片糕没咽下去，猛的看到露琪，那口糕噎在喉咙里直瞪眼。幸亏安琪递了杯水给她，她才拍着胸口艰难缓过来。
露琪嗤的一声：“看看伊个样子，昨日阿拉巴黎大上海的台没被伊拆光真是谢天谢地。”
麦立立只当没听见。她进屋拿了小坤包出来，走到门口正要出去，却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下来。她回头看着麦立立身上的衣服，问：“对了，侬有勿有象样点的旗袍？”
麦立立茫然地摇头。说起来，这个身体的原主人真是一穷二白，啥细软都没有，只有几件家常衣服。
露琪翻个白眼：“我就晓得。侬跟我出去吧，正好要去做衣裳。”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妖男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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